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她生出了埋進去的想法。
青槿見冬夫斯基俯身湊近自己, 正色道:“夜裡我陪小希比一起睡,好不好?”
……這又是哪一齣?為了家族的那一畝三分地,就願意出賣自己嗎?
他的胸口距她好近, 她的臉頰甚至感受到了他散發出來的熱氣。
她生出了埋進去的想法。
……不對!到底誰才是魅魔?
青槿板著臉道:“不必。”
狼人道:“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
真關心她啊。
青槿面不改色,面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道:“姨母派了新的雄性伺候我。”
當然沒有。阿克奈特新登大君之位,也是很忙的, 哪裡會發現她沒吃飽。
不過這幾日她也被接二連三的資訊砸得沒甚麼胃口就是了, 否則她是兩三天就要吃一餐的。
算算日子今晚也該進食了。
冬夫斯基應了聲好便走了, 青槿沒管他, 在他走後一個人把飯吃完了, 又囑咐管廚房的小精靈多偷師, 她以後要吃的。
至於雄性……要去哪裡多找一個自己能掌控的嗎?
……
青槿有沒有新的雄性, 霖冬當然最清楚。除了小精靈,她身上根本沒有活物的味道。
況且,要是真有甚麼意外情況,廖在羽留給他的小外掛也會發出警報的。
是了,順帶一提, 自從他與青槿的那晚之後,他便沒再能聯絡上廖在羽和謝諭了。
哪怕意圖神識衝撞夢境的壁壘,也無法鎖定其邊界——夢境開始變得不像夢境了起來。
這就夠叫霖冬惆悵的了。
或許這一切沒有這麼簡單。
霖冬憑藉著翻譯外掛看起了《魔法師的入門課》,直到天亮, 青槿睡覺的時刻。
他沒有辦法打斷夢境,因此必須得做好準備, 以防萬一青槿在夢中受傷。
青槿拒絕了他一起睡的提議, 但沒關係,她沒有禁止他睡她的床。
監視他的黑咕隆咚小精靈已經睡著了。
霖冬放下羊皮卷,翻窗, 沿著牆面攀進了青槿的房間。
用她的浴室潔淨了自己,然後躺進凌亂的被窩裡。
更晚一些時,青槿被小精靈伺候著洗好了澡,梳好了濡溼著的長髮,打著哈欠踏進臥室。
然後就看到了一名雄性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
青槿坐到書桌邊。
霖冬坐起來,道:“小寶,要把頭髮烘乾,不然要頭疼。”
青槿不怎麼注意自己的身體,以往霖冬不在家的時候,她洗了頭也不注意及時烘乾,還是他回來了看見了,才動手幫她用熱風吹乾的。
“……”
青槿不理他,走到桌邊開啟法陣檢查小精靈傳來的文書和密信。
阿克奈特總是在她休息的時候搞一些小動作。雖然明面上不是針對她,但保不齊裡面會藏著甚麼玄機。
而冬夫斯基沒有通報便進來了,這讓她有點惱怒。
她覺得被冒犯了。
不至於動火,她從來不動火,但是她不高興了,是不會說話的。
她開啟了小精靈寫的羊皮卷,安安靜靜地看著。
霖冬也不管她有沒有回應,問小精靈要了厚毛巾就往她腦門上一套,兩手按在她的頭皮上,輕輕揉搓。
青槿接受了。
過了好一會兒,頭髮不滴水了。她頭也沒抬地道:“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你到底想要甚麼?”
搓揉著她頭髮的手頓住了。頭上傳來了霖冬無奈的嘆息:“小寶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我就很開心了。我還想要甚麼?”
“我沒有照顧好自己嗎?”
霖冬淡淡道:“你幾天沒吃過飯了,每天睡覺的時間也不到六個小時,洗了頭也不擦。”
青槿皺起了鼻子。
她確實需要吃飯了,她確實每天都沒睡夠,也確實知道洗完頭要早點擦乾。
……但他是瘋了嗎?他是甚麼身份,要管到她頭上來?
她的媽媽都沒這麼管過她!
青槿從來沒被人這麼管過,血流入腦子,心臟跳得很快。沉默沉澱得越久,她心裡就越不爽快。
她的手指緊緊抓著羊皮紙。
須臾,狼人拿來附魔的吹風器給她吹頭。
她冷冷道:“放開吧,我自己吹,不勞煩你。”
聖女大人已經咬牙切齒了。
霖冬道:“你手上有墨水,不乾淨。”
青槿低頭,發現羽毛筆上的墨水不經意間暈了滿紙滿手。
她默然不語,將東西放到一邊,向小精靈招手幫她清理。
然而霖冬將吹風器放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施了一個清潔魔法,是他這幾天閒著時學的。
這本只是一件小事,且在東山時,霖冬也時常替小青槿擦手,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自然不過了。
但這輩子從未與誰臉紅過的小魅魔跳起來,頭上的小角撞在霖冬的下巴上,把他撞得退了兩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明明是咒術課滿分選手!怎麼還要別人幫忙施展清潔魔法!
她原本是被小精靈伺候慣的,但是換了冬夫斯基,卻突然怎麼都覺得怪異。總感覺被挑釁了、看輕了,被當成小孩子了。
是了,就是這樣。
小精靈伺候她,是將她看成了主子;冬夫斯基給她擦手,純粹是將她當作了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青槿沉著臉道:“你,希羅,帶他出去!”
那隻喜歡攀折花朵的小精靈立即從花盆上輕盈地跳下來,推搡著霖冬:“請吧。”
霖冬被小精靈推著,卻不徐不疾地溫聲道:“好,我走就是了。你自己要把頭髮吹乾。”
青槿眯著眼睛沒回。
過了一會兒,她咬著臉頰兩側的軟肉,憤懣地坐下,不情不願地拿起吹風器。
……
下午,青槿去見阿克奈特。
阿克奈特將青槿敲打了一番。
小精靈希羅在議事廳外迎接青槿時,便注意到了她情緒的低落,以及隱藏得很好的怨念。若不是希羅是青槿用血液澆灌而生的,她們心靈相通,她也不會察覺到青槿的不快。
不過這是很常見的,阿克奈特對她的甥女如何,血族城堡中的所有小精靈都有目共睹。
希羅沒問甚麼,因為聖女大人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包括她的情緒。
不過希羅顯然猜錯了。
青槿坐在書桌面前,第一次展露出了愁容。
希羅將腦袋湊過去,萌萌地倒在桌面上。
青槿看了它一眼,道:“去叫冬夫斯基來。”
阿克奈特說了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催青槿表態。
若冬夫斯基不是冬夫斯基,青槿大可以將他獻祭出去。可不知道為甚麼,她有點猶豫。
她不大希望冬夫斯基難過。
但冬夫斯基到底甚麼意思,是誰的人,她還得弄清楚。
中午醒來後,她便叫小精靈再去細查冬夫斯基的資料了,不過現在還未有甚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小寶不開心嗎?因為我的事?”冬夫斯基的聲音。
青槿有點詫異地看向他。
他是怎麼知道的?有這麼明顯嗎?
“那我道歉。以後不這麼管你了,好不好?”狼人走近她,靠著書桌的邊緣,低頭、垂眸。
霖冬倒也不是說負氣話。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如今青槿不記得自己,再像從前那樣對她大概是行不通的。
那就剋制一下好了。
青槿:“……不是因為那件事生氣。”
原來沒看出來啊。
她招了招手,待霖冬彎下腰,她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霖冬看著她,低下了頭:“怎麼了?”
“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你到底想要甚麼?”
霖冬面色平靜地搖頭。
青槿放開他的臉,皺眉,狐疑道:“真沒話說?”
他覺得好笑:“你想聽甚麼呢?”
來了,要來了。
青槿坐直身子,視線頓時提高了兩厘米。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彎腰俯身的霖冬,道:“比如你的母親。她最近沒有聯絡你嗎?”
“沒有。”霖冬矢口否認。
“你騙我。”青槿眯著青眸,冷哼一聲。
雖然狼人面上很平靜,一點都不心虛,但青槿不信。
霖冬沒有否認青槿的話。
確實是有的。
北境狼人族長左西亞納想讓兒子冬夫斯基給青槿吹吹枕邊風,好保住族人賴以生存的溫帶草原。不過霖冬只當耳旁風聽了。
因為他知道青槿和阿克奈特關係不好,而左西亞納的要求多半會讓青槿為難。更何況,這只是一個夢,夢裡的家人與他並無瓜葛。霖冬道:“我不希望你有壓力。”
也不要因為他被安上的身份,再拒絕他了。
青槿沉默了。
她意圖揣測霖冬的真實想法。
他的希望是真的嗎?還是說他只是為了討好她,好叫她相信他,以退為進,才這麼說?
而且……“你是怎麼跟你母親說的?替我拒絕了?”
她其實不喜歡旁人替她做決定。譬如冬夫斯基,要是直接拒絕了他母親,其實多少會影響她的聲譽,會很麻煩。她討厭麻煩。
然而冬夫斯基道:“我以我個人的名義拒絕了她。我明確告訴她,你不會知道這件事。”
青槿沉默了一下,笑了:“你母親有沒有罵你是不孝子,要把你打死?”
要是她的兒子敢這麼跟她說話,她要直接將人逐出家門、從族譜上除名的。
當然,她也不會有孩子就是了。
“就為了政治聯姻物件,與母親作對?”
狼人面上沒甚麼新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聲。
青槿戲謔道:“是不是太沖動了?要是我不要你了呢?你就連母族都回不去了。”
她覺得可笑,心裡又泛起一股怪異的酸澀來。她忽然有點相信冬夫斯基的純粹了。
但……連家人都不在意的狼人,與血族裡那些冷血的蝙蝠又有甚麼區別呢?
“你不會的。”霖冬直起身子。
他們的距離驟然拉遠,青槿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她聽她的夫郎輕聲問她:“你會嗎?”
啊,還是有區別的。那些蝙蝠不會在意她的態度,但冬夫斯基居然會。
哪怕沒看見他的眼睛,她似乎也看到了他的黯然神傷。
作者有話說:小青槿:噶,他不會真的喜歡我吧,他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