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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迷香 “是專為夫妻房事助興用的。”

2026-04-05 作者:槐夏半截

第68章 迷香 “是專為夫妻房事助興用的。”

深秋的風一天比一天凜冽。

溫清菡素來怕冷, 身子又弱,疏影閣便早早地燃起了炭火。

紅蘿炭在銅盆裡燒得正旺,偶爾爆出細小的火花, 將滿室烘得暖意融融。門扉上掛了厚厚的棉簾, 連窗縫都用細絹細細糊過, 一絲寒風也透不進來。

自姜家舉家離京,已過去一月有餘。姜元月初時閉門不出,溫清菡去了承恩侯府好幾次, 都被婉拒門外。

她知道元月不是在怪她。

正因為知道, 才更難過。

那些日子她常常半夜醒來, 望著帳頂發呆。她想給元月寫信,提起筆又放下, 想再去侯府求見,又怕元月還沒準備好。

她只能等。

這一等, 便等到了姜元月親自登門那日。

溫清菡聽見通傳時,手裡的繡繃都驚落了。她快步迎出疏影閣, 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立在院門口,眼眶霎時便紅了。

“元月……”

她握住姜元月的手, 將人領進內室, 安置在臨窗的軟榻上,親自斟了杯熱茶,雙手捧著遞過去。

茶香嫋嫋, 隔著氤氳的水汽,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好友:

“你……好些了嗎?”

姜元月接過茶盞, 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都過去了。”她抬眸, 眼底有釋然,亦有淡淡的、未散的悵惘,“我接受了。”

許是嫁為人婦,又遭了這些事情,姜元月的性子也變得沉穩了些,不似從前那般大大咧咧的,但底子還是爽朗的。

溫清菡定定望著她,望著那張消瘦了些卻依然明朗的臉,胸口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重重舒了口氣,眉眼彎起,像雨後放晴的天。

姐妹倆絮絮說著這些日子的瑣事。姜元月說承恩侯府待她很好,婆母寬和,夫君體貼,並沒為難她。溫清菡告訴她謝府一切都好,姨母常來看望她,而她也經常去陪貞懿說話,她新學了幾種繡樣,還養了一盆建蘭。

關於謝遲昱,她頓了頓,面上泛起了害羞的紅暈。

姜元月也沒有問。

屋裡炭火燒得暖,姜元月坐不住,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水榭那邊結了一層薄冰的池面。

“坐久了,身上乏。陪我去水榭走走吧?”她回頭笑道。

溫清菡便也起身,抱緊懷裡的湯婆子,又將披風裹嚴實了,才陪她一同出門。

沿著遊廊慢慢走,池中殘荷垂首,枯枝上凝著霜露。溫清菡看著這滿目蕭瑟,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我好久沒出門逛過了……也不知京城裡現下有甚麼新奇好玩的東西。”

姜元月聞言,腳步一頓,隨即眉眼便亮了起來:

“你這一說,我倒也起了興致。要不……待會兒我們一道出去逛逛?”

溫清菡杏眸一亮,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好呀。”

她已記不清上次出門是何時了。

這些日子,謝遲昱總將她看得緊緊的。

兩人正說著,迎面走來一個文瀾院的小廝,手裡捧著一摞物什,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要去哪裡丟掉。

溫清菡眼尖,瞥見那小匣子,不由多看了兩眼。

“你這是……安神香?”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倒與我房裡常用的一模一樣。”

只是她房裡的早就用完了,還想著讓翠喜去庫房領些新的來。

小廝聞聲,脊背明顯僵了僵。他垂著頭,恭聲答道:

“是。大公子今早出門前吩咐,讓小的將這些都拿出去……找個地方丟了。”

丟了?

溫清菡怔了怔。那些安神香分明都還是未拆封的,外頭的匣子連一點磨損都沒有。

她下意識想,既是完好的,丟了多可惜,不如給我……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疏影閣裡每月的份例都是府裡統一發放的,若平白收了他院裡退出來的東西,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況且,她也不知他為何要將安神香丟掉。

許是那香真有甚麼問題呢。

溫清菡垂下眼,沒有再多言。

“那便去丟了吧。”她輕聲說,拉著姜元月往水榭那邊去了。

小廝如蒙大赦,捧著那一匣匣安神香快步走遠。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前總是睡得很沉,一夜無夢到天明。翠喜說是安神香的功勞,她便一直用著,從未起疑。

可那日謝遲昱說:“因為那都是真的。我每晚都會進入你的閨房,將你壓在榻上。”

溫清菡握著湯婆子的手倏然收緊。

難道那些安神香……

她閉了閉眼,晃了晃腦袋,不可能的,瞬間將自己那個荒唐的想法摒棄。

風從池面吹來,灌進領口,涼得她一顫。

姜元月察覺到她出神,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清菡?”

溫清菡回過神,彎起唇角笑了笑:“風大了,咱們回去換身衣裳再出門吧。”

她轉身往疏影閣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回疏影閣換好出門的衣裳,溫清菡便與姜元月一道乘馬車出了府。

車簾外是久違的街景,人來人往,市聲喧闐。溫清菡將臉貼在車窗邊沿,瞧甚麼都新鮮。

她們先去書鋪挑了新出的話本子,又去繡莊補了幾色絲線,最後拐進常去的那家點心鋪子,買了新制的桂花栗子糕。

從點心鋪出來時,溫清菡眼尖,瞧見斜對面一處鋪子門口圍了好些人,裡三層外三層,也不知在擠甚麼。

“那是賣甚麼的?”她好奇。

姜元月踮腳望了望:“聞著像香料鋪子。”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往前走去。翠喜抱著一摞點心盒子,只得先送去馬車上。

還未走近,一陣濃郁的香氣便撲面而來。溫清菡輕輕吸了吸鼻子,那香不膩不俗,清冽中帶著幾分甜暖,很是雅緻。

原來是家香料鋪子。

門匾上書“雲香閣”三個字,瞧著是有些年歲的老店了。聽身邊人議論,說是新到了一批南邊的香方,京城裡好些小姐太太都遣人來訂。

溫清菡與姜元月擠了進去,打算挑些好聞的香料,回去試著配香囊。

鋪子裡琳琅滿目,除了散裝香粉,還有成匣的安神香、薰衣香,甚至還有精緻的香脂膏粉。溫清菡一路看過去,餘光忽然定住了。

那角落的架子上,擺著一款她再熟悉不過的安神香。

與她房中用的一模一樣。

她不由自主走過去,拿起一匣細看。

“這位小姐,您對這安神香有興趣?”

溫清菡回神,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箇中年男子,蓄著絡腮鬍,笑盈盈地望著她,一雙眼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他打量著溫清菡的衣著打扮,那身藕荷色繡折枝梅的褙子,料子一看便是宮中貢品,髮間那支白玉簪,成色通透,絕非尋常人家用得起的物件。

掌櫃的面上笑意更盛,語氣也愈發殷勤。

“小店這安神香是南邊來的方子,京城獨一份,小姐若喜歡,可以仔細瞧瞧。”

溫清菡點點頭,正要開口,翠喜已放好東西趕了回來,立在她身側。

想著方才謝遲昱命人將他房裡的安神香都丟了,就打算給他買一些回去送他。

“我房裡的安神香快用完了,”溫清菡輕聲道,“不知掌櫃的可有甚麼推薦?”

掌櫃的熱情地介紹起來,從沉香到檀香,從安神到助眠,如數家珍。可說到溫清菡拿在手裡的那款時,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小姐,”他放低了聲音,“敢問……您可成親了?”

溫清菡一怔,搖搖頭。

掌櫃的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那這款香,不太適合您用。”

“為何?”溫清菡不解。

“這香裡……”掌櫃的斟酌著措辭,“摻了一味叫‘情人引’的東西。”

他見溫清菡仍是懵懂模樣,只得硬著頭皮解釋:“是、是專為夫妻房事助興用的。未出閣的小姐用這個,不太合適。”

話音落下,四周的嘈雜彷彿忽然遠了。

溫清菡愣在原地,耳中反覆迴響著掌櫃的剛才說的那幾個字。

夫妻房事。

助興。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香,這是她讓翠喜去府裡庫房取來的,她用了大半年、從未起疑的安神香。

腦中忽然閃過從前許多個清晨。

醒來時微微發麻的唇,酥軟痠痛的腰肢,還有那些浸在潮熱夢境裡、讓她羞恥又沉淪的糾纏。

她以為是自己的慾念生了根,以為是自己耐不住寂寞、不知羞恥。

原來……

是香。

是他。

都是他。

溫清菡攥著香匣的指尖倏然收緊,指節泛白。她抬眸,杏眸裡那點懵懂與羞赧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壓都壓不住的怒火。

原來都是表哥搞的鬼!

夜夜潛入她房中,用這香催動她的慾念,讓她以為自己是在夢裡與他纏綿,讓她一點點沉溺、上癮、越來越離不開他。

他還說甚麼“後悔了”“喜歡你”“會追你哄你”,分明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她。

從頭到尾,她都在他掌心之中。

溫清菡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浪潮。

“掌櫃的,”她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那個‘情人引’……有沒有藥性更烈些的?”

掌櫃的一愣,下意識點頭:“有、有的。”

“替我包一份。”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既然表哥夜夜用這個欺負她,那她也讓他嚐嚐,被慾念焚身的滋味。

-

買好了香料,溫清菡與姜元月正走出店門,忽聽見傳來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似有些耳熟。

“清菡!是清菡吧?!”

那道尖利的女聲穿透人群,直直刺來。

溫清菡腳步一頓,還未及反應,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婦人已撲到她面前,乾枯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

“清菡!我可算找著你了!”那婦人涕淚橫流,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是你的表姑母啊!這是你表哥,你還記得吧,李偉。”

她身後跟著個縮頭縮腦的年輕男子,衣袍髒汙,眼神卻滴溜溜地在溫清菡身上打轉。

“我們娘倆千里迢迢進京來,就是為了投奔你,路上盤纏都用盡了,清菡啊,我可是你的表姑母,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四周已有行人駐足圍觀,竊竊私語。

溫清菡臉色微白。

她記得這李氏,當初祖父剛過世不久,這所謂的表親便堂而皇之登門鳩佔鵲巢,搶佔了溫家老宅,還企圖讓自己嫁給她那不成器的兒子。

幸好寧州太守林顯出手相助,她才得以逃出來,去京城投奔謝氏。

如今怎的這般落魄模樣,還來到了汴京?

“這位夫人,”翠喜挺身擋在溫清菡身前,急聲佯裝道,“您認錯人了,我們小姐不認識您……”

“怎麼會不認識!”李氏一把攥住溫清菡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鐵鉗,“清菡,你不能富貴了就不認表姑母!我們被人趕出了寧州老宅,千辛萬苦的來汴京找你,你不能見死不救!我們只要一點銀錢……不,你還得先給我們找個落腳的地方,再給些錢給我們……”

她越說越大聲,竟是要當街撒潑的架勢。

溫清菡被她攥得生疼,掙又掙不開,四周指點的目光越來越多,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姜元月出來瞧見這場面,剛想上前訓斥,將溫清菡救出,沒想到被人先行一步。

“放手。”

一道冷冽的聲音自人群外傳來。

李氏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力道大得她慘叫一聲,下意識鬆了手。

溫清菡抬眸。

謝遲昱立在人群中央,玄色錦袍,眉目如霜。他淡淡掃了李氏母子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是結了冰的霜。

秉燭已帶著人上前,將兩人一左一右架住。

李偉大聲吆喝:“你們是誰!放開我們!”

秉燭拔刀架在李偉脖子上:“放肆!這位乃是大理寺少卿,謝家大公子謝遲昱,豈容你等造次!”

“謝少卿!謝少卿饒命!”李氏嚇得腿都軟了,“民婦、民婦只是來投奔親戚的——”

“投奔?”謝遲昱垂眸看她,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在寧州時,你們是如何佔住溫家老宅、將溫清菡趕出去的,還需要本官細查麼?”

李氏面色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私佔宅邸,按律當流徙三千里。當初念著溫太傅的面子上,才放了你們一馬,如今看來還是輕了。”謝遲昱淡淡道,“帶下去。”

李氏母子哀嚎著被拖走,人群也漸漸散了。

謝遲昱轉身看向溫清菡。

她立在原地,垂著眼,沒有說話。

原來,表哥都知道了,他還暗中替自己拿回了溫家老宅。

溫清菡心裡滿是感激。

“有沒有受傷?”他伸手,想看她被攥紅的手腕。

溫清菡受了驚嚇,眼眶裡蓄滿淚水,看到謝遲昱出現,再也忍不住,直接撲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謝遲昱摸著她的發頂,一手輕拍她的肩膀安撫。

此處是大街上,人多眼雜,又想起了方才自己買了甚麼,溫清菡這才急忙反應過來,擦乾淨眼淚,想要往後退了半步,與謝遲昱隔開了些距離。

可是謝遲昱卻用力桎梏她腰肢,不讓她離開。

“表妹,我送你回去。”說完便將溫清菡抱上了自己的馬車,在車簾前頓步,對身後的姜元月和翠喜道:“表妹受了驚嚇,我先帶她回去,你們自便。”

溫清菡聲音低低的,滿含歉意:“對不起啊,元月,改日我再陪你好好逛逛。”

“沒事,你先回去歇著吧。”

溫清菡靠在謝遲昱胸膛裡,悄悄地將那份新買的情人引攏進袖中。

說罷,謝遲昱彎腰進了馬車,沒有回頭。

姜元月和翠喜立在原地,望著馬車轔轔而去。

-

入夜,文瀾院。

謝遲昱從湢室出來時,臥房裡已燃了安神香。

他沒有在意,如常坐到榻邊。

香氣絲絲縷縷,似乎比往日更濃些。

他微微蹙眉,正要喚人,門簾忽然一動。

溫清菡披著素色寢衣,立在屏風旁。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垂著眼不敢看他,而是直直望著他,一步步走近。

謝遲昱喉結滾動。

“表妹……”他聲音微啞,“你怎麼來了?”

溫清菡沒有說話。

她走到他面前,在榻邊坐下。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口。

那動作她從前在夢裡做過無數次,每一次,他都會忍不住將她攬進懷裡。

謝遲昱顯然僵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他從未見過的、亮得驚人的光。

“表哥,”她輕聲說,“謝謝你白日救我,今晚我有點害怕,不敢一個人睡……你陪我好不好。”

溫清菡附耳靠近他,飽滿唇瓣擦過他的耳垂,輕輕吹了口氣。

謝遲昱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才意識到,今日寢殿裡的香,與往日不同。

而他的身體,正前所未有地燥熱起來。

溫清菡望著他漸漸泛紅的眼尾,看著他強自壓抑卻漸漸失序的呼吸。

她想起那些她以為是自己做過的春夢,還有那些清晨醒來時腰肢的痠軟、唇瓣的微麻。

想起他曾經附在她耳邊說:

“因為那都是真的。”

她輕輕彎起唇角。

是真的。

所以,今夜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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