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惡魔(下)】 “你果然不是人。”
必不容我嗎?
可是你堂堂狼王都被我輕易制服了呢,你要拿甚麼不容我。
青槿嘴角噙著笑,纖長的尾巴在空中優雅地畫著圈,窗簾做的繩子便乖覺地纏上了狼王的手腳。
澤夏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狼王是脾性不好,耐不住性子,可他的道行不低,甚至僅次於灃秋和霖冬。否則哪怕二妹三弟讓賢,他也不可能成為狼王。
如今來者制服狼王甚至不需要花費甚麼力氣……
澤夏被驚得後背發涼,愈發地用力掙扎起來。
可是沒用。
不是他不掙扎,是他根本沒力氣。
狼妖在做狼時可以讓皮毛放放風,可做人時還是有羞恥心的。狼王不想弄溼皮毛,泡溫泉就以人身來泡。
如今被掀上來捆住,對他而言簡直是恥辱。
無力掙扎,更是辱上加辱。
狼妖本就以肉/身見長,多修徵鋒道,走鍛體的路子,除了主修術法的容元以外,青槿見過的所有狼妖無一不是虎背狼腰、粗壯魁梧。
可他們除了體魄似乎真的一無是處了,以至於食用了沾了一滴魅魔血的羊排就毫無反抗之力。
接連哐啷幾聲響,狼王被窗簾拖著與實木做的桌子和凳子撞在一起。厚重的木頭撞在他的腿和胳膊上,泛起一片紅。
青槿一點也沒有憐香惜玉,實在此狼也算不得香。
……雖然長得確實符合她的審美。
嚴格來說,澤夏不說話的時候,他和霖冬還是長得很像的。八分相似的眉眼鼻口,一樣虯結的肌肉,青槿有那麼一個時刻對霖冬感到有些抱歉。
他們的人身真的太像了,她是不會這樣粗暴地對她的食物的。
方才在宴席間,狼王以狼首人身出席,她才沒留意。否則,她會換一個溫和一些的懲罰方式。
可是希比卡絲沒有做事做到一半停下的習慣。
狼妖的兩隻腳腕被捆在桌子和椅子腿上,然後唰啦一聲,青槿把桌子和椅子分開了。
鍛體的狼妖可以劈一字馬,狼王如今的姿勢並不讓他疼痛,但他仍感到又羞又惱。
自己修煉時劈一字馬和被偷襲者劈一字馬終歸是不同的。
更何況……熱泉燻過之後,澤夏真的很熱,瑩白的肌膚都泛著粉。
小小的他站起來了。
腹部起伏著,很劇烈地吸氣、呼氣。
澤夏的薄唇伸長,化作狼吻,尖利的牙齒幾乎要被咬碎。
他的理智簡直要被摧毀了:“我三弟要是知道你這麼對他的兄長,必不饒你。沒有妖族不知道狼族戮爪,你……”
希比卡絲笑了。
她幾乎樂得站不住了。
天呢,他真傻。
他要是保持冷靜,不化狼也不威脅她,她可能還會看在他麵皮的份上下手輕一點。
可是他太傻,竟然拿霖冬威脅她。
他果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甚麼人。
頭頂黑角的惡魔將鞭子高高舉起又落下,在疼痛和驚呼的間隙之中輕輕掃過出餐口。
味道勉強,但營養豐富,不虧。
魅魔亭亭地立在那裡,乾乾淨淨、纖毫不染,與地面狼狽稠溼的狼妖彷彿並不同處一個空間。
她長睫低垂,嘴角帶笑,美好又和諧,彷彿甚麼都沒做。
而地上的狼妖,體內某個管理泌尿的器官似乎要被玩壞了。
哦,順道說一句,作為近人族,她還是有一點點人性的。狼王的妻子與他不睦,夜間吃飯時他們分開坐,且妻子全程靜默。
雖然不排除一些魅魔葷素不忌,喜歡和朋友一起分享食物,但青槿不同,她不與旁人共享食物。
至少食物身上有旁人的氣息的時候,她不會去吃。
此狼王身上沒有,乾乾淨淨。
額,所以容元到底是不是狼王的種啊?
難不成霖冬得的是基因病?
青槿一邊洗滌著鞭子,一邊沉思。
真有意思。
天大亮了。她給狼王施了一個昏睡咒,徑自離去。
她本想回房補覺,走到房間門前卻發現不對……
不好!霖冬在她房間外面站多久了!
出了狼王的房間後就解除了隱身咒、恢復了身形的小糰子和霖冬四目相對。
幼崽又亂跑。
第三次了。
霖冬無奈嘆了口氣,“……為甚麼亂跑?”
青槿轉了一下眼珠子,手指捏著衣裳,小聲道:“吃太飽了,想散步消食。”
“我說過甚麼了?”
幼崽立正:“想做甚麼都要喊鼕鼕一起。”
說得好聽,就是沒實踐過。
霖冬彈了一下她頭頂的黑角,手往下滑去,牽起她的手:“走吧。”
“手怎麼是溼的?”
“哦,我看見池塘裡有魚,紅紅的很漂亮,想摸一摸。”
青槿飯後會洗手,這次特意到魚池裡蹭了一下魚腥味,好掩蓋那股輕微的石楠花的味道。
雖然她沒直接碰到那頭雄狼,但指不定鼕鼕能嗅到。
辰星在天邊閃爍著。
沿著廊道散步,轉過拐角,他們碰上了容元。
容元的母親對他要求很嚴格,連飲食也嚴格控制。今夜宴會上卻沒怎麼管他,這頭小狼看著父親和叔叔、姑姑的八卦,多吃了好幾條肉排。
長輩們的矛盾沒有鬧到他面前去過,叔叔雖然嚴厲,對他還是很好的。在他心裡,他們是一家人,就算有嫌隙也不會過夜。
這不,叔叔還是留下來泡溫泉了。
他心情還算愉快,主動與一人一狼同行。邊走著,他一邊蠻熱情地為小青槿介紹這座後院。
青槿應著,拉住了容元的袖子,突然有點驚喜地指著一側的樓宇問道:“哥哥,這是誰的居所呀?好漂亮!”
這座樓宇修築得很高,沒有修築院牆,小徑蜿蜒過花叢和假山,消失在色澤更加鮮明的臺階前。
此刻,房門緊閉,窗簾不翼而飛,僅有幾條殘餘的布料迎著輕盈的晨風在畫框的邊緣舞動。
屋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青瓷、塑像、紅木傢俱、雕破圖風,以及白玉似的人形。
白裡透粉,豪放又糜.亂。
青槿很輕微地勾著唇角,聽見容元大驚失色的一聲呼喊:“父親——”
她眯起眼睛,幾乎是用欣賞名作的目光來將此景寸寸描摹。而後天地一黑,眼睛一熱,竟是霖冬用手擋住了她的視線。
耳邊響起雄狼壓抑著怒火的嗓音:“上樑不正下樑歪!”
容元聽了,整頭狼無措地呆在那裡。
父親做甚麼了?
他又做甚麼了?
他明明甚麼都沒做。
霖冬眯著狼瞳,道:“把你父親弄到床上去。現在。”
“啊,好的。”容元幾乎一路跌跌撞撞。
開啟門,那股濃郁得有些過分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他的目光根本無處安放,生澀又慌亂地脫去外袍蓋在父親的身上,然後化出狼爪將窗簾做的繩子撕開。
他根本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所幸狼王也不敢睜眼。
他更希望自己原地去世。
……
惡作劇結束之後,狼王那邊便偃旗息鼓了,不再催著霖冬與雌狼結契。
但族老們卻不曾停止對霖冬的要求。他們讓那頭對霖冬有意的雌狼夕月接替霖冬教養幼狼的職責。
“先前叫你教養狼崽,是因你沒有幼崽,怕你心裡孤獨。如今你有了幼崽,不如把這差事給夕月做。如此,你也能安心教導阿元。”
“且族裡有些瑣事也少不得你。”
族老們如是說。
只要狼王和族老們不舞到青槿面前,霖冬就無所謂地同意了。
不過到了秋天,狼族與靈洲人族等的大宗貿易也要開始了。霖冬作為狼族最高戰力,少不得要到港口盯梢——此處多海盜出沒,且有幾次來的是凍土鬼族,比平常的要難纏,他盯著更穩妥些。
至於其他道行尚可的狼妖,則被遣去嶂臺的西側和南側,與鳥族狐族做交易。
青槿壓制住了身體發育的趨勢,不再長個。再大些,她就不算幼崽了,不方便跟在霖冬身邊。
她很喜歡這張固定飯票,哪怕進食的時候要偷偷摸摸。
霖冬不在的時候,她跟著容元學了兩日修行,也學會了如何使用【靈】了。
這位面的魔法被他們稱之為【靈】,分金、火、風、土四靈。
而道者和妖族們可以選擇修行四種不同的道統:
徵鋒道培養戰士。
生死道多出醫者和毒師。
鑄器道生產寶器和機關屋宇。
統御道則旁涉符籙、陣法、奇門遁甲,兼以統領之術。
霖冬不在家時,青槿便有些無趣地用玉牌看公益修道小影片。
在阿涅墨涅時,青槿便是魔藥天才,到了此處,入門生死道對她而言幾乎易如反掌。她很快便叫霖冬買來各色草藥、用具和書冊,靈光大開地搗鼓起來。
如若不是身世使然,希比卡絲相信自己會是一名出色的魔藥師。
一名不必沾染血水便能安然存活、遊山歷水研究新奇藥劑的藥師。
日子變得很長且平淡,但血族的魅魔聖女只覺得歲月靜好。
一次教學之後,霖冬甚至為青槿準備了整整一袋靈石,並准許青槿約朋友外出活動。
青槿立即喊上了薦英要出去買衣服。
此前她的成年體穿的一直是從阿涅墨涅帶來的緊身皮衣,很顯身材,但與東山妖族的風格格格不入。
東山妖族的衣著風格更加柔和綿軟,但與靈洲人族的衣著相比,則更加不羈與隨性。
傍晚,妖族集市仍然燈火通明。
薦英摸著青槿背後的蝠翼,嘖嘖道:“你果然不是人。”
青槿嘻嘻一笑,也沒有掩飾的打算:“我從沒說過我是人族呀。”
一直以來都是狼妖們用鼻子嗅嗅她,就認定她是人族了。她頂多說過她母親是人族。
也沒毛病,血族與純人族的親緣關係很近,他們只比人族多了幾顆獠牙。
不過,接下來,她確實得伺機告訴狼族和霖冬,魅魔的存在了。
她不想偷偷摸摸地吃飯。
作者有話說:
榜單還沒夠字數,所以明天會有短短一更!然後週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