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二更) “不,我是來……
走近藏書閣後, 燕少玄一眼就看見梅滿。
可他掠過她,徑往裡看。觀望一週後,他看身後的鬱歸崖, 急問:“你說的同門在哪兒?怎還不見下來,可是在樓上?”
他說著就要往樓上去。
但鬱歸崖攔住他。
“就在那兒, 教我怎樣調整傀儡的,是她。”他看向梅滿, “我師妹, 梅滿。”
燕少玄一下愣住了, 震愕:“她?!”
“是。”
“你?”燕少玄看向梅滿,錯愕不減,“我曉得你, 你是沈仙君的徒兒,梅滿。可你——可你——”
梅滿還盤坐在地上,沒有起來的意思, 微微蹙眉:“可甚麼?你來有甚麼事, 若是要找書, 須得先稟告仙師。”
“不, 我不找書。”燕少玄上前幾步, 頓住, 再上前, 看起來躊躇不定, 眼神中有錯愕,有怔然, 有不可置信,亦有躍躍欲試的打量,“你——是你幫鬱師弟調整了傀儡?”
梅滿眉頭不見舒展:“是, 怎麼了?”
“他這些天的打法,也是你教的?”
“你到底要說甚麼,不要打啞謎。”
燕少玄再看鬱歸崖,確定他不是在與自己說笑,復又望向梅滿。
他斂下驚訝錯愕,拱手作禮。
“抱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錯看了。”他又恢復成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從容不迫道,“今天鬱師弟打敗了我。”
梅滿看一眼他身後。
在他瞧不見的地方,鬱歸崖始終陰沉著臉,眼中的怨毒都快要溢位來了,恨不得將他趕出去似的。
但與她視線相接的剎那,他登時斂去神情間的不滿,勉強扯出個笑。
梅滿神色未變,移回目光。
她道:“燕師兄,鬱師兄就在你後面,你要是有甚麼話想和他說,轉過去就能開口。”
“不,我是來找你。”燕少玄大步上前,終是按捺不住那急不可待的好勝心。他半蹲半跪在她面前,說,“他上次——就在前兩天,還不是那樣的打法,可不過短短兩天就變了。先前我來找過他,他這兩天都在仙君的洞府裡,可是你教他的?”
“是又怎樣。”梅滿眉頭稍擰,問他,“是宗裡有規矩不允許這樣做嗎?”
“不,並非。”燕少玄眼眸微眯,審視著她的神情,“可他忽然換了打法,使了雙手劍,在我的傀儡出第一招時,他便料到會是左手出劍。還有靈術,他全然不作擋,傀儡卻製得十分結實,一般靈術根本破壞不了,顯然是做足了準備,招式更是一招比一招狠辣。我幾乎,幾乎沒有還手的機會。”
他說這些話時,梅滿早已低下頭去,心思全在手裡的書上,好像根本沒聽進去一樣。
因而當燕少玄落下最後一字時,這藏書閣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刻鐘後,他道:“你教他這些,是衝著我來的?”
梅滿這時才抬頭看他:“燕師兄,你是不是……”
她欲言又止,表情間的嫌棄意味卻很明顯,像在質問他是不是太過高看自己。
“那——”
“湊巧而已。”梅滿又低下頭去,“鬱師兄與你認識那麼久了,看出你是左撇子很正常吧。我平日裡和鬱師兄討論傀儡,也是儘可能會多想些應敵的法子。我記得前兩天鬱師兄還說,他一場都沒輸。”
燕少玄還想說甚麼,卻忽然看見她手裡的書。
是本靈訣類的書籍,已經適用於結丹期往上的修士了。
骨子裡帶著的刻薄忽佔上風,他下意識道:“我記得你是凡人,看這類書應當無用,倒不如將心思花在丹藥書上。”
“沒用?”梅滿抬起眼簾看他,忽然扯開一點笑,“怎麼沒用,鬱師兄用了我的法子,可幫我賺了不少錢。倘若他今天贏了你,贏下的錢,應該遠超前兩日一整天贏來的靈石了。”
“所以,你確然研究過我的傀儡術法。”燕少玄道,這次他萬分篤定。
梅滿合上書:“誰叫贏下燕師兄,會拿到最多的靈石。”
燕少玄並不惱怒,心底反而湧起一陣遇上敵手的興奮,他道:“你要是衝著靈石來的,那再與我賭鬥一回,何如?”
梅滿:“我沒有靈力。”
“無妨。”燕少玄取出一雙傀儡,“只需將你的一根頭髮綁在這傀儡的手腕處,便能直接操控它。即使沒有靈力,照樣能驅使它使出靈術。”
他的反應在梅滿的意料之中,甚而比她想的還多了幾分熱切。
她先佯作猶豫,好半晌,才遲疑著點了點頭。
以防弄亂藏書閣,兩人決定換個地方,鬱歸崖本來也想去,但還沒跟上,就被傀儡仙僕攔住。
傀儡木然道:“仙君得知鬱仙長這兩日都在洞府,心惱不快,讓仙長以修煉為重,不要整天耽於玩樂,鬱仙長請回。”
鬱歸崖:“我哪裡耽於玩樂,我分明是——”
“鬱仙長請回。”傀儡打斷。
就這麼兩三句話的工夫,那兩人都已消失不見,鬱歸崖只得忍下不快,折身離開。
梅滿則帶著燕少玄,徑直去了沈疏時的練功房。
她自己操控傀儡,遠比指導鬱歸崖簡單多了,不需要兩人磨合,可以直接操控傀儡的一舉一動。
燕少玄知道她研究過他,因此這回操縱傀儡時,有意換了打法。
他也同鬱歸崖一樣,使起了雙手劍。招數更不似先前那般激進,反而沉穩細膩許多。
梅滿倒不慌,她早想到他會換法子,眼下又有他給的傀儡作掩飾,也就完全不收斂了,採取速戰速決的打法。
因而當她操控傀儡持劍,使了套行雲流水的劍招,徑直砍斷燕少玄所控傀儡的佩劍時,他怔住了。
“你輸了。”梅滿起身道。
“等——等等。”燕少玄跟著起身,“我還沒準備好,怎就結束得這樣乾脆利落。”
梅滿卻道:“難不成真打起來時,敵手也要等燕師兄你準備好嗎?”
“我!”燕少玄腦子裡全是方才她控制傀儡,使出的那一套精妙的劍術,“好,這一局是我輸了,再來一局。”
“不行。”
“你幫鬱師弟參加這模擬試,是缺靈石?我有,你要多少便有多少,儘可以說出來。”
梅滿暗暗生惱,心道甚麼時候她才能說出這種話,面上卻一派平穩,只道:“不是靈石的事。”
“那是甚麼?”
“我……”梅滿有些糾結似的,猶豫片刻才道,“我有急事。”
“甚麼急事,你說,若是要搭把手幫忙,儘可現下說來。”
“不是,是下月初一——就是明天,仙師便要帶我去幽冥界了,說是有要事。可燕師兄你也曉得,我不過一介凡人,還不知道能不能從那裡活著回來。眼下我也無心比試,今晚還要好好休息。”
燕少玄微怔:“仙君也要去幽冥界?”
梅滿頷首,又稍作遲疑:“也?”
燕少玄面露遲疑,彷彿在猶豫甚麼。
足足過了小半刻鐘,他方才開口道:“實不瞞你說,我也要往幽冥界走一趟。”
“這麼巧?”梅滿眼中似有訝然,旋即又換作苦色,“那等從幽冥界回來,說不定還能與師兄比試,要是我還能回來的話。”
“仙君既然也在,你又何苦發愁。”
“燕師兄,若是有人告訴你,定然可以護你周全,師兄你就能毫不懼怕地闖入火海之中嗎?”
燕少玄眉頭微皺,卻有認同。
“始終是把性命交託在別人手上。”梅滿拿起桌上的傀儡,“就像是幫鬱師兄,幫歸幫,我待在藏書閣裡,也無法親手掌控輸贏。”
這話恰好砸在燕少玄心頭上,他是個斷要將輸贏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無法容忍一絲一毫的差池。
他一動不動,靜立思索。
而就在梅滿將傀儡遞還與他的時候,他忽然開口問道:“不知沈仙君是要去幽冥界何處?”
梅滿略一頷首:“我也不知道。”
燕少玄蹙眉:“你不知道,便答應去了?”
“雖然兇險,可也是難得的機會。”
燕少玄神色微凝,不知在想甚麼。
最終他接過傀儡道:“要是有機會一同前往,再聊傀儡的事。”
梅滿應好。
她這會兒看著平靜,可等他一走,整個人就陷入無窮無盡的焦灼之中。
她提前查過資料,幽冥界可是大得很。
要是沒法和燕少玄同行,她就得想其他辦法,先他一步弄到道君想要的鬼火了。
還有鬼火……
幽冥界裡鬼火萬千,她也不清楚道君要的是普通鬼火,還是甚麼特殊的型別。
萬一只要隨意一縷鬼火,那她豈不是還得想方設法,毀了他拿到鬼火的可能性?
一整晚,梅滿都盤坐在床上,反反覆覆想著這些事。
好在她如今不需要睡覺了,否則指不定得困成甚麼樣。
第二天一早,傀儡來叫她,說是沈疏時在茶室等候,要一起前往幽冥界。
梅滿惴惴不安,問傀儡:“還有其他人嗎?”
傀儡如實答道:“茶室裡僅仙君一人。”
梅滿的心“噔——”一下往下沉。
就他一個?
燕少玄不會一起走嗎?
她沒氣餒,更不覺這幾天是浪費時間,飛快收拾情緒,琢磨起其他辦法。
昨天和燕少玄比試時,她偷偷順走了傀儡上的一抹靈力,是他的。
等她到了幽冥界,放開五感,照樣能找到他。
至於鬼火。
她也想好了,實在不行,便是搶,她也要從燕少玄手中搶過來。至於道君那兒,只要想法子讓燕少玄短時間內見不到他便好。
梅滿正埋頭思索,忽然撞著甚麼。
她被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抬頭看忽然停下的傀儡,惱道:“你突然停下來做甚麼?”
傀儡一動不動,喊了聲:“仙長。”
“可是在玩甚麼老鷹抓雞的遊戲?不如也帶上我一個。”耳畔落來道輕快含笑的聲音。
梅滿愣了下。
越過他,她看見棲隱站在不遠處,笑呵呵望著他倆。而他身旁,是神情略帶倦色的燕少玄,以及面容陰沉的鬱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