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煙花再美總有結束的一刻……
煙花再美總有結束的一刻,但夜市尚沒有結束。
湖面兩岸,垂柳拂水,夜風襲來。
突然空氣中傳來婉轉動人的小調,順著夜風傳到很遠。
宋乘衣抬眸遠望,一艘花船從前方緩緩駛來。
花船上雕繪精緻,處處掛著流光四溢的彩燈,琉璃燈罩,在黑暗中閃爍,與湖面上的花燈交相呼應,炫目異常。
站在湖邊的少男們放完了花燈,便相互勾肩搭背、鬨笑著上了花船,少女們臉色微紅,剋制內心的喜歡,也矜持地上了船。
既然出來遊玩,自然也不會落下這一項重頭戲,四人上了船。
船上十分熱鬧,二樓上藝伶們載歌載舞,低沉的琵琶聲從船內悠悠然傳出,紗窗上,女人們的窈窕身姿透著明紙影影綽綽顯現。
宋乘衣站在一樓空曠的船板上。
船板上的場地很大,因而能容納很多人。
他們中大部分是戀人,相互依偎地站在一起,手纏著手,肩挨著肩,不時交耳,少女們溫聲細語,少年的嗓音在變聲期沙啞低沉,空氣中散發著青春的荷爾蒙氣息,夏夜的風也無法吹散。
在這些人中,唯有宋乘衣和謝無籌二人不同。
宋乘衣在左側,憑欄而立,身形隱在暗處。青年在她身側,與她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整人籠在燈光下。
明暗分明,親密不是過分親密,疏遠又不是過分疏遠。
就像他們一直以來的師徒關係那樣,不遠不近,關係恰到好處。
宋乘衣看著青年的視線投在不遠處。
在那個方向,師妹與靈危正聚精會神地看壯漢們的雜藝表演,壯漢從口中噴出火,火光蜿蜒如長龍,照亮了師妹身影。
師妹在人群中是最亮眼的,膚白腰細,清麗明豔。
此刻,她被那手藝人邀請上臺參與互動。
她的膽子大了許多,彎腰提著裙襬,嫩綠裙尾掃過臺階,燈光下回眸一笑,風月無邊。
師妹毫無疑問是漂亮的,這種漂亮毫無攻擊性,讓人移不開眼,人群中的男人們的眼神總是不可控制地落在她身上,被其吸引。
宋乘衣知道即便師尊與她在一起,但他總是不會將心神放在自己身上。
對他來說,自己是他滿意的弟子,是他不需要費心力的存在,因而被忽視。
如果不能打破這一印象……
風很大,衣袖被風吹的鼓起,黑髮在身後飛揚。
她伸手壓住一側衣角。
宋乘衣正準備率先打破沉默,沒料到師尊忽然側目。
謝無籌突然撞上了宋乘衣的眼睛。
他自然是注意到了宋乘衣的注視。
謝無籌發現自他歸來後,每每與宋乘衣會面,他們的眼神碰撞總多了些。
好似宋乘衣總在關注著他,以至於他不經意間的側目,都能看到宋乘衣正望著他。
宋乘衣性冷清,大部分時候是別人注視她,她上一次多次注視他人的那瞬間是甚麼時候?
謝無籌以為自己不太能記得起來,畢竟已經過了三年了。
但很可惜,瞬間,他的腦海中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
也浮現出了宋乘衣當時望著那男人的神色,是冷靜中帶著剋制的柔和。
如果不是見過宋乘衣因注視那人的眼神,他幾乎都要以為宋乘衣是喜歡上他了。
宋乘衣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呢?
他臉色愈發溫和,問道:“你看我做甚麼?”
“弟子修為甚淺,無法看清師尊原本容貌,第一次見師尊這容貌,因而心中頗有些好奇。”宋乘衣沒有迴避他的視線,不慌不忙道。
謝無籌莞爾,“外貌不過皮相。”
他眼眸微轉,又道:“你喜歡甚麼樣的,也可以依據你說的做出調整。”
“師尊莫要取笑我。”宋乘衣無奈,“弟子並無喜好。”
“真的嗎。”
騙子。
謝無籌聽見自己平靜地說著,但在心中卻冷嗤了聲。
他看著宋乘衣那沉靜的模樣,試探之心漸起,他的衣袖在臉上淡淡拂過。
衣袖再落下時,師尊那平庸的臉又變了一個相貌。
宋乘衣看著師尊幻化出來的新形象有些怔住。
那是一張雌雄莫辨的臉,鼻側一顆細小的紅痣,貌似好女,
但眼尾略長顯得無情,那唇薄且蒼白,輕輕一抿便顯得冷硬。
師尊今日穿著的是白衣,宋乘衣卻覺得長著這樣臉的人適合穿紅衣,那種火紅的,似乎想要燃燒自己的顏色。
“這好看嗎?”
“尚可。”
宋乘衣回覆的十分坦然,在剛開始的愣神後,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至少謝無籌從她的表情中看不出半分端倪。
謝無籌看著宋乘衣臉上的半截桃紋面具,面上保持著微笑:“你這面具上是你自己買的嗎?”
宋乘衣搖頭:“不是。”
謝無籌:“桃花雕刻的倒是精巧,我想看看,”
師尊如此說,宋乘衣哪有不從的道理,說來也不過是個面具而以。
她解下面具,遞給師尊,謝無籌接過。
謝無籌眼瞼下壓,修長乾淨的手指拂過這花紋,這面具還帶著宋乘衣臉上的溫度。
這面具很小,巴掌塊大,很快就能看完。
宋乘衣看著謝無籌抬眸,就要將它遞給自己,但還沒送到她的手上,那面具便從師尊手中脫落,掉落在地面。
哐噹一聲清脆的聲響,它已然碎成幾半。
謝無籌有些歉意的聲音傳來,宋乘衣道:“無礙,不過是個不值錢的物件罷了。”
謝無籌定定地看著宋乘衣一眼,隨後朝宋乘衣身後望去。
花船外,也跟著很多小小的扁舟,穿梭在湖面上。
老翁站在船頭划槳,一小孩站在船上攬客。
小孩脖子上掛著個金鈴鐺,右手上纏著一串串由花骨朵兒編成的手鍊,左手上掛著個皮袋子,袋子裡全是各式各樣的珠寶釵子。
儘可能地展示花船上的少年們看,希望能招攬生意,但他選的位置不太對,花船這側是暗處,扁舟隱沒在黑暗中,因而生意寥寥無幾。
“既然我弄壞你的東西,我便送你個禮物吧。”謝無籌望著宋乘衣道。
他說完,便朝那小男孩擺了擺手。
宋乘衣望去。
那小男孩察覺到生意來了,十分開心,先朝宋乘衣友好地笑了笑,隨後搖了搖脖子上掛著的金鈴,鈴鐺發出清脆聲響,那年邁老翁聽到,划船的手慢慢停下,看小男孩,小男孩對老翁比劃了個手勢,老翁便明白了,操作著舟朝宋乘衣這邊而來。
“哥哥,你想買甚麼送給這大姐姐?我這兒甚麼都有。”
男孩見人就笑,圓圓的臉十分討喜。
“能自己串手環嗎?”
“可以呀,稍等一下,我去裡面把花籃拿出來。”
男孩說著便跑向扁舟的篷中,捧著一大盆花骨朵兒出來,“都在這了,可以自己選顏色。”
扁舟很昏暗,只有一盞煤油燈,那花看著不太清晰。
謝無籌的指尖輕輕劃過,旋即看著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說話,站在一旁的宋乘衣:“有喜歡的顏色嗎?”
宋乘衣的視線在師尊臉上凝了下,眼神中似有探究,但轉瞬即逝,“並沒特別喜歡的顏色。”
“那我便替你選了。”謝無籌並不意外,從中挑選了幾個花苞串起來。
那花苞只有一個及窄的小縫,在白日中都不太能看得清,更何況此時在昏暗中。
“我為你多點幾盞,燈……”小男孩正準備這般說,下一瞬卻睜大了眼。
那青年微彎腰俯身,白色衣襬拂過水麵,水面細紋盪漾,但衣襬卻沒沾上一滴水。
他的手很極穩,骨節清晰,指尖修長又圓潤,不費吹灰之力便順利地將那幾支花苞全串接完。
隨後將最後殘留出來的一點線減去,貼上一個暗釦。
“好看嗎?”
師尊話落在耳畔,宋乘衣看著那落在師尊手心上的一串花手鍊。
那是一條由純白的梔子花苞,花苞新鮮彷彿剛被採摘下來,花瓣兒潔白無暇,一股清幽的香味傳來。
“很漂亮。”她說。
正準備伸出手去接,在即將拿到花環的瞬間,宋乘衣動作微頓起,靈光一閃,睫毛輕動。
她手指向下,撚起那串花苞手鍊,離開之際,指腹仿若不經意地朝師尊的手心緩慢地蹭了下。
謝無籌:……
宋乘衣指腹觸碰到他手心,有一種微癢的酥麻感,彷彿是被螻蟻蟄了一口。
宋乘衣的神色也十分平靜,除了那動作外,其餘任何動作都剋制有禮,與平時無異。
他的眸光閃了閃,隨後掌心淡然收回,手指在袖間微蜷虛握。
“這暗釦很難單手扣上,我幫你係吧。”
宋乘衣顯然是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她收回了想要把手鍊放入儲物戒中的心,應下:“有勞師尊了。”
宋乘衣看著師尊接過花苞環,上前一步,離她只有半寸的距離。
師尊身上的佛檀香虛虛實實地罩住了她。
雖然距離很近,但除了腕部的接觸,並無其他任何。
她看著師尊眼眸低垂,將那花苞環繞過她的腕部,穩穩扣上。
師尊的幾縷黑髮垂落在她的手臂上,花船搖搖晃晃,那髮梢便來回輕晃,掃過面板。
師尊的動作並不慢,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繫好後又後退幾步,拉開到最初的距離。
那髮梢如蜻蜓點水般拂過她的手腕,後撤落下。
宋乘衣看著左手上的花環,她的手腕纖細,這純白的梔子花襯的她面板更細膩柔軟。
她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看著謝無籌,語氣無不真誠道:“很漂亮,我很喜歡。”
謝無籌彎唇,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那幻化出來的平庸的臉上竟也有了幾分豔麗的色彩。
不遠處,蘇夢嫵甜美的聲音傳來,
謝無籌的眸光朝那邊望去,“過去吧。”
他對宋乘衣說道,隨後毫不猶豫地前去蘇夢嫵的方向。
宋乘衣看著謝無籌的背影,半晌才抬起右手,那赤紅色的手鐲上,好感度沒有任何的上升。
宋乘衣沉默一瞬。
花船沿著兩岸慢悠悠行駛,向前駛過情人橋下,又右轉入了蓮花叢。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會比較溫馨,到入V前還有一個算得上高潮情節要寫,拉拉進度
在公司留到現在,下一章的後半部分還要修改,寫的不對勁,改的快今晚就發,改的不快就明天發啦,
到週三結束還有2章要發,
如果今天只發了一章,那明天肯定發兩章
這兩章結束,溫馨部分結束,女主要開始走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