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騙術 你要拿甚麼養我?
青槿花了五秒鐘來理解霖冬的肢體動作和言外之意。
然後慢吞吞地把手放在糖葫蘆的柄上,認真道:“不會。”
她不喜歡乳臭未乾的小狼崽,當然也不會因為沒有“同齡”狼而感到孤獨。
而且,她有點想不通為甚麼霖冬要給她塞糖葫蘆。
是表達喜歡的一種方式嗎?但是……希比卡絲獲得過一切,她不覺得一串糖葫蘆有甚麼重量。
她在暗精靈女王的懷裡撒嬌換取憐愛,她從地精骯髒的手底騙取信任,她自阿克奈特姨母的王冠下盜走權力。
明明他可以給更多。
他可以把地下室裡落了鎖的門替她開啟,叫她看看裡面有甚麼寶貝;也可以把代表狼族權力的王冠交給她,她一定欣然笑納;甚至可以只是獻出自己的身體,把她餵飽。
但他只給了一串糖葫蘆。
這算甚麼?
他一向這樣哄小孩嗎?
青槿啃著糖葫蘆,有點糊塗地皺了皺鼻子,沒有再想。
但是月過中天,她掀開霖冬的裡衣打算吃夜宵的時候卻猶豫了一下。
唔,雖然被她吃兩口也不會少塊肉,但總覺得他不會願意。
他會討厭被她吃嗎?如果被發現的話,會被趕出去嗎?他本來就對她的魅術有抗性。
小魅魔皺著眉,把霖冬的衣襟整理好。
趁著昏睡咒尚未失效,她取了鞭子就往外面溜。或許外面有可以吃的夜宵呢?
……
霖冬喜靜,居住地選址距離族地中心有一段距離。青槿翻過山脊,才發覺另一邊正燈火通明。
陣燈燃了一條街,照亮鱗次櫛比、高低錯落的木屋,以及摩肩接踵的狼妖、狼獸們。
今天是狼族的甚麼大日子麼?真熱鬧。
青槿遠遠地看了一眼,便縮回樹林。
額,沒有想吃的夜宵。
大部分狼妖生得並不好看,嘴筒子長得能把門頂破,臉上長滿灰毛,比起人更像是猴子。
對不起吶鼕鼕,你就讓我吃一口吧。
青槿對熱鬧不太感興趣,轉身就往回走。
作為血族公國的準聖女,她甚麼熱鬧沒見過?狼族再大也不過只有千來頭狼妖,再盛大的節日也比不過血族每月一次的祭典。
走到半途,她忽然聽見了一道腳步聲,在前方由遠及近地傳來。
青槿隱匿了身形,搖著尾巴湊上前一瞧,竟然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容元一向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今夜尤其整齊。灰髮被束在頂上,白袍繡著文竹和凌厲的抓痕,腰間佩了玉扣和大刀,正像一位將要闖蕩江湖的少俠。
青槿忍不住笑了。
這不是正好便宜了她麼?
身後的尾巴倏然抽長變粗,將還在趕路的狼妖攔腰捲起,整個壓在樹幹上。
她抽出鞭子,用鞭頭輕輕拍著手心,笑盈盈地露了面。
“又見面啦?”
那支鞭子托起了容元的下巴。
“是你……!”見到了這雙眼睛,他猛然想了起來。
想跑,下巴卻被鉗制著,他下意識瞪大了他的金眸,對上青槿的眼睛。
金色的漣漪中反射著一陣細微的青綠色。
“嗯……?想我啦?”
青槿用長鞭拍了一下他的腰帶下側,隨即便聽見對方的一聲輕哼。
她的笑容如曇花,剎那間越開越盛。
狼妖真是好玩呢,可是,“還沒開始吶。”
又用鞭頭替容元撓癢癢。
緊接著,青槿把容元像翻煎魚一樣翻了過去,讓他的胸口抵在樹幹上,將他整頭狼鉗制住得動彈不得。
皮頭落在下方,一輕一重地向下撓去,然後往上一抬。
這隻過於年輕的狼妖幾乎站不住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交代在這了。
交代了。
青槿:……
她真的還沒來得及幹甚麼。
有點好笑地戳了戳容元被夜露濡溼的衣料,無奈道:“你們狼族都喜歡這樣?”
容元幾乎哭出來了:“求你,別這樣折磨我。”
太癢了,他是被下了癢癢粉麼?又癢又脹痛。傳聞靈洲的藥王谷就有煉毒的道者,這人族流氓莫非就是其中一員?
……為甚麼要給他下癢癢粉呢?他都不曾踏足過靈洲,到底甚麼時候得罪過人族?
就算要復仇,也該給他一個痛快吧?
“啊,這就折磨你了嗎?那我該怎麼辦呢?”
青槿好笑地嘆息一聲。
她看到容元已經紅透了,身上散發著一股股的熱氣,就好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襟,好讓他涼快一些。
容元又不說話了。
“再幫你撓撓吧。”
隔靴搔癢根本不起作用。青槿解決了靴子,又溫聲問道:“是這裡在癢嗎?”
“是。不是,我……”
“這裡總該對了吧?”
“嗯?不,不對!”
容元呼吸著。他抱住樹幹,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壓出了一道道紅痕。
他的身體太重了,他會滑下去的。
青槿收回了鞭子,抱著胸垂眸望他,好似她只是路過的。
容元顫顫巍巍把自己轉過來,倚靠著樹幹勉力站著。他低聲道:“姐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青槿歪了一下頭,笑道:“不能。”
她有點嫌棄。
這飯質量是不錯,就是缺了點味道。
她懶得安撫小狼,只是懶懶地捏住他的下巴,將他低垂的腦袋抬起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容元在帶著一絲紫意的眸光下呆滯了。
青槿隱匿身形,看著他軟在地上,然後茫然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搖搖晃晃起身離去,這才隱入黑暗之中。
該回去睡覺了。
……
青槿注意到霖冬是會用武器架上的武器的。狼人嗅覺靈敏,狼妖估計也如此,鞭子上又沾了東西,不清理一下恐怕會被懷疑。
她將鞭子洗淨、擦乾,放回原位,便化作小小的一團往臥室鑽。
今夜月光不盛,她摸著黑一時不察,撞了一下白日裡坐的小凳子。
凳子“吧嗒”一聲響。
青槿的小心臟“吧嗒”一聲跳。
抬頭,對上了一雙金眸。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把手團在一塊兒,糯糯道:“鼕鼕怎麼醒啦?”
昏睡咒的作用還未過去,雄狼的頭有些昏沉。他一手扶著腦袋坐起來,朝青槿招了招手。
青槿乖乖上前,將毛絨絨的腦袋放在他的大腿上。
霖冬摸摸青槿的臉,發覺凍得很。他拿起小被子把幼崽裹住,抱進懷裡,低聲道:“出去了。冷不冷?”
青槿張了張口。預料中,她會被盤問為甚麼出去。她在腦海中羅列了好幾種周旋方式,可對於“冷不冷”卻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靠在霖冬懷裡,感受著逐漸升高的體溫,道:“不冷。外面很熱鬧。”
也是順便解釋了一下自己出去的緣故。
霖冬沒說話,凝眉揉著青槿的臉,好幫她恢復臉部的溫度。
“想出去玩,怎麼不喊我。”她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這裡到處都是未開化的狼獸。
她太小了,哪怕她身上有他的氣息,也有可能會被挑釁,甚至咬死。
但是直接與她說,又怕她真的怕了狼,連帶著連自己也怕了。
霖冬嘆息一聲,緩聲解釋道:“這幾夜族裡年輕一代有考核。妖族子嗣開靈智的機率不高,因此很重視子嗣,五年一度的考核自然會熱鬧一些。”
青槿聽了,有點心虛地扒拉了一下霖冬的衣襟。
額,原來有重要的事,怪不得容元穿得這麼正式。
那她還把他……
好像是太罪過了。
霖冬把不安分的小手塞進被窩裡:“小寶想去玩?”
“嗯!”
人族小女孩扭扭捏捏道:“容元哥哥也去嗎?”
霖冬道:“他的考核在明日。”
“這樣嗷。”
青槿鬆了口氣。
給他一天時間休養,應該不算耽誤他吧?
霖冬隨口問道:“哥哥不在,還想去嗎?”
兩小隻的關係似乎不錯?
這樣也好。在年輕一代中,容元算穩重的,能照顧好她。
青槿:“想去的。”
“那我們現在出發。”
霖冬夜裡原本就沒有睡意。他以為這兩夜能睡著,簡直是天降奇蹟。
於是把幼崽抱到床上,給她添了一件小外袍,這才牽著人出門。
走到院子時,霖冬忽然停下。他的掌心摁了摁青槿的腦門,道:“是不是又長高了一些?”
小狼崽確實長得快,一天一個樣。但是人族的生長期不是很漫長麼?據說十五六歲還能長個子。
青槿一天長半掌寬的高度,是不是太快了?
青槿:“父親有妖族血脈,我吃飽了會長得很快。”
她的身體吃飽了,自己就會慢慢長回來。
之前縮得太厲害了,實在是迫不得已,不僅行動不便,這種逆生長的狀態對她身體的發育也有害。雖然是成年了,但是魅魔的身體還未生長至巔峰呢。
若是每夜能吃上一口飽飯,或許再過一個月,她就要長回去了。
……到時候如何安身,到時候再說吧。
幼崽本就長得不像純人族,霖冬不疑有他,只是說:“以前吃不飽麼?”
青槿沒說話,只是拉拉雄狼的袖子,低聲說“走吧”。
不是甚麼都非要回答的。有時候腦補才是最好的騙術。
霖冬果然上鉤。他直接把重了好幾斤的青槿抱了起來,摸著她的腦袋和小角,認真承諾:“我會好好餵飽你的。”
青槿覺得好笑,便笑了。
你要拿甚麼養我?
你都不知道你招惹上了個甚麼。
你的元陽都搖搖欲墜了。
作者有話說:
鼕鼕:我養你。
青槿摸摸元陽,就像養雞的農戶摸了摸母雞下的蛋:明明是我養你。
好的小青槿跟鼕鼕走的應該是純愛路線(真的嗎)(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