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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璧人 “無需勞煩外人。”

2026-04-05 作者:槐夏半截

第48章 璧人 “無需勞煩外人。”

溫清菡聞聲, 訝異地轉身回望。她沒想到,來尋她的竟是謝遲昱本人。

謝遲昱已緩步走到近前,長身玉立, 站在了她與安澈面前。

他眼皮輕抬, 目光不經意般掃過溫清菡, 又掠過一旁的安澈,那視線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

溫清菡今日穿著一身清雅的松綠色軟煙羅齊胸襦裙, 而安澈恰好也身著青綠色的官袍。兩人站在一起, 顏色相近, 在這滿目美景花紅中,竟無端顯出幾分和諧, 彷彿一對著對裳的璧人。

謝遲昱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悅掠過眼底, 眉宇也微微蹙起,但他很快便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一旁的嬤嬤和翠喜見到謝遲昱,連忙躬身行禮。

“大公子。”

“大公子。”

溫清菡也上前兩步, 眉眼間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歡喜, 聲音清甜,帶著一絲安心感和驚喜:“表哥,你怎麼會在這?”

謝遲昱面色依舊平靜, 看不出甚麼情緒, 只淡淡地, 幾乎是隨口編了個理由:“母親見你離席久了,有些記掛,已到了出宮的時辰, 讓我來尋你。”

他並未看安澈,目光落在溫清菡身上,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走吧,莫讓母親久等。”

一聽是姨母記掛,溫清菡頓時有些著急起來,生怕讓長輩擔心。她連忙點頭:“是,不能讓姨母等著急了。我這就跟表哥回去。”

翠喜和嬤嬤聞言,也加快了手中收拾畫具的動作。

一旁的安澈見來人竟然是謝遲昱,上前一步,對著他恭敬地拱手行禮,姿態謙卑有禮:“下官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安澈,見過謝少卿。久仰少卿大人威名,今日有幸得見,實乃榮幸。”

他態度誠懇,語氣裡帶著對這位年輕權臣的敬重。

謝遲昱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矜貴疏離、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神色淡淡,劍眉微挑,只斜睨了依舊保持著行禮姿勢的安澈一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其短促、近乎敷衍的“嗯”,算是回應,連句客套話都欠奉。

溫清菡站在一旁,察覺到謝遲昱周身的冷意似乎比平日更重,表情也格外冷淡。

她不禁在心裡暗自嘀咕:表哥這是怎麼了,是方才有甚麼事不順心嗎?還是……不喜歡安大人?可安大人看起來溫和有禮,並未得罪他呀。

安澈似乎並未介意謝遲昱的冷淡,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轉向溫清菡,語氣誠摯地說道:

“今日能結識溫小姐,與小姐探討畫藝,是下官的榮幸。聽小姐言談,似乎對山水花草的畫作頗有興趣。下官家中恰好珍藏了幾幅前人的小品,雖非大家之作,但意境尚可。改日若是得閒,下官或許可以親自送到府上,請小姐品鑑一二。”

溫清菡聞言,受寵若驚,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絕:“這、這怎麼敢當!安大人太客氣了。我不過是喜歡刺繡,想尋些新鮮的圖案花樣罷了,對畫作鑑賞一竅不通。若是笨手笨腳,不小心損毀了安大人的珍藏,那可就罪過了。”

安澈還想再說些甚麼,或許是覺得可以藉此與這位令人心動的謝府表小姐多些往來。

然而,他的話頭卻被謝遲昱冷然打斷。

謝遲昱甚至沒有看安澈,目光落在遠處的假山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安大人的好意,心領了。不過,這就不必了。”

他頓了頓,才緩緩將視線轉回,落在溫清菡身上,語氣平淡地陳述,“謝氏的藏書閣中,亦有不少前朝與本朝的畫作珍藏,其中不乏山水花鳥的精品。表妹若是當真對此感興趣,隨時可去閱覽臨摹。無需勞煩外人。”

他口中的外人二字,說得極輕,卻清晰地劃出了一道界限。

隨即,他再次看向安澈,眼眸微微眯起,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不友善,重複道:“就不勞煩安大人了。”

說罷,他不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徑直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步離去,玄色的衣襬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溫清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弄得有些懵,也顧不上細想,只能匆匆對安澈福了福身,道了聲“安大人,告辭”,便提起裙襬,小跑著追向謝遲昱那挺拔卻透著疏離感的背影。

“表哥,等等我!” 她略帶急切的聲音在靜謐的花園中響起。

溫清菡小喘著氣,終於趕上了謝遲昱的步伐,勉強與他並肩而行,但中間仍刻意留出了一小段合乎禮數的距離。

謝遲昱身量頎長,步伐又大,溫清菡需要微微仰著頭才能與他說話。

“表哥,” 她氣息還有些不穩,聲音帶著試探,“我們這是直接回去了嗎?”

“嗯。” 謝遲昱的回答簡潔至極,甚至沒有看她,臉色也比平日裡更沉鬱幾分,語氣聽起來冷硬,沒甚麼溫度。

溫清菡見他這般,心中不由忐忑,暗自思忖:定是自己貪看景色、與人交談,耽擱了太久,讓表哥久等,也害得姨母她們擔心,所以才惹他不快了。

她心裡暗暗沮喪,告誡自己下次若有機會再入宮,定要謹記時辰,不能再這般隨性。

想到姨母或許正著急,元月和元初哥哥可能也在等她,溫清菡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步子,想要儘快趕回去。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瑰麗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赴宴的賓客們大多已陸續散去,宮道上人影稀疏,顯得格外安靜。

謝遲昱對宮中路徑瞭如指掌,瞥了眼天色,便徑直朝著貞懿通常等候出宮的地點走去。

待他們走近宮門附近時,果然一眼便瞧見了立在馬車旁、正朝這邊張望的貞懿和姜夫人,旁邊是同樣等候著的姜元月與姜元初兄妹。

姜夫人眼尖,笑著指向他們:“殿下您看,謝少卿帶著清菡過來了。”

貞懿看到兩人走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帶著一絲關切:“清菡,我正打算派人去尋你呢,沒想到你和長珩一塊兒出來了。”

“啊?” 溫清菡聞言,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疑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謝遲昱。

方才……表哥不是說,是姨母讓他來尋自己的嗎?怎麼姨母卻說正要派人去尋?

謝遲昱面上一派坦然,感受到溫清菡投來的帶著疑問的目光,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解釋,語氣平淡無波:“方才在園中恰巧遇見,便順路將你帶出來。”

彷彿這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原來是這樣。

溫清菡心思單純,聽他這般說,便不再多想,只當是自己理解錯了,或是表哥先前為了催她快走才那麼說。

反倒是貞懿,目光在兒子波瀾不驚的臉和溫清菡那副“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之間掃了個來回,心中已大致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她唇角不禁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暗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家這個向來心思深沉的兒子,輕輕哼笑了一聲,卻並未當場點破。

“好了,天色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府了。” 貞懿適時地開口,結束了這個小插曲。

姜元月與姜夫人又拉著溫清菡的手,依依不捨地說了幾句話,這才登上自家的馬車,準備回府。

姜元初也走上前來,目光溫和地落在溫清菡臉上,聲音帶著暖意:“清菡妹妹,改日若是得空,我再……帶上元月,邀你一同去汴京街市上逛逛,可好?”

他特意加上了妹妹,顯得更加自然妥帖。

溫清菡杏眼彎彎,對著姜元初乖巧地點了點頭,軟聲應道:“嗯,好呀。”

待姜家馬車離去,溫清菡轉過身,正想尋貞懿一同乘車回府,卻發現方才還站在馬車旁的貞懿已然不見了蹤影。

翠喜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小姐,方才您與姜小姐他們說話時,大長公主殿下便先乘馬車離開了。殿下特意吩咐了,說讓您不必著急,就……就坐大公子的馬車,一同回府便是,不必特意再去尋她了。”

溫清菡聞言,杏眼微微睜大了幾分,有些愕然。

她轉頭看去,恰見謝遲昱正踩著腳凳,姿態從容地登上他那輛寬敞華貴的馬車。

心口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這……她與謝遲昱的婚約已然解除,如今再孤男寡女同車而坐,即便有僕從在側,也終究不合禮數吧。

祖父在世時常教導她,女子當謹守本分,時刻注意男女大防。

雖然溫清菡在謝遲昱這裡一直都視若無睹,每次都忍不住靠近他,往他身上貼。

如今她自己也即將開始議親相看,更該言行謹慎才是。

況且,她也不能不顧及表哥。

若是因為她不知禮數的舉動,害得謝遲昱被人非議,那她可怎麼辦。

然而,轉念一想,他們明面上終究還是表兄妹相稱,同乘一車,似乎也……說得過去?

至少不會像與完全陌生的男子同車那般惹人非議。

只是溫清菡心裡清楚,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並未真正放下。

若與他同處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離得那樣近,她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面紅耳赤,甚至……冒出些不該有的、令人羞恥的妄想。

萬一一個把持不住,再做出甚麼失態的舉動,豈不是又要惹他厭煩、讓他更加瞧不起自己了嗎?

躊躇片刻,溫清菡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在翠喜的攙扶下,也登上了馬車。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坐得離他遠些,再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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