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吃我吧。 “不是說我的味道不錯嗎?”
霧凇山月:不是不行。
對面沒有回了。
霖冬一邊御風一邊無意識地敲擊著玉牌。快到目的地了, 卻依然沒等到回覆。
“想吃點好的”?她又吃了誰嗎?就這麼著急,一點機會也不給他嗎?
他明明也沒要求她與他結契。
修長的手指壓在玉牌上,因用力過度而幾乎彎了下去, 指腹中心泛著一層淺淺的粉色。
希比雖然沒有告訴他具體位置,但是他的道行不低,直接用神識掃一眼就是。
對於多數妖族而言, 出門在外使用神識不划算, 容易賠了夫人又折兵, 被無意間侵犯到的大妖打出命來。
但霖冬不需要忌諱這些。他在百年前的那場混戰中, 已然使東山眾妖都識得了他的氣息。
無妖膽敢忤逆他。
……那些道德綁架他的狼妖不算。
他才踏入山貓族, 渾厚的神識便傾瀉而出, 他幾乎瞬息便鎖定了希比的位置。
在一棟房子後邊, 緊挨著山崖。光線昏暗,哪怕發生了甚麼,也很難被注意到。
可霖冬用神識一掃,把甚麼都看清楚了。
希比坐在不知道哪裡搬來的板凳上,蹺著長腿打量著手裡的一隻瓶子。
一旁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隻山貓, 有雌有雄。有的只是昏迷,有的臀部沾著血,有的腿不自然地屈起,顯然是折了。
她不是好鬥的人, 發生了甚麼?
不過,她身上沒有多少戰鬥的痕跡, 應當沒有受傷。
霖冬放下心來, 步伐卻沒有放慢。
因為方才他的神識落在其中一隻山貓上。他面龐清秀,衣冠不整,髮型凌亂, 像是希比方才用過的食物。
……心情有些沉重。
“你來了?”希比見霖冬來了,便抬頭淡淡地打了聲招呼。
她將手中的瓶子放在一旁,站起來,隨意地伸了個懶腰。
貓兒在陰暗中閃爍著青色的眸光,懶懶道:“我本來不大想等你的,可你說你是來給我送飯的。”
霖冬移開目光,視線落在那隻衣衫不整的雄山貓身上:“我是說過。”
“那,代價是甚麼?要是要結契的話,我可不會收哦。”
青槿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她的性子一點也不穩重,隨時可能改變主意,但她絕對不會讓事情拖著。
哄騙霖冬,謊稱能夠結契,實則能拖多久便吃多久,這是魅魔慣用的伎倆。
可鬼使神差般,青槿不願意這樣對他。
或許因為他待她很不錯,甚至對她表露出了喜歡和寬容,因而她為數不多的良知告訴她,還是要做個人,總不能恩將仇報。
對於魅魔來說,心軟是失敗的開端。但青槿認為,她是例外的。她不會失敗,只是區區一頭雄狼,她不可能為他做出甚麼本質上的改變。
只是一次讓步而已,又不會因此永遠找不到食物了。
然而霖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你已經吃過了?”
青槿聽不出多少質問的語氣,但她敏銳地察覺出他心情的低落。
呃,為甚麼有種偷吃被道侶抓/奸現場的錯覺……?
她實話實說:“就聞了一下味道,覺得味道不行,就沒吃了。”
那隻雄貓,她也只是用鞭子弄開了衣襟罷了。還沒怎麼動筷,就覺得味道不對。
不,不是不對,是不如霖冬。
青槿抬頭看向霖冬,恰與他對視。
他站在陰陽的交界處。夕陽恰好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毛髮染得金黃。
他的金眸揹著光,卻散發著晚霞般的顏色,如此安靜又憂傷地注視著她。
或許是錯覺,但她覺得霖冬眸中的憂傷是那麼平和且慈愛。
好像哪怕她把他怎麼樣都可以,甚麼樣他都不會生氣。
這一瞬,青槿有些動搖了。
隨即,大廈轟然傾倒。
心底抑制已久的渴望悄然瘋長。沒長狗鼻子的魅魔甚至嗅到了雄狼身上溫熱的氣息。
此刻起,她的渴望將像野草蔓延平原,哪怕經過烈火焚燒,也只會春風吹又生。
太壞了母親,我好像要違約了。
您說的微光到底是甚麼?是面前的這一抹夕陽嗎?
……打住。你是魅魔啊希比卡絲,你是魅魔,你不可以愛上雄性。
霖冬絲毫沒有察覺青槿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走入陰暗,來到青槿面前,低聲問:“其他貓妖也不合口味?”
青槿愣了一下,有些呆滯地移開目光,道:“不知道。但我不喜歡送上門來的食物。”
這也是真話。她一向一身反骨,隨心所欲,以往來討好她的阿涅墨涅貴族往往沒能討到多少好處。
霖冬頓了一下,道:“我也算送上門來的嗎?”
青槿:“……但你味道不錯。”
雄狼很輕地笑了。
青槿能察覺到他的心情好了起來。他走得更近了,甚至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不是小孩子。”
有時候青槿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扮演小青槿——他的小寶,還是在扮演一名成熟的魅魔了。
雄狼應了一聲,道:“所以,為甚麼有這麼多山貓?且還有雌性?”
青槿把一旁放著的瓶子拿給霖冬:“不清楚。我就是打了一隻貓,突然嘩啦啦就衝出來了一群。”
想了想,又補充道:“那幾只雌貓是後來才來的。”
瓶子也是從他們身上撿的。每隻貓妖身上都帶著一點一模一樣的藥粉,也不知道是甚麼。
霖冬打量了一下瓶子,然後走到那隻衣冠不整的雄貓跟前,掐住他的兩腮,將藥粉餵給了他。
那貓妖已經醒了。但渾身疼得厲害,只能眼睜睜看著雄狼喂他吃下自己的藥粉。
藥粉迅速化開。
他白皙的面龐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一對淺黃的貓耳從頭頂鑽了出來,尾巴高懸,輕輕地顫抖著。
“是情/藥。”
霖冬踹了一腳貓妖的腹部,將他弄暈。
“東山近來多了一股新勢力。”他朝青槿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青槿上前,隨他蹲下,看著他翻出了山貓的袖口內側,指著上面扭曲的圖案,道:“【聖合歡】,以邪/功合歡聞名,發展很快。”
他們喜歡逮著道行高的獵物薅,而希比實力恰恰不低。
頭一隻雄貓想必是告知了同夥,此處有難以搞定的大獵物。
而後面來的雌貓,大抵是因前面的雄貓都折損了,便想來碰碰運氣,或者獵物有磨鏡之癖呢?
“不止東山,整個嶂臺都有它的勢力。”
東山只是嶂臺的一角。妖族生性散漫不受拘束,也懶得拘束其他族群,故而狼族對東山的控制也很是微弱。
而【聖合歡】竟然能令其子弟遍佈嶂臺,可見其勢力之可怖。
不過,因著是跨種族的組/織,大多數妖族並不把它放在眼裡。
妖族是極其注重族群的。反之,他們天生便覺得,不以族群為根基建立的組/織,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因而便錯過了斬草除根的最佳時期。
霖冬道:“此前叫你來山貓族,是因【聖合歡】的勢力還未蔓延至此。”
現在,山貓族已經不安全了。
青槿思忖:“光聽這名字,倒是適合我。”
霖冬呼吸一窒,從地上站起來,低頭對還蹲在地上的青槿道:“他們的功法會吸食與他們交合的妖族的生機與道行。”
青槿“哦”了一聲:“所以呢?”
“你與他們道不同。”
小魅魔雙手抱胸站了起來:“你這麼確定嗎?”
霖冬扯了扯嘴角:“你有沒有吸食我的生機,難道我不知道嗎?”
青槿其實對【聖合歡】並無多少好感。但她突然有些好奇霖冬對她有多著緊,便道:“那他們採他們的,我吃我的。我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加入也無妨。”
霖冬垂眸看著倔犟的年輕女子,有些頭疼地道:“……不安全。”
他了解過【聖合歡】。此勢力頗有些邪門,也不知為何,內部團結異常,且對教主忠心耿耿。
希比若是真進去了,想來也會受到影響。
霖冬耐心地將道理掰碎瞭解釋給她聽。見她一臉興趣盎然,似乎並不買賬,便無奈地道:“【聖合歡】內有比我還強的妖族,若你招惹了他,恐怕我也護不住你。”
這倒是他胡謅的。
他的實力並非嶂臺第一,但真心想要護住一個人,恐怕再強大的妖族也得忌憚他三分。
而【聖合歡】終究根基淺,底子不足,根據他的資訊,其最強的妖族也比不上狼王澤夏。
至於嶂臺眾妖為何集體淪陷,那是因為【聖合歡】走的是攻心路線。試問,誰不想要長生?誰不想要道行?【聖合歡】宣稱,甚麼都能給你。
而希比,據他所知,並不是甚麼清心寡慾之人。
“不要與他們產生衝突和牽扯了,我會擔心你。”
“擔心我?”
青槿瞳孔微縮,感覺胸腔裡有甚麼不聽話地撞了一下。
不過,她下意識選擇相信霖冬,以為【聖合歡】內確實有強大的大妖。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實力,有些煩惱地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我去哪呢?”
霖冬的意思是,狼族不要留了,畢竟吃了狼妖是要負責的;而不用負責的山貓族也不安全。
霖冬用上哄自家幼崽的語氣道:“留下來吧,不要去招惹他們。”
其實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比如人族聚居的靈洲,便很合適她。
但他私心不願意希比遠行,於是甚麼也沒說。
還有小青槿呢。姑姑走了,但把小青槿一個人留在狼族嗎?以後若是不知道怎麼照料她,那可怎麼辦。
霖冬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他繼續溫聲道:“你是一個人來的東山吧?你孤身一人,就不要亂跑。嶂臺的老妖怪很多。”
他管得有點多。青槿想。
哪怕從沒人這麼管過她,因而她感到有些新奇,但還是有些不高興。
她蹙著眉,上前一步,鼻尖幾乎碰到了他胸口藏在衣襟底下小小的粉色毛線團。“你們家的小狼你不讓我吃,山貓族也不讓我待,那我吃甚麼?吃你嗎?”
霖冬不說話,金瞳望著她,平靜如同無風的湖水。
“不是說我的味道不錯嗎?”
“真的……主動送上門來的,就一點也不吃?”
作者有話說:狼going起來也是沒有敵手的。
小青槿已然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