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下次小心點,後面都給你……
宋乘衣收拾好殘局。
“噗嗤”一聲, 一點光在宋乘衣指尖亮起,她點了一根蠟,按滅了火摺子。
她坐在案前, 案前擺放著一疊已經破損的不成樣的宣紙。
宣紙上本來是師尊寫的一卷佛經。
佛經本是清心寡慾之用, 但此刻其上, 滿是斑駁的水印、溼潤的掌痕、被抓的滿是褶皺……
已經很難恢復原樣。
次日, 定不能帶著這原版,去見師尊。
宋乘衣看了這字跡一刻鐘,最終拿起一杆毛筆, 在毛筆上寫了幾個字。
剛開始, 她的姿勢凝滯且緩慢,邊寫邊抬眸對比。
在廢了很多張紙後,最終,她的姿勢流暢起來。
突然, 蠟燭一閃,昏黃的光影在宋乘衣臉上一閃而過。
她頓了一下, 擱下筆。
宋乘衣冷漠抬頭,手指已扣上劍。
轉瞬, 她的身形已在門外。
不到十秒,門外憑空出現三個小妖。
宋乘衣手中劍光暴漲,與妖纏鬥,絞殺在一起,血肉橫飛。
遠處的一山頭上, 有兩人並排站在一起,皆朝宋乘衣所在方向看著。
“你怎麼看?”站在左邊的男人說道。
這聲音細膩,顯得有些陰柔。
但他的嗓音很低,彷彿閃著沙, 便中和了這細膩,呈現了一種低低的調子。
“這是絕好的機會。”
“嗯?怎,咳咳咳,咳咳……”陰柔男聲還沒說完,便重重地咳了起來,“咳咳咳……”
簡直是要把肺都咳出來的程度。
男人手抵在唇上,不自覺彎著腰,手上浮現很青白的筋絡。
冉夏收回視線,輕輕拍了拍男人後背,臉上浮現擔憂。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才緩緩直起腰,唇間抵著的手放下,掌心是一片鮮紅血跡。
“沒事吧?”冉夏問。
男人看著掌心咳出的血跡,眼神陰鬱地看了幾眼,片刻後抬起頭,淡淡拭在身邊的樹上,“你為甚麼說這是很好機會?”
他沒有管自己的身體,又繼續問著剛剛沒說出口的話。
冉夏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宋乘衣,那基本上是一場單方面的吊打。
宋乘衣必勝的局面。
冉夏道:“其一她一直沒有動用自身靈力,全靠著她手握著的那把劍。其二,據這些時日觀察,她從沒離開過這把劍。”
“這不是最大的破綻。”男人虛浮無力道。又攏了攏身上披著的氈衣,風有些涼了。
“那是甚麼?”冉夏不解問。
男人先沉默了下,後笑:“最大的破綻是她殺妖的時間變長了。”
冉夏一愣,看了看宋乘衣,又看了看男人,從他的臉上表情可以看出其不明白。
男人卻沒有解釋。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男人道,“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冉夏點頭:“重點在她那把劍身上。”
男人的手撫在了脖上,摸了摸那條又深又長的疤痕,笑著點了點頭。
那疤痕太長,圍著他的脖子轉了一圈,如同一條深深勒入脖子的細繩,要將他的整個脖子割下來。
那種痛苦深入骨髓,讓他直到如今都無法遺忘。
他拿出了三枚妖丹,復專注地看著遠處宋乘衣。
宋乘衣最後一劍,刺在了那妖的胸口,但避開了最要害的位置。
她手中的劍在吸收著這妖的鮮血,吸收速度不快,因而那妖還活著。
但卻被踩在了她的腳下。
女人的身旁,有幾個崑山弟子趕到,顯然發現了這私闖進入崑崙的妖。
宋乘衣沒有抬頭看這來的弟子。
她只是低頭,對著那妖怪,嘴唇蠕動,不知道在說甚麼。
男人蒼白病弱的臉上微微笑著,妖丹在手中把玩著。
他的桃花眼溫柔又深情,看著宋乘衣如看著愛人,蒼白唇輕張,無聲說了一句話。
下一秒,毫不猶豫捏碎手中的三枚妖丹。
宋乘衣躲的很及時,立即後撤,手袖一拂,那爆成血沫的塊被遮擋在手袖上。
即便如此,她的臉上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些。
而她身邊那幾個弟子沒有意識到這妖會突然爆體而亡,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們的身上臉上都是血沫,皆被噁心到了。
“師姐,你沒事吧?”其中一個弟子對沉默的宋乘衣道。
但當他看見宋乘衣那瞬間,突然噤聲。
素淨的額頭上有一滴妖血,妖血呈綠色,從女人的額頭順著右眉滑下,但她完全沒有在意,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已然成了一灘血肉的妖。
師姐的臉雖然是平靜,但弟子卻有種危險的膽寒。
“把這裡收拾完。”
那弟子很快就聽到了師姐說道。
他立即應了聲,只偷偷用餘光看到師姐用拇指揩掉了臉上的血。
宋乘衣坐了很久,又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復刻完佛經。
她捏著毛筆,蘸了墨汁,但又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下筆。
她面無表情,只指尖泛起青白。
“我們還會再見。”
“我們還會再見。”
“我們還會再見。”
這是那妖臨死前對她說的話。
重複了三遍,彷彿是種見證,也彷彿是種預告。
宋乘衣不覺得這是那妖說的話,因為那妖已瀕死,且銅鈴大的眼抽搐,臉扭曲在一起,但只唇平穩吐出了這些字。
反而像是某人藉著這妖的口,在告訴著她。
他正在盼望著與自己見面,
這種噁心厭惡的作風與感覺,宋乘衣只能想到一個妖。
她還親手了結了他。
宋乘衣不得不承認,她的腦海中一時間出現了很多舊時的畫面。
同時也讓她的情緒強烈到非常高的地步。
她放下筆,攤開右手。
右手腕上的黑線已經褪到了掌心。
如果真的是他,他還沒死,那就真的太好了。
他一定會來找自己。
能手刃仇人第二次,屬實是個非常好的體驗。
“我們會再見。”宋乘衣將手指握成拳,彷彿回應地輕聲道:“我會等著你。”
衛雪亭醒來時,他的眼眸迷濛,慢慢眯了眯眼,最後倏地起身。
薄被從他的身上劃落。
他低頭一看,上身沒有穿衣服,但身上很清爽。
衛雪亭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昨晚的一切他大部分都記得。
他把頭羞澀地低著,很快全身都通紅了起來,他沒一會又抬頭,朝四周看去。
宋乘衣在打坐,他的視線一投過去,宋乘衣就睜眼朝他看來。
宋乘衣與衛雪亭對視了好一會,衛雪亭也沒說一句話,只睜著那雙溼潤的眼睛望著她。
她率先道:“你要喝水嗎?”
“嗯。”只吐出這一個字,衛雪亭就覺得嗓子乾澀沙啞,如被火燒過一樣。
宋乘衣看著衛雪亭又陷入了沉思中,不敢看她,不知他在想甚麼。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到衛雪亭身邊,遞給他。
衛雪亭卻沒有去接。
宋乘衣看著少年朝她方向坐近,脖子微伸長。
她聞到了一股清苦的藥味,籠罩了衛雪亭原本的清冽味道。
是昨晚相處時間太長,沾染上的。
衛雪亭將她的手腕往上抬高,他張唇,微腫豔紅的唇貼上了茶杯,但卻沒有喝,微微抬眼,那一雙淺色瞳仁泛著柔和的光,直直地對著她的眼。
宋乘衣以為衛雪亭想說甚麼,但他並沒有。
只在她的視線下,喉結滾動,慢慢地吞嚥著茶杯中的水,他沒有一刻移開視線。
衛雪亭很快就喝到底了,他睫毛眨了眨,這才緩緩後撤:“謝謝。”
他的唇沾染了潮溼。
他嗓音雖然還是很啞,但潤滑後,不再那麼沙。
宋乘衣眯了眯眼,將茶杯放下。
宋乘衣道:“你還難受嗎?”
“我很舒服。”
“甚麼?”宋乘衣不輕不重地問,眼睛望著他的手臂處。
衛雪亭唇微張,順著宋乘衣的視線看到向他的手臂,臉色爆紅,“我還好。”
宋乘衣淡淡點頭,看上去並沒有在意他剛才的話。
她指尖點在衛雪亭右胳膊上的蛇紋上。
衛雪亭的面板現在還非常敏/感,因而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胳膊,被宋乘衣按住。
他看著宋乘衣低頭,臉上沒甚麼表情:“這顏色比最開始暗了很多。”
“我猜想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消失”
“你也許不是很懂,這蛇紋對身體沒甚麼害,只要……”
衛雪亭聽著宋乘衣好像在說甚麼,但他並沒有聽得仔細。
宋乘衣好像興致不高。
衛雪亭一瞬間有這種想法。
雖然她的話語、動作、表情都和平常差不多,但衛雪亭還是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她的情緒。
從前,他每一次都能準確地感知到婉孃的情緒。
衛雪亭握著宋乘衣點在他手臂上的手,從後面抱住了她。
宋乘衣話語頓住,看著衛雪亭用臉蹭在她的臉上。
“等下次,我,我也能讓你也快樂的。”他磕磕絆絆道。
“我也想要你快樂,你都沒有,你都沒……”他越說,臉越紅,彷彿是開到絢爛的海/棠花。
宋乘衣沒說話,片刻後她面無表情地推開了衛雪亭。
“別撒嬌。”
宋乘衣補了一句:“也許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你以為的這種關係。”
衛雪亭被推開以後,沒怎麼在意,又貼了上來,緊緊纏著她,如柔軟又溫熱的草,認真地看著她:“沒關係。”
“只要你想,怎麼樣都沒事。”
宋乘衣抿了抿唇,理智且冷漠道:“你的情愛對我是無用的東西,我還是喜歡師尊,如果你不在意這一點,那就隨便你了。”
“我不會負責。”
她站起身,但卻突然有一股拉扯力從她的頭髮處傳來。
宋乘衣一看,原來衛雪亭將他的頭髮與自己的頭髮纏在一起,打了個結,銀色和黑色混在一起。
衛雪亭拉著她的袖子,是挽留的姿勢,卻是低著頭,好像怕她生氣。
宋乘衣想,她看上去是那麼喜怒無常的人嗎?
“你在想甚麼?”
一道柔和的聲音打破了宋乘衣的思索。
宋乘衣思緒收回。
師尊不知何時,已經從蘇夢嫵的位置上離開,
他手握一卷佛經抵在下巴,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宋乘衣笑笑,平和道:“弟子已經做完了,只覺得有些無聊。”
謝無籌道:“做完了是嗎?”
他邊說邊走到宋乘衣身後,手指撐著她的椅子,俯下身。
師尊的存在感很強,明明沒有接觸,但宋乘衣立即感到自己被一股檀香混雜著花香味包圍了。
宋乘衣沒有移動,只眉很輕微地皺了下。
謝無籌看著宋乘衣桌面上的宣紙,字跡乾淨整潔,整張紙上寫滿了佛經,從開頭到結尾,十分流暢,筆觸沒有停頓的地方。
“很好。”謝無籌並不吝嗇誇讚道,隨後伸出一隻手點在桌面,指著一個字道:“你寫這一點時,帶著鋒利的回勾筆觸,是習慣嗎?”
宋乘衣順著他的視線而去,頓了一下,隨後安靜地點頭。
謝無籌笑了笑,沒說甚麼,這只是無傷大雅的小癖好,他之所以這麼問,也只是更瞭解了一些宋乘衣罷了。
想想,雖然與宋乘衣認識這麼多年,但從沒想過去認識她,他實在太失職。
謝無籌滿意地直起身,順勢朝坐著的宋乘衣掃了一眼,忽然看見一點紅。
在宋乘衣的後脖頸,耳後右下方一寸位置。
一個非常隱秘且靠後的地方。
她的面板冰白細膩,因而這點顯得非常明顯。
謝無籌還沒反應過來,指腹已經搓了上去。
但宋乘衣反應非常快,立即攥住了他的手腕。
但這並沒有阻止到謝無籌,謝無籌彷彿沒有感受到這細微的阻礙,順暢無阻地觸控到了那一點紅。
“這怎麼回事?”
宋乘衣聽到謝無籌唇角彎起,定定地看著她問,有種引而不發的壓迫。
宋乘衣思索了下,想到了那是甚麼。
可能是衛雪亭留下的痕跡,她沒發現。
宋乘衣直直地望著師尊,反問:“甚麼?”
謝無籌看了看那紅印,又看了眼宋乘衣握著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修長纖細,但握著又很穩。
謝無籌從上而下,看向宋乘衣,宋乘衣的眉眼愈發清晰,一覽無餘。
宋乘衣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偽。
謝無籌想宋乘衣是從不騙人的。
他這樣想著,手指卻用力地在宋乘衣後頸處摩擦起來。
那摩擦的動作很快,也很重。
大概就是五六秒的時間,宋乘衣的後頸處,挨著那枚紅印邊,也出現了一道類似的斑痕。
顏色更深,如果說原來的是淡粉,那他的這個就是鮮紅的。
謝無籌仔細地對比,發現這兩塊痕跡沒甚麼不同。
這紅印好似只是個淡痕,他用手也能搓一個出來。
謝無籌收回手,這才發現宋乘衣的手也一直搭在他手腕上。
他揉了揉脖子,笑了笑,神色淡淡,聲音溫柔:“下次小心點,後面都給你撓紅了。”
宋乘衣收回手,點頭應下。
沒有絲毫破綻。
下一秒,聽到了師尊不知從哪裡拿了一盒藥膏,道:“我來給你上點藥吧。”
宋乘衣:……
宋乘衣走後,謝無籌就在佛堂內靜靜待了很長時間。
案上那一卷宣紙平攤著。
風一吹,紙嘩嘩響,他用手指壓了下。
不知翻到了哪一頁,謝無籌突然看到了宣紙上那隱隱熟悉的回勾筆鋒。
這卷佛經是他寫的,裡面有一些註解,他為宋乘衣寫的,給她回去細細揣摩。
今日,宋乘衣將這佛經還給了他。
謝無籌眉眼平靜,手指動了動,將這宣紙鋪平,耐心地從第一頁開始翻看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我恨工作!!!!!!
幸好馬上週末了,再忍兩天,再忍兩天,再忍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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