第40章 第 40 章
這一日大雪,整個山林轉瞬便被鋪上了白色的痕跡,空氣也變得寒冷清透。
惹夠了山中群獸,也避免搏鬥之後,在冬日過於消耗野獸的戰鬥力,令其耗費了體力卻不得獵物,渡不了冬天,花黎才終於放棄了用野獸訓己,提升自身武力值的這一訓練。
在那隻母大貓討好叼給她,不過才三個多月大卻已經長得頗為威風凜凜的虎崽子的陪同下,於大雪中走出了山林。
這隻已經可以自行捕食的漂亮老虎隨著她走到了山林的邊緣,便腳步一停,回過虎頭往遙遠的山林深處望了望,花黎也回了回頭,風聲中,她聞到了另一隻老虎的味道。
花黎摸了摸腳邊老虎的腦袋:“花花,去吧。”
被她也用了花姓,取名花花的老虎頓時撲進了山林之中。
與另一隻老虎親密的滾鬧一番後,才在母親不耐煩的驅趕下,依依不捨的離開,回到了花黎身邊,隨著她離開。
山林之中的大老虎也一步一個大梅花印,走到了山林邊緣,才停下,遠遠的目送她和花花消失於大雪之中。
回到莊園,安安生生休息了十日後,又去城中補給了一些物資,花黎才又向系統問道:
“系統,你能掌握周圍環境的資訊嗎?”
【可以.】
“可以多遠?”
【阿黎想要多遠?】
“周遭的山匪盜賊狀況能掌握嗎?”
【可以.】
花黎笑了笑:“那便好了,不用我再去打探訊息了。”
如今,練好了身手和逃命技能,該去練殺人了。
這是亂世。
她所在的世界也是個亂世。
不管在哪裡,哪個世界,哪個江湖,都有強者無數,危險也永遠都在……
她想要自保,想要變強,就必須先要學會殺人。
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所以選一群惡貫滿盈殺人無數的盜匪下手,便最合適不過了。
下手時,也能讓她自己少點心理障礙和猶豫。
時間一晃而過,又是十日過去。
眼看著自己的宿主十日內,武器從大刀、匕首、長劍輪流交換,隨著數量增加,到第四次直接屠乾淨一支數十人,且有其中還有一些武藝不俗的盜匪之後。
系統的聲音沉默許久,才再次發出聲音:【我很佩服你,阿黎.】
【我想,你一定會變成一個很強的人的.】
“謝謝,我也這樣覺得。”
猩紅的落日黃昏下。
花黎滿身的血,站在屍堆之中看不出表情的笑了笑。
這笑容沒有甚麼溫度,如同面具刻畫般存在。
她摸了摸手裡刀上的血,又摸了摸握刀的手臂上明明深可見骨卻已經幾乎癒合的刀口。
兵器終於出鞘殺人飲血時的聲音很是美妙,清脆動聽的就像美玉擊碎,鳳凰鳴叫。比起跟野獸相搏時,她殺這些人時是開心的,可以肆無忌憚的出手,可以毫不保留,彷彿將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戾氣疏解。
但疏解過後,又是一片空無。
因為她的腳下,除了盜匪,還有流民,遍地死去的流民,和一些普通百姓。
這一刻她的感應總能到了很遠的地方。
彷彿看到了遙遠的山林之中,等候豐盛祭品的山魅鬼怪,看見樹影孤墳間,百年的枯木碧火搖曳,成群的老鴞於碧火中如鬼魅鳴笑,也彷彿聽到了圍繞在她身邊,死去之人不甘難消的泣血怨恨。
但若真有死於她手下的鬼在她面前,她大概也只會看著豺狼屍鴉將其屍身啃食,不會有絲毫所動。
如同他們不會對刀下的苦苦哀求之人產生絲毫的憐憫。
活著是很難的,尤其是在天下大亂之時。
人們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能看到寒暑更替日月執行,食五穀雜糧,大多數在太平時一生辛勞,在亂世裡流離輾轉,飢轆中慢慢消磨……
但即便如此,人仍然是想活著的。
她甚至知道,許多盜匪在做盜匪之前也大多是流民,不過也是尋一條活路,才走上了殺其他人的路。
但又怎樣呢……
花黎微微的動了動,摘了面具,緩緩地透了一口氣,數息後,才轉身,走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這唯一的活口身前。
然後看著那形同走屍的婦人,用自己的本聲問:“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留下一點銀子,給你找一條出路。”
婦人沒有說話。
只是目光空洞的望著花黎身後猩紅如血的夕陽,鬢髮凌亂的側臉上也灑滿了紅色的餘暉,所有的屍體上也灑滿了這樣的餘暉,流出來的血如丹砂,浸透白色的雪和雪下腥黃的土地。
婦人看著那漫天彩霞看了很久,直到紅紅的圓日從山頭落下,白茫茫的大地上只剩下一層金輝,才沙啞開口:“真美呀……”
到此時,婦人才終於將視線落在這滿地的橫屍上,茫茫然的視線遊蕩了一圈,才猛地一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幾米以外一個被活活凌.虐.致死的幼女身邊,蹲下……
伸出雙手,僵硬地捧起她的臉,顫抖著合起她的衣服,遮住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牽起她早已冰冷的手,最後將其死死地抱住,將頭埋在其中,以一種憋著的聲音嗚鳴……
最後,不知過了多久,婦人流著眼淚空洞者眼眶向她抬頭,痴傻般的笑了笑,才回答道:“求姑娘殺了我吧,阿香……若沒有我這當阿孃的在地下陪著,定會哭鬧的。”
花黎聽著婦人痴笑的聲音,沉默了許久,才道:“我想回答好,卻說不出那個字來。”
“所以,由你自己決定吧……”
她說:“如果願意活,就到城中西處,青石巷走到底,那裡是我的住處,鑰匙在門下,你可以在那裡住下。”
狂風驟起,樹上僅剩的一些樹葉伴隨著雪花刮落,花黎放下了一把匕首和一袋銀子,轉過了身。
行走不過數十步,便只聽到婦人拿起匕首,噗嗤一聲,刺進了胸膛。
鮮血濺在了剛剛落下的,蓋住了那些猙獰可恐的屍身,為其鋪了一層的白茫茫的雪上。
又變得鮮紅無比,浸下去的血,轉眼又被凍住,又覆上一層薄薄的雪花,使其看上去晶瑩剔透就像一顆顆藏在雪下的,小小的紅寶石群。
花黎停在一棵被雪壓得彎彎的小樹前,於再次而起的大雪中微微偏頭側耳。
在這一刻,她忽然由衷的覺得在與世隔絕的山林中更好,與動物野獸接觸,也比跟人接觸更舒服。但人生於世間,活於世間,走於世間,便終究要與人打交道。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即便沒有系統在,她也不可能一輩子待于山林之中。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她無法停下,也幫不了任何人。
大雪飄飄灑灑,寒風凜冽中,花黎沉默片刻,踏枝逆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