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弟子對宋乘衣的提問
宋乘衣翻開點名冊,先一個一個點名,在請假的弟子們後劃上線,做好標記,隨後便讓弟子們自由組隊,兩兩一起,開始實戰,可以隨意挑選自己想要與之鬥劍的弟子。
要求只有一個:禁止傷人性命。
鬱子期他們這種外派弟子,並不參與其中,便只能在旁邊觀看。
很快,實戰課便開始了。
鬥劍的弟子們一組又一組地上擂臺,又一組又一組地下擂臺,總計大約有三十來組。
鬱子期看向宋乘衣。
宋乘衣坐的端正挺直,神色淡然地望向臺上,右手持筆,不時垂眸在案板上落下幾筆,側睫在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有時會抬手射出一道靈力,擋住臺上弟子兇猛的攻勢,並說出勝負。
這整個過程看起來非常的簡單毫不費力,但實際上非常消磨人精力。
首先每組的打鬥大都需要幾刻鐘才能結束,三十來組下來便是個漫長的時間,有些弟子已經看的疲憊不堪,但宋乘衣卻仍像剛開始時那樣的平靜,不見一絲神色上的波動;
其次比試中,弟子們都是使出全力,有時無法控制力道,便可能會傷人性命,這需要授課師者有強大的判斷力和觀察力。
最後在比試結束之際,又要客觀地做出點評,並在案板上做好記錄,每個弟子的打發都是不同的,想要找出這麼多人劍法上的漏洞,沒有過硬的實戰能力也是無法做到。
很快便到了結尾了,那是個非常年輕的男修,是被獨自剩下來的外門弟子。
因為人是單數,只留下來他,沒有人與他組隊。
男修穿著的雪白道袍已然洗的發白,肩膀處打了幾個補丁,長的非常瘦小,臉尖尖的,顯得眼睛格外的大,衣服穿在其身上,彷彿套在蘆葦上,空空蕩蕩的被風一吹就倒了。
能看出來其並不寬裕。
能來崑崙求道的,主要可分為三類人。
一類是天賦卓絕,如宋乘衣這般的天才人物,能被尊者收為弟子,一類是那種修仙世家,家底優越,能靠著砸天材地寶,將天賦平庸的家族子弟送入仙門。
最後一類便是如同男修這般,既沒有好的家底,又沒有極高的天賦,只能處在一個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的階段。
只見他握著一把劍,孤身站在擂臺之上。
宋乘衣頓了頓,放下手中的筆:“你就……”
“師姐,我想與玉慈尊者新收的弟子蘇夢嫵試劍。”
宋乘衣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他打斷。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人群譁然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蘇夢嫵。
剛開始,他們也對這蘇夢嫵很好奇,好奇究竟是怎麼樣的人才才能被玉慈尊者收為弟子。
一定是天賦能比肩宋乘衣的人,但當他們第一次看見蘇夢嫵時,這好奇與期待之心便被打破了。
蘇夢嫵修為很差,又是個半妖,天賦定在這兒了,基本上很難有更進一步的造詣。
除了相貌稱得上極品,基本上一無是處,弟子們都覺得很失望。
在宋乘衣的光芒與話題之下,蘇夢嫵便被完完全全遮蓋了,只要沒人提並主動冒出來,根本無人能想起來她。
蘇夢嫵幾乎肉眼可見地開始顫抖起來了。
不行的,肯定是不行的。
蘇夢嫵,一下子收穫這麼多視線,她很害怕.
她的手發抖,臉色也變得煞白,雖然很想立刻消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但她還是仰頭,望著宋乘衣,眼尾泛紅,眼眸溼潤潮溼,小聲道:
“師姐,我不行的,我,我不行的。”
這些天,她一直跟著師姐熟悉崑崙山上的各個環境。
今日是她第一次看弟子們的試劍,劍風凌厲,身姿奇妙。
她一方面覺得大家都很厲害,另一方面又有點羨慕,羨慕每個弟子的實力都比自己的強。
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化形,在修行上無所精益,如何能與這些弟子們相提並論。
由於她太慌亂了,竟沒發現她的手居然無意識地攥著別人的衣角。
鬱子期看著自己的衣角被少女青蔥的手指攥著,聽著少女不安且焦慮的聲音。
她的唇被咬出了一圈印記,她身上自帶的花香更加清甜。
就這麼害怕嗎?
鬱子期不免失笑,膽子也太小了。
宋乘衣的眉宇微蹙。
她自然知道蘇夢嫵的修為低下,連築基期都沒到。
而外門弟子的標準是最低就要到築基期。
上臺去面臨著是被打敗的命運。
但這對宋乘衣來說也並沒有甚麼大礙,不過是增加一次實戰經驗而已。
對宋乘衣而言,蘇夢嫵需要更多歷練。
但畢竟蘇夢嫵並不是走武力值這一掛的,在書中就是走嬌軟掛的,直到最後抽取了她的劍骨,擁有了天賦,也並沒有勤奮地練習。
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蘇夢嫵向她求救,如果她忽略蘇夢嫵,那麼這幾日與她的關係很容易就破裂。
宋乘玉緩緩放下筆,站起身,對那男修道:“師妹剛拜入師門,尚未跟隨師尊修行幾日,怕是難以答應下你的請求,你也無法收穫更多,就由我與你對招吧。”
男修張了張口,還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被能與宋乘衣過招的念頭而遮蓋了。
宋乘衣師承劍修第一人,修的劍法與玉慈仙尊同脈同源,劍法絕倫,劍意凜然。
但其弟子們極少見過其拔劍,因為也沒有甚麼處理不過來的情況是需要她拔劍的地步。
他不再多言,拔出長劍:“請師姐賜教。”
鬱子期的眼眸亮了亮,雖然知道宋乘衣不可能出全力,甚至只可能拿出百分之三十的修為,但透過一個人的出招,是能看出一個人大概的劍法。
並且他對宋乘衣身後揹著的那把本命劍格外好奇。
持劍者想要收穫自己劍的方式無外乎兩種。
一種是從劍冢中找尋一把最適配自己的劍認主,但這並不能被叫做本命劍。
另外一種便是看劍修的天賦,只有天生的劍修,並且實力足夠強,就能透過自身的靈力,孕育出一把獨屬於自己的本命劍。
本命劍無上限,其實力發揮的強弱完全取決於劍主人的實力,主人實力越強,劍隨之進化變強。
劍修的夢想便是擁有屬於自己的本命劍,也是實力的象徵。
鬱子期自己的劍便是由自身所孕育而出的,他便很想見識宋乘衣身後那把完全被遮蓋光芒的重劍。
然而他註定失望了,宋乘衣並沒有拔出身後被黑布包裹著的本命劍,只隨手借了身旁弟子的一把劍鞘,以鞘作劍。
她的身型靈活多變,滴水不漏,看不出修行的哪派功法。
前一刻鐘內,男修進攻宋乘衣,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後一刻鐘,男修的自信心徹底被擊垮。
這時,宋乘衣開始主動進攻。
男修在師姐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漸漸地不再專注於攻擊,而是在師姐的指引下,開始逐漸認識到自己出劍的弱點。
他全神貫注,專注力在此刻到達了頂峰,靈力也運轉的比平時快,供應到他的全身,感覺越打越有氣力,並逐漸完善出劍漏洞,加以鞏固完善。
終於在某一瞬間,他全身靈力忽然暴漲,突破了築基期初期,實力連跳兩階,到了築基後期,還差一步就能結金丹。
從頭觀看到尾的外門弟子們皆驚呆了,要知道哪怕是一個小境界的跨越,也是需要汗水和時機的,而這男修只是靠著和師姐打一架!
人群躁動起來,師姐剛剛在看他們比試結束時,對他們提出甚麼意見來著,怎麼記不清了,課後可要詳細翻閱一番,說不定他們也能突破。
最後,男修主動認輸了,瘦弱的臉上因常年的壓抑而終於顯現出一絲笑意。
宋乘衣點了點頭,還了劍鞘。
那給了宋乘衣劍鞘的弟子看著完好無缺,連一點皮也沒被擦破的劍鞘目瞪口呆,這得需要多強的精準控制力。
很快代課時間便結束了,蘇夢嫵沒有跟她一起,可能是怕跟在她身邊會再次受到關注。
“師姐,師姐。”
宋乘衣走在一顆古樹下,便被剛剛突破的男修喊住。
宋乘衣站定回眸,看那瘦小的男修朝自己跑來,臉上還有奔跑的汗水。
男修緊緊握著劍柄,望著身前近在咫尺的師姐。
師姐的臉那麼沉靜,眼眸漆黑深沉,從前遠遠的遙望只覺得清冷地讓人不寒而慄,而今近看卻沉浸其中,彷彿可以包容一切,越過一切,在這雙漆黑眼眸前,所有的事都變得簡單起來。
他的心也逐漸安定下來。
他甩了甩手中因緊張而產生的細汗,雙唇蠕動,鼓起勇氣,最終還是剋制不住地說出心中的不解:
“師姐,我,我有疑惑可以問你嗎?”
宋乘衣點頭。
“師姐,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甚麼?”
古樹下綠葉晃動,斑駁的影子搖曳在地上,晃動交疊。
“我不明白,難道尊者們收弟子們不是按照天賦來選的嗎?
如果是依據天賦,那為甚麼會選擇這麼弱小的半妖,而不是以實力選拔弟子;
如果不是按天賦,那像我等這樣天賦平庸,只能靠著努力來彌補與天才之間差距的人,要如何做,才能被上位者收為弟子呢?”
男修的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我修行數十年,不曾有一日懈怠、憊懶,幻想著能有一絲絲向上走,被長老們收為內門弟子的機會,難道我們一直以來的堅持都是不對的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