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難堪 想要光明正大地進食。
霖冬的味道很好。
許是年紀大了些,他出餐沒有小狼那樣快,但勝在持續時間長,品質也高。
或許是受到做狼時的影響,霖冬獨自入眠時,更喜歡趴著睡。青槿此刻便匍匐在他背上,手腳擠入他和床笫之間的空隙,在狹小的空間裡小心翼翼地舒展著蝠翼。
纖長的尾巴遨遊山水。
當雄狼在炙烤中變得酥脆芳香時,青槿探頭輕輕啃噬他的耳垂。
她很喜歡他的味道,也很喜歡這樣擁抱。她成年之後的身形高挑纖細,粗壯的雄狼能把她的懷抱填得滿滿當當且有富餘。
魅魔進食的質量與她對食物的好感有關。進食到一半,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喜歡霖冬的身體。
這一認知讓她有點想要光明正大地進食了。
如果在阿涅墨涅,霖冬只是一個普通的狼人,她就可以將他納作侍郎了。
夫郎也行,他長得好看,手感優越,配得上聖女夫郎的位置。
日頭漸高。
身下傳來一聲輕哼,魅魔才如夢初醒般抬起了頭。
吃多了。
青槿皺著眉,用溼淋淋的尾巴捲來手帕,替霖冬擦身。
她弄得他太狼狽了,他醒來會發現的。
擦好了,把手帕洗淨,扔到自己房間裡掛著,日頭已經到了正中。
中午了,但她得睡一會兒。
吃飽了容易困,更何況她早上根本沒睡,又忙活了一上午,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青槿爬上自己的床。
可床實在太涼了,被褥也薄,身側甚麼都沒有。那隻灰狼糰子毛絨絨地趴在她腿邊,小小一團,連幼崽的懷抱都塞不滿。
青槿怎麼也睡不著,乾脆下床去鑽霖冬的被窩。
她將他的身體略略支撐起來,然後縮排他肩膀和床笫之間的空隙裡。
並往他胸口一埋。
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頭頂,她抱著熱乎乎的狼,舒服得發出一聲喟嘆。
這感覺才對!
青槿攥住她剛剛替霖冬繫好的腰帶,又往他懷裡蹭蹭,這才淺淺地睡了。
……
霖冬極少做噩夢。
今日卻夢魘不斷。
他被鉗制了,整頭狼趴在鐵板上,被猛火灼燒。
很熱,又很癢。
似乎還……很舒服。
意識到這一點,霖冬被驚醒了。胸口又沉又悶,他大口喘氣,卻呼吸得有些艱難。
他睜開略有些空茫的雙眼,伸手摁向胸口,摸到圓圓的毛絨絨的東西。
嗯?
他下意識揉了揉那東西,低頭一看,懵了。
青槿?她怎麼在這?
她不是自己睡了幾天了嗎?前幾天都好好的?今天怎麼突然睡他懷裡來了?
想到他方才做的夢,他有些難堪。他是一頭老狼了,若是像兄長那樣與雌狼結契,現在也該有一頭容元那樣大的幼狼。他知道剛才是怎麼回事。
他。發。情。了。
狼族諸狼都知曉戮爪殿下從不近女色、從不沉迷,冷淡高潔如雪山之巔的冰蓮,而與他血脈相通的家人和權力極高的族老,則知道他的毛病。
他沒有情.期。
妖族哪怕成妖,也難以壓制自然天賦的規律。而這規律在他身上彷彿不存在似的。
為何今日會這樣……?
幼崽還在懷中,他卻像狼獸一樣……真是太難堪了。
他不知道幼崽是甚麼時候來的,不知道她有沒有察覺他的異常。
青槿在霖冬的懷裡埋得很緊,他有些艱難地仰起頭,避開幼崽頭上的小角,把她的腦袋從懷裡拔出來。
方才的姿勢維持得有些久了,幼崽光潔的臉上被頭髮壓出了幾道紅印。
他的胸口也沒有好到哪去。小角壓著他了,胸前的兩道長長的三角形印記像淺粉的紋身。
霖冬把青槿放好後直起脊椎坐了起來。
“唔,鼕鼕,早上好。”
前一秒還在睡的小寶突然醒了,握著小拳頭惺忪地揉眼。
聲音綿軟,彷彿還未從夢中醒來。
霖冬沒說話。他垂下長睫,金眸似乎平靜如水。
也只是似乎了。
小寶又長大了一些。她明明已經有幾日沒長了,今天一早上不見,衣袖就短了,袖口快要退到小臂中部了。
她真的是人族嗎?
霖冬不是沒有懷疑過青槿的身世,但他一點也不在意她的身份。他又不需要有一個出色、多有背景的幼崽,他本身就能為幼崽提供很好的照料和資源。
可是她長得太快了。
以及……
他想起來頭一天將青槿撿回家,他夜裡也做了那種夢。
不。不會與小寶有關的。小寶還是個孩子。
他從未見過有術法可以叫一個大人縮成一個小孩的。
“鼕鼕?怎麼了?”
青槿“不知道”他在想甚麼,有些忐忑不安地湊上來,將他環腰抱住。
毛絨絨的腦袋蹭著他的小腹。
霖冬壓著她的額頭,將她的臉稍稍移開一些。
他道:“小寶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睡了。”
腰間的手抱得更緊了。半大的幼崽吸了吸鼻子,突然啜泣:“可是小寶睡不著。媽媽以前會抱著我哄我睡覺的。”
“可是媽媽不在了。是姨母把我丟出來,她說我是沒用的小東西。”
幼崽眼淚流下來,打溼霖冬的腰帶。
“鼕鼕,你也嫌小寶煩嗎?”
霖冬僵住了。
他的理智被幼崽的眼淚衝得稀巴爛。泥土做的堤壩,暴雨一下就衝爛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霖冬嘆了口氣,決定把青槿的床搬到自己的房間來。
於是青槿吃了幾天飽飯,個子又往上躥了躥。如今貼著霖冬站時,頭頂的角已經能戳到他的胸口了。
容元傍晚來找霖冬檢查功課時,便見一名各種意義上有些眼熟的小少女捧著大碗吃完飯。
這幾日天氣略涼,她披了一件紅色的披風,遠遠看去,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見了他,少女眨眨青翠的大眼,綻出明媚的笑來。
少男腿莫名其妙地軟了,狼耳耷拉下來,精緻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破碎。
眼……眼睛!是那個……誰?
青槿嗤笑一聲,道:“容元哥哥,好久不見呀。你來找鼕鼕嗎?”
容元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這不是那夢魘。這是他的青槿妹妹。他到底怎麼了?
他強行定下心神,道:“是、是的!我來找叔叔檢查功課。”
也不知道為甚麼要對青槿解釋,但他見了青槿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今夜我父親生辰,順便與你們同去。”
青槿吃掉最後一塊肉,放下碗,用一旁的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喔,好呀。”
看得容元又是一陣毛骨悚然。
太相似了。夢魘中的女子就是這樣用鞭子,緩慢而優雅地將他……
“小寶,吃完了把碗拿過來。”
霖冬打斷了容元的思緒。
啊,就是一場夢,不是嗎?
不過,青槿也長得太快了吧?
……
狼王生辰,晚宴弄得很熱鬧。
狼妖們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周遭放著處理過的生肉和彎刀,以及燒烤會用到的籤子和人族調料。
座上只有與霖冬血脈極近的家人和幾位位高權重的族老。
前兩百年,鬼族肆虐,霖冬的雙親在戰亂中死去,如今還活著的近親也便只有他的大哥與二姐。
哥哥姐姐都已婚,今晚的家宴都帶上了各自的伴侶和幼崽。
小青槿被視作霖冬的養女,拿著莓莓汁跟著她的容元哥哥一起認長輩。
霖冬的二姐見弟弟有了崽,雖然不是狼族,但心裡也欣慰,就把烤好的雞翅遞給青槿,笑出了兩個酒窩:“多吃點,長身體。”
雞鴨牛羊的肥油滴在火堆上,火焰噼裡啪啦響。家宴在一聲碰杯之後正式開始。
青槿挨著霖冬坐,身邊另一側便是容元。
容元有些神遊天外。
他在青槿身邊時總有些心神不寧,晚上叔叔檢查他功課的時候他也沒發揮好,不出意外地被訓了。
他有些心虛。
雖然不知道他在心虛甚麼。
“哥哥,吃烤羊呀?”
青槿又將他從神遊中喚醒,遞給他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
容元回過神,道:“哦,謝謝。你要吃烤魚嗎?”
兩小隻在長輩的余光中交換了物資。
然後青槿發現容元給他的魚烤焦了,容元發現青槿給他的羊沒烤熟。
青槿:“……”
容元:“……”
霖冬瞥了一眼那條有點發黑的魚,伸手抽走,又給她塞了一根自己烤的。
青槿笑嘻嘻地啃著霖冬的烤魚,問容元狼妖吃生一點應該不要緊吧?生一點嫩。
容元:“……”
“……嗯,不要緊。”
但是他酸了,他父親從來不會給他塞烤肉。
而且,他這些年也喜歡吃熟的了。他現在格外眼紅青槿有烤得很漂亮的烤魚吃。
年輕人/狼在聊天,那些年紀大的狼嘴裡也沒閒著。他們先是勸霖冬帶狼族把西部的豹貓一族給趕出去,被拒絕之後又說靈洲藥王谷的遊醫路過東山,要叫他替霖冬看看病,好早點結契,叫雌狼生一個小狼崽。
狼王道:“夕月就很好。她喜歡你,也不介意你沒有情期。病可以慢慢治,總有一天能成功的。”
霖冬的天資太高了,狼王都在眼紅。可此狼早年建功立業頗多,在族內很高,根本不受他掌控。
如果霖冬想,他隨時可以把王位搶回來。
狼王不得不忌憚。
讓霖冬結契,養個狼族的幼崽,或許還能將他牽制一二——至少有軟肋、有後顧之憂。
至於這人族幼崽,總歸是異族,養兩年他興許就丟了。
霖冬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給魷魚腿刷上醬料,向一旁的小寶遞去。
然而小寶沒接。
霖冬抬頭,對上了一對泫然欲泣的眼睛。
青槿站起來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鼕鼕,你有了道侶和親生幼崽之後會把我丟掉嗎?”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火焰還在噼哩啪啦地躍動。
作者有話說: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到這裡,但打個預警吧,下兩章青槿做的事有點壞,真的對女主的道德感沒有任何要求再看。
有點挫敗。這本資料很差,點選掉得太快了。
有想過是不是因為小青槿吃別的吃太多了不討喜……其實後面可能還會吃更多。
但小青槿就是這樣,寫她寫這種情況也是想為後面的轉變和成長做一些鋪墊,更何況對於魅魔來說,真的只是進食。
她不會跟其他雄性有突破食物層面的關係,不過存稿放完之後估計也不會有其他詳細的進食描寫了。
如果沒有讀者,後面我也很忙,那這本可能會夭折。不確定,但我大綱寫得差不多了,實在不行也會寫成大綱文的形式的。
正文起碼會寫完小青槿掉馬,哪怕只有一個讀者也還是會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