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是誰要鞭撻師姐?!
宋乘衣從靈危攥緊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靈危眼眸驟然緊縮。
宋乘衣將跌落的椅子扶正, 隨後慢慢坐在椅上。
她的臉犯著不正常的白。甚至有些發青,幾縷汗溼的烏髮貼在頸窩。
但這一切靈危都沒絲毫察覺。
他的一切注意力都在宋乘衣撇下他動作的手上。
主人的動作,代表著甚麼意思?為甚麼不握著他的手?為甚麼不立刻回答他?
他的心裡騰地冒出一種恐慌, 他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他立刻跪在地上, 地面很涼, 但他沒有絲毫在意,他移動著貼近宋乘衣。
他的手臂圈著宋乘衣的腰身,死死地、如鐵鉗一樣牢固, 有一種強烈的束縛感。
但他尚且稚嫩、帶著嬰兒肥的臉, 卻貼在宋乘衣腿上,動作輕柔且細膩,帶著無限的依戀。
就像是離巢的鳥兒回到了溫暖的家。
只有這樣緊緊地抱著宋乘衣,靈危才能感受到一絲安全感。
主人身上的味道很淺淡, 哪怕是站在她面前,也很難聞到, 只有在這種時候,完全地貼在她身邊, 才能聞到那些許地草木氣息。
和他無數次在主人背後感覺到的一樣。
但這次的氣味中分明夾雜著一絲絲苦味與血腥味。
這是他不曾在主人身上感受到的。
他的眼眸頓時溼潤了起來。
宋乘衣能感受到一滴又一滴的淚水砸在她的腿上,那一小片布料很快就暈染開。
她垂眸,看著這趴在她腿上的少年。
少年半張臉放置在她的腿上,髮絲凌亂,鼻尖有些紅, 唇死死地抿起,唇線偏下,沒有發出半絲啜泣聲,但眼淚卻順著臉頰滑過。
就像是個弱小的動物。
宋乘衣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去觸碰安慰他,也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道:“本命劍對於主人的意義,你明白多少?”
宋乘衣等了片刻,才聽到靈危的話。
“本命劍因為主人而存在,作為劍靈需要為主人掃除困難。”
宋乘衣笑著搖了搖頭:“這只是一部分。”
她的手指淡淡搭在桌子上,蒼白瘦弱的指尖,撫了撫桌上的一枚金鈴鐺。
微一觸碰,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師妹在靈危發上仔細地拆下,放在桌上,但靈危的頭髮只梳了一半,她便回來了,因而這枚金鈴鐺便孤零零地落在桌上。
宋乘衣道:“本命劍代表著約束與責任。”
“這些是對於劍主而言的,作為劍主的責任,主人絕不會、也不能主動拋棄他的本命劍,無論本命劍是弱小、殘破抑或是有了更好的選擇。這是單向的契約。”
“約束指的是作為劍主,其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劍靈,劍靈接受劍主的靈力滋養,因而劍靈會對主人的行為產生盲從,很容易犯錯偏激,走向走火入魔的邊緣。所以作為一個合格的劍主必須時時約束自己的行為,為了讓劍靈在修行的路上能走的更遠。”
宋乘衣很少說這麼多的話。
她說的話很慢,彷彿每個字都耗費了心神,但她的語調卻不疾不徐,有種節奏韻感。
因而讓人很容易能聽的進去。
這也是靈危第一次從宋乘衣口中,得知主人要承受的壓力與這並不平等的契約。
“你是我的劍,從你剛有意識起,我就與你同在,你還記得嗎?”
靈危自然記得。
他第一次從混沌中有了意識,那是一片黑暗的寂靜。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東西,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甚麼。
無人能聽到他說的話,無人能感受到他,但他並沒有感受到害怕,只感覺到無聊。
為了消磨時光,因而便跟隨著本能去吸食鮮血,他不知道那鮮血從哪裡來,但只要能聽到噗哧一聲的刺入聲,他就自動知道吸取那力量來源。
因而他變得越來越強,但精神越來越狂躁,也是這時,第一次聽到主人的聲音。
當時他並不在意,也並不服她,鬼知道她是甚麼東西。
但主人總是會在他狂暴時,送靈力給予他,調教他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力量,這靈力被他吸收後,他的精神就逐漸穩定。
漸漸地,他開始能感受到主人,也開始意識到自己是把劍,獨屬於主人的劍。
他不喜歡這瘦弱的女人,她看上去與強大毫無關係,而他只臣服於強大的人。
他給主人制造了很多麻煩,但都被她輕易化解了。
與靈物相比,修士的生長速度要快些,他看著主人從瘦弱的少女變成了深沉內斂的女人,而他一直是原樣,甚至沒能化形,但主人對他始終如一。
不曾因為他的弱小而輕賤半分,也不曾因為他的強大而另眼相待。
與她在一起越久,他就越能感受到那種羈絆與安定。
宋乘衣的手慢慢地放在他的臉上,輕柔地揩去了他的眼淚。
“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旁,看著我,跟著我,陪著我,我們一起度過了無數艱難時期。”
“你對我而言,不是劍這般簡單,而是家人,我沒有親人,你就如我弟弟一般。”
所以我總是願意給你機會的。
靈危的手臂鬆開了宋乘衣的腰,轉而握著宋乘衣的手,將宋乘衣的掌心張開,隨後便將臉蹭上去。
他仰著頭,從宋乘衣的手中抬頭,那雙紅眼眸顯得執拗而堅定:“以後我們也一直在一起好嗎?”
宋乘衣淡笑著撫了他的頭:“我答應你,我身邊將一直有你的位置。只要你始終如一。”
————
崑崙仙山上,最近一直在流傳著一個傳聞,但無人得知真假,因而越演越烈,將人的好奇心釣的也越來越強。
蘇夢嫵剛來到課堂上,找了個座位,還沒坐下,她的身側便立刻聚攏上一大群弟子,層層將她圍攏過來。
“夢嫵師妹,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對啊對啊,師妹別藏著了,稍微透露一點點也好呀。”
“大家別逼師妹了,都讓讓,給師妹一點空間……不過話說師妹,我們兩個關係這麼好,瞞著我不太好吧?”
“……”
這段時日,蘇夢嫵在崑崙山上的人緣好了很多,簡直上了幾個新層次。
她沒恢復記憶前,自己的膽子很小,不敢與周圍人說話,因而大家在一方面對她造成誤解,另一方面也不敢與她相處。
但當她主動與眾人接觸,情況就好太多了。
蘇夢嫵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單純之感:“你們說的甚麼事?我怎麼都聽不懂呢。”
“還裝還裝。”
周圍的弟子起鬨:“就是師姐宋乘衣那件事?”
蘇夢嫵微微睜大了眼睛,“師姐?師姐有啥事呀?”
圍觀弟子們仔細端詳著蘇夢嫵的神色,不像是說謊,因而便紛紛相信了。
這段時日與蘇夢嫵相處下來,都漸漸擺脫了對她的偏見,她很單純,也很少說謊,即便是身為玉慈尊者弟子,也並不倨傲,不像宋乘衣那般難以接近,望而卻步。
平日裡,也總是很誠實地回答關於宋乘衣的流言,算得上是知無不言了,因而廣受好評。
如果她不知道,那應該就是真的不知道了,她還不至於說謊。
只是話雖如此之說,但大都弟子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正巧這時鐘聲響起,老夫子已走入了堂內,眾弟子做鳥獸散去。
蘇夢嫵到現在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臉上略有不解之色。
少女臉色白嫩紅潤,陽光下能看見淺白的絨毛,細膩且光滑,眉毛輕蹙,唇不自覺地嘟起來,紅到發豔,竟比堂外那正開著的紅花還漂亮。
讓人不想看到美人疑惑,只想為她解愁。
一名男弟子微微握緊了手,手指都是黏溼的汗意,他慢慢地靠上去,聞到蘇夢嫵身上那濃郁的芬芳味,耳尖通紅。
“師妹,你知道他們在說甚麼嗎?”
蘇夢嫵聽到聲音側眸,看到的是個年輕的小弟子,相貌清秀,只聲音很小,眼睛沒有望著她,只定定地望著她面前的桌上。
蘇夢嫵能看到他通紅的耳尖,以及羞澀的神情,頓時有些瞭然。
她已經很熟悉這種情況了,因而也不覺得有甚麼,只是溫柔道:“不知道,你可以告訴我嗎?”
少女的眼眸很亮,彷彿裡面融聚了無數閃耀的星星,她在他的心裡也正如星星一般耀眼。
他沉澱了一下緊張的情緒,掩飾性地擦了下鼻尖上的汗。
這弟子雖然緊張,但聲音卻是柔和的,娓娓道來,不緊不慢,好聽的緊。
蘇夢嫵明白了大家這是在說甚麼事。
堂上老夫子在講解著複雜深奧的劍道知識,蘇夢嫵用袖子掩了下唇,小聲詫異道:“不會啊,我沒聽說過師尊有懲罰師姐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弟子也不知道真相,因而只能歉意道,隨後他道:“只是刑罰司上的最新懲罰名單上有師姐的名字,鞭撻三十。”
這弟子想到曾與他有一面之緣的宋乘衣,那沉靜又堅定的背影,又頓了頓道:“也許是有重名也不無不可,畢竟這崑崙山上來了許多外來弟子,可能也無法統計到每個人。”
“沒有這種可能。”蘇夢嫵小聲道。
外來弟子的名單都被完整地登記在冊,師姐想出的主意能完整地統計各派各門的弟子。
即便有個別遺漏,也幾乎立刻能被發現,除非他們不在崑崙的任何地方走動。
只要走動就必須要有令牌,這令牌上有著每名弟子的資訊。
不會出現有與宋乘衣同名的人。
她想了想,開啟了傳訊筒,登上了論壇,看到了論壇裡討論的帖子,也看到了那一張被好事的弟子清晰拍下來的圖片。
【崑崙弟子宋乘衣,犯錯,鞭撻三十。
懲罰者:宋乘衣
受罰原因:**
懲罰方式:鞭撻三十
下令者:***
行罰者:***】
有被隱藏起來的訊息,誰能懲罰師姐,蘇夢嫵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對應起來的人——師尊。
論壇上都是說要去刑法司門口蹲點,看看真實性的,今日便是鞭撻日。
這可是難得一遇的現象。
宋乘衣一向都是高高在上,掌握著弟子們的生殺大權,這一次終於也到了她狼狽時刻了。
少女趴在桌子上,柔軟的身體拱成一道弧度,這弟子隱隱約約能看見少女衣領下那一截膚色,他睫毛顫了顫,移過眼,非禮勿視,只是那臉色卻越發地紅了。
他修長的指尖慢慢地聚在一起,低垂著眉眼,小聲地道:“師妹,我,我叫冉夏。”
這短短几個字好像消耗了他的全部力氣,他緩了緩,聲線有些顫:“你能記得嗎?”
蘇夢嫵正在處在自己的思緒中,因而沒有聽到這弟子的話,只隨便地應了聲。
自然也沒看到那弟子亮起的眼和溫柔的眼神。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不知道甚麼時候搞完,朋友們可以明天看,也算作今天的份,
明天會更新明天的
現在先吃個飯
這個鞭撻好難寫啊啊啊啊啊啊啊,改了好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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