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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病旅中

第1章 病旅中

花黎手中拿著一碗漆黑難聞的藥,又看了一眼停靠在樹邊的牛車,在滿天飛舞的黃沙下顯得灰撲撲的,而在此之外,一眼望去,除了荒山便是荒野,眼前幾棵枯樹老藤在黃昏落日下盡顯蕭瑟。

大風下,因為糟糕的路況而漫天揚起的黃沙讓她呼吸有些艱難。

她弓著身子,見此,旁邊火堆前原本小心煮著食物的身影急忙轉身,小跑到她邊上,伸出手往她背上拍了拍,好不容易才令她喘過氣來。

一邊拍,並一邊道:“女郎還是到車上去吧,外面風塵大的很。”

旁邊另一道身影,站在牛車前給牛喂草的一位褐衣老者也回頭道:“是啊,休息片刻,我們還要趕路,看看能不能在天黑前,到達和郎君他們約好的地方。”

花黎用了好一會時間才平息呼吸,看向那老者,又抬頭看了看眼前才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又垂了垂視線,看了看自己也與其差不多大小,卻要糟糕得多的身體,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隨即,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黑乎乎的湯藥,皺起眉頭,屏住呼吸,一口氣將藥飲完,把藥碗遞回去,便在小丫頭和老者雙雙的攙扶下,乖巧的重新回到了牛車上。

靠在車廂內的車壁上後,又是一番喘氣。

花黎閉目安神,等慢慢平息過來,才舔了舔唇腔上殘留的苦味,拿出一個荷包,倒出裡面最後一顆糖,剝開糖衣,放進嘴中,終於壓下了那股苦味。

這是外面那個老者特意給她買的,不過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顆了。

感受著稍微動一下就疲累艱難的身體,和昏沉的腦袋,牛車的晃動下,漸漸便隨著沉重的睏意睡了下去。

等醒來時,牛車還在晃晃悠悠的前行,她輕咳了兩聲,覺得有些寒冷的攏了攏衣裳,掀開布簾,看了一眼外面幾乎無人的荒野,遠處日暮西山,宛如自己的生命線一般,不期然又想起看過的某本書中某個故事裡的序言提詞:

病臥羈旅中,夢縈枯野上。

那句即將辭世之語,放在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的她身上都是恰好。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中又不由回想起了半個月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從昏睡中醒來時的場景。

那時厚重的眼皮還未睜開,耳邊便不斷息地響起哭泣不休的聲音。令人熟悉又陌生的哭泣聲音讓她下意識的便覺得煩悶,還有疲累沉重。

剛醒來時,她的身體比此時更加難受,任何感官所感受到的痛苦與現在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鼻間像是被粘稠的物體堵住,呼吸分外的沉重,讓她很不舒服,胸腔很不痛快,身體無一處不痛,便更不想睜開眼睛……

但她又是有意識的,能感覺到陽光灑在身上並不灼熱的溫度,使她不必睜眼,便能想象:房間外,遠處的夕陽西下,黃昏盡染……

只不過人卻躺在格外冰冷的床榻上,無法動彈。

花黎能感覺到床邊的人影,甚至腦海中還能浮現出相應的畫面——中年婦人站在她的身前,對方沒有欣賞窗外那美麗的夕陽,只是一邊用著溫熱的帕子,擦拭著她額頭的汗水,一邊抹著眼淚悲泣。

而那些自然而然冒出來的畫面,來自於那個身體原本以往的記憶所組成生成,於是她很快就明白了,她此時身處於何處,眼前的人又是誰。

婦人的動作是溫柔的,口中響起來的聲音卻與溫柔完全相反,帶著一股差別於手中的輕柔的極端的情緒,含著怨憎、冷漠:

“滾下去!別跪了,再跪你妹妹也起不來!更受不起!要跪就滾出外面去,別在我跟前兒礙眼!”

顯然,這些情緒不是對著躺在床榻上的她的。

因為很快,疾言厲色之後,那聲音又變得極其痛楚與無助。

“你這樣跪著,有甚麼用,倒不如跟我說,現在還要如何?究竟要如何,才能讓我的阿黎醒來……”

一段有些長久的哭泣後,那婦人含著哽咽的聲音,才又再次響起:“阿黎情況已經一次比一次嚴重,這次吐血不醒,離上次也就五六天的時間,那一碗碗的黑藥越服越不起作用,所花費也一次比一次多,可如果能起作用,再多花費又如何!將這最後的莊子賣出去也行,可我的黎兒能醒來嗎,你只會跪!可你跪在這有甚麼用!”

“你那所謂的兄弟、大俠害得你妹妹成了這樣,只留下點金銀就一走了之,再也不管,這麼下去,我兒的身體該如何是好?遲早,遲早……”

可能是怕打擾到床榻上緊閉著雙眼的人,婦人帶著哭泣的聲音壓得小小的,只在說話時,難掩怨懟的看向旁邊站立著,明明高高大大的身影,卻在此刻拘著,看上去有些微微的彎腰駝背的身影,而那原本傾長的身軀在這樣的聳搭的姿勢下顯得格外壓抑。

婦人的聲音還在花黎的耳邊小小的雜亂的響著。

中間偶爾間夾著少年的回應反駁的聲音。

“阿孃……母親,此次帶他們來此,實在也是迫不得已,是我沒想到他們身後的人會跟隨……跟隨遇到家中來……母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葛大兄也救過我的命,我不能有恩不報,葛大兄好歹也留下了金銀,雖不多,卻也是他能拿出來的所有了……”

“你是還在為那些人說話?!所以你就拿你弟弟妹妹的命來報你所謂的恩?”婦人立刻打斷了少年的聲音。

“……說到底,你究竟為甚麼要將那樣的人領回來,害我花家,害你手足至親!呵!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你那些所謂的江湖事,我只知你既己忤逆了你父親的遺願,又為何回來害了你弟妹!”

隨著這一段話語,花黎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相應的回憶。

花黎的父親是個寒微之地的庶族,也就是所謂的寒門。

寒門並非普通百姓,甚至還有些是落魄的世家,或是犯了罪流放搬遷到偏遠地方的家族,又或是世家大族中隔了幾代、早已分離出去搬離祖地的庶子遠親,至少在現在是如此的。

這樣的寒門,大多也有些許勢力、以及錢和地。甚至少部分在自身所處的那一畝三分地也有著那麼一點權,但也只是一點,門第勢力更是極低罷了。

若按現代的話來說,大約便算是中產階級的普通中小地主。

這樣的身份與真正的普通人相比其實已經好上許多,但比起真正計程車族,當然還是遠遠不如,遇到更高階級的也只能任其欺辱。庶族中人幾乎很難入仕,就算得以入仕,也很難往上爬。有句話說的好,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所以寒門其實也就是較下品的家族。

至少也是被如今的中正制度承認的家族。

是的,這裡並非原來歷史上的世界,但朝廷官場制度,依然是九品中正制,承襲於兩漢時期的察舉制,依舊為某個叫陳群的制定的具有法律意義的制度,只是採納這個創議以及實行的那人卻不再是原來歷史上的那位。

但這個制度下的政治,也依舊……不怎麼樣。

直到二十多年前才出現的改變,朝廷變法,天子要改革,讓寒門有了更多往上爬的機會。

花黎的父親,或者更準確來說花家便是這樣,抓著這個機會一輩子都在往上爬。

但沒有爬到半中央就狠狠的摔落了下來,甚至累及本就不大的家族,父死兄亡,奴僕盡數遣散,最後只剩花黎父親這最後的一脈。

甚至這一脈,也是用盡人情,加上天子憐惜,給予了恩惠,微微暗中操作了一番,才堪堪保留下來。

但即使是這般,花黎的父親也沒多久便鬱鬱寡歡辭世離去。

死前,未完成的志願自然就落到家族唯一的男丁身上。

花黎的兄長,花陽。

花母的聲音還在繼續著。

“……可笑你明明知道,那是你父親唯一的遺願,你也拜了名師,苦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到頭來卻因一個路過的道人就將其棄之,非要去拜師學甚麼武!我不依你,你便毅然離家,一連數年未回,若真的再不回來也就罷了,我就當花家再沒你這個兒郎!可你……可你數年未踏進家門,一朝回來,卻是為了庇佑不相干的人!為此不惜連累你家中老母弟妹,你到底還想做哪般?!”

在婦人逐漸保持不了冷靜,越來越悲憤的質問下,少年愧疚無法反駁,低下了頭,不再回應了。

花黎也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之後的醒來,便是伴隨著苦藥和病痛,被困在小小的房間,不能起身,不能行走,一直到現在。

如今,她已經弄清楚了她這重活一世的世界的大概背景。

之前說過,這裡並非她原來歷史上的世界,但並非全然不同,至少兩三百年前,這個世界與她上輩子書中所讀歷史是一樣的。

有過黃堯禹舜夏商周,有春秋戰國,也有秦皇漢武,只是在三國後轉了個彎兒,不再有晉。甚至最後得了天下的,也不是三國期間爭天下的任何曹劉孫這幾家,而是一個武姓之人,橫空出世,登了皇位。

其實也不算橫空出世,這個世界的三國時期前期,還是花黎所熟悉的那樣,但從中間,不知何時起,就出現了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流民帥,對方武力值極高,又善謀略兵法,一出世便織羅各地流民,建立起了一股勢力。

原本最初並不被眾人所看重,畢竟流民而已。

誰的部下又沒有流民,不過一群隨時可棄,隨時可殺,指哪兒打哪兒,甚至必要時候可以充之為食物的炮灰而已。

手無縛雞之力,大字不識,蠢如豬狗,聚集這樣一群明智未開,甚至不能稱之為‘人’的人能成甚麼事?直到那股勢力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真正顯現出來時,已經能夠足夠威脅其他人了。

直至結束花黎熟悉的三國,那位武姓之人以武立國,登基為帝,取朝為夏,太平了200多年又進行了割裂,而後便一直到現在。

若真要算一算時間線,此時大概便位於原來的魏晉南北時期。

反正和原來的時間線上一樣,都是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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