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二更) “他在報復。……
那是個模樣昳麗的青年郎君, 一頭赤發似火般招搖,狐貍眼,笑唇兩邊還有一對淺淺的梨渦。
他身前擺著的多是些各類丹藥, 他放下手裡正在看的書,拿起其中一個盒子, 說:“這是妖族特製的避水丹,裡面融了一絲妖氣, 效用尤其好, 幾位可要看看?”
秋雁雪接過藥, 梅滿則注意到了他放在攤位上的那本書。
那書上的文字看起來極為古怪,分辨不出是哪裡的,偏偏她瞧著還十分眼熟。
她正盯著看, 那妖修就已經另外開啟一個盒子,從中取出一枚避水丹。
他道:“這藥並非拿來服用,而需這樣——”
梅滿抬頭, 看見他捏碎一點丹藥, 塗抹在掌側, 並不斷揉按, 讓丹藥逐漸融入面板。
“這樣一來, 就會有一縷妖氣融入體內, 屆時只需運功, 將那妖氣引入氣海丹田, 就能在水下活動了。”他說著,又沾了點藥, 往秋雁雪手上一抹,意思是讓她也試試。
誰知那秋雁雪登時緊擰起眉,彷彿手上沾了甚麼髒東西, 符君掏出一塊帕子,抹去那藥,鈴君取出枚清水丸,替她洗淨那隻手。
那妖修看見,臉上的笑容登時消失。
不過轉眼,他就又扯開笑,拿回秋雁雪手裡那盒子,連同他後拿出來的那個,一併收了回去。
“但要說效用最好的避水丹,還是這些。”他從攤位底下另外取出個盒子,開啟,“只是價格更昂貴,看你是否買得起了。”
梅滿看著他,視線又落在那本文字古怪的書上,愈發覺得眼熟。
但下一瞬,她忽感覺到一陣靈力波動——是她設在房間周圍的禁制被觸碰了。
有人想闖入她的房間!
梅滿再顧不得細想那些文字,拉著秋雁雪,對她小聲說了句:“我先走了。”
便轉身擠進人群中,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催動了秋雁雪給她的那張符。
片刻,她回到了藏書閣二樓。
果真有東西在門外,正撞得門板砰砰響。
梅滿還想先試探下對方是誰,結果下一瞬,那房門就被撞開了。
一道雪白的龐然大物闖撞進來,徑直撲在她身上。
梅滿往後踉蹌幾步,跌倒在地上,整個人都陷入了一團暖和的毛茸茸裡面。
是那條白狼。
她推開它的頸子,艱難喘了口氣。
也是在對上那雙幽冷的眼眸時,她想起來了。
是狐貍!
先前棲隱和她說起過,曾經在西域大陸的沙漠裡遇見過狐妖族群,他還給她看過那狐族的文字,就是剛才書上那些。
他還講過,剛開始打算混入狐族群體時,差點被那群狐貍揍了一頓。
梅滿剛想起這樁事,忽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披風,見狀忙一把扯下來,就近塞進旁邊的櫃子裡。
而那條白狼則又壓下來,碩大的爪子按在她肩膀上,逮著她的側頸便舔了好幾下。
要在外人看來,恐怕還以為它是要吃她。
“別亂舔,坐下!”梅滿推開它的腦袋。
白狼嗷嗷嗚嗚了兩聲,蹲坐在地,看起來倒是冷淡得很,只一條尾巴還在掃來掃去。
越過它,梅滿看見了匆匆趕來的沈疏時。
他在房門口停下,臉上還餘留著一點惱怒,旋即又收斂乾淨。
沈疏時道:“這孽畜端的放縱,不可——”
“仙師,”梅滿及時打斷他,“它也算是你的一部分,還是……”
哪有人自己罵自己的。
沈疏時沉默一瞬:“……它著實有些頑劣,似乎也有些排斥本君。”
他簡單解釋了幾句,梅滿才曉得,原來是沈疏時再度嘗試分離出了妖身,只不過剛把這白狼放出來,它就打算攻擊他,見打不過,便跑了,追都追不上。
梅滿摸了摸那白狼的腦袋,它萬分聽話地蹲坐在旁邊,哪有半分兇相。
她道:“定然是還生疏得很,仙師不妨給它一些好吃的,慢慢和它拉近距離。”
沈疏時聞言,雖有遲疑,可看她神色萬分認真,又想著若是那白狼總一門心思攻擊他,也著實是個麻煩。
他猶豫片刻,終還是從她手中接過了一塊肉乾。
誰承想那白狼根本不吃這套,不僅對他沒有半分親近,反而在他遞出肉乾時,齜牙咧嘴,作勢要咬他的手。
好在梅滿及時揪住它。
“看來這法子不行。”她想了想,轉眼又琢磨出一個主意,“興許是我認識它在先,所以它還算信任我。要是我在它面前表現得與仙師你十分友好,說不定它便知道你沒有威脅了。”
沈疏時問:“要如何做?”
梅滿便湊到他身邊,拉著他一起蹲下身。
她正要說話,忽覺有甚麼毛茸茸的東西掃過腿,低頭一看,竟發現一截銀白色的尾巴尖,而尾巴的另一端,則延伸向沈疏時的衣袍底下。
?
尾巴?
梅滿忽伸手抓住那截尾巴尖,攏手一攥。
一股堪稱尖利的刺麻順著尾巴竄上脊骨,沈疏時倏然僵怔,猛地起身道:“作何!”
“仙師,你的尾巴還在外面。”梅滿並沒鬆開手,而是順著他站起身,手也往上抬了些,仍舊抓著那條尾巴。
“是分離妖身所致,還不快鬆開!”沈疏時惱斥,卻沒法自己用力,畢竟對狼妖而言,狼尾是極其重要敏感的部位,倘若太過用力扯動,很可能傷著。
“仙師,你的尾巴和這白狼的尾巴簡直一模一樣,有些像軟和點的長刺。”梅滿鬆開手,有些不捨那蓬鬆暖和的手感,意猶未盡地撫摸兩下。
沈疏時正要側身避讓,卻聽見她又說:“這樣觸碰仙師,也是為了讓那白狼看見仙師你沒有威脅,不會傷害到我。”
他聞言望向那白狼,果然瞧見它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倆,又見她神色萬分正經,不像是在說笑,到底還是回到原位。
梅滿伸手按住白狼的腦袋,對他說:“仙師,你也可以試著伸手,我按著它,它不會突然咬的。”
沈疏時猶豫著探出手去,卻是覆在了她的手上。
手背上覆來一片微涼,梅滿稍怔,視線順著胳膊遊移,看了眼沈疏時。
她嘗試著鬆開手,想讓他單獨接觸那白狼,可每每剛挪開一點,那白狼就會開始齜牙,喉嚨裡更是發出威脅式的聲響,沒奈何,她只得一直摸著它腦袋。
沒過多久,那白狼倏然消散成靈力,而他倆的手還交疊在一塊兒,因著手下的東西消失,齊齊往下落了些許。
沈疏時下意識攏緊手,抓著她的手停頓在半空。
不過短短一瞬,他便收回手去,起身道:“倘若下回再化形,不會叫它亂跑。”
言罷,他轉身離開,步履匆匆。
梅滿還保持著蹲坐的姿勢,半晌,才碰了下有些散亂的額髮。
在第二次去找秋雁雪前,她叫來傀儡,千叮嚀萬囑咐:“你幫我守一下門,不論誰來,都不准他進來,就說我很累,在睡覺。”
傀儡木訥點頭:“好。”
“就算是仙師也不行!”
傀儡面露遲疑,卻是搖頭。
梅滿大驚:“你搖頭是甚麼意思。”
傀儡如實道:“我是仙君的靈力所化,不能對他撒謊,更不能阻攔他。”
“誰讓你撒謊了,騙人、說假話才叫撒謊,可我就是要睡覺啊。”
“那也不能阻攔仙君。”
梅滿心說這人可真夠倔的,轉念一想,她還是要佈下禁制,就算沈疏時來了也不怕,防的主要是些其他人。
“隨你。”她按住他的肩,萬分正經,“我的性命可全交在你手上了。”
傀儡呆呆望著她。
睡覺竟有這般重要嗎?
可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這次梅滿還提前準備了一些藥,尤其是避水丹——她還特意往煉丹房跑了趟,找了些沈疏時煉製的避水丹,他也是妖,想來煉出的避水丹會比那些妖煉製的效果更好。
布好結界禁制後,她再次催動了符籙。
這次剛瞬移過去,她就聽見了沉重的呼吸聲。
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拉著她往前跑。
梅滿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睜眼,發現是在一片樹林裡。
符君在前,負責開路,拉著她手的人是鈴君,偶爾回身,往後甩去幾道靈刀。
秋雁雪則在她身旁,跑得氣吁吁、汗漣漣,臉色紅到有些不正常了。
梅滿有些懵:“怎麼回事?”
“有人追殺。”鈴君說。
“是群狐妖。”符君道。
“狐妖?”梅滿立刻想起來,“是剛才賣藥的那狐貍?”
“嗯。”鈴君緊蹙起眉,“他在報復。”
符君語氣冷沉:“還那避水丹裡下了毒。”
梅滿忙問:“甚麼毒?”
她也帶了些解毒用的丹藥,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兩人卻不說話了,一前一後跑得飛快,秋雁雪瞧著雖病懨懨的,可也一步不落。
就在這時,幾柄利刃從身後飛來,直直射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