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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哪怕以往他們面對著面……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121章 第 121 章 哪怕以往他們面對著面……

梅滿瞥一眼那雜役修士後, 便移開目光,沒有多看的打算。

反倒是他,餘光捕捉到她的身影后, 倏然抬起腦袋。

那雜役修士不是別人,正是秋鶴揚。

他看見她, 也顧不得繼續擦傷口了,躍下石頭, 快步走到她面前, 攔住她去路。

剛才他還戾氣滿滿的樣子, 轉眼就換了副面孔,眼眶紅紅的,竟是要掉眼淚。

他道:“我都知道了, 你先前便是這般?這些你都不曾與我說過,為甚麼不告訴我呢?”

一個就打過一次照面的人,突然蹦到面前來說了通莫名其妙的話, 梅滿只覺得匪夷所思, 問:“你說甚麼啊?”

秋鶴揚哽了聲, 正欲繼續往下說, 腦子裡卻又是一片空白, 不知該吐露些甚麼。

看他不說話, 梅滿意欲繞開他, 可剛往前走一步, 就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你幹甚麼!”她下意識就反過去打中他的肩,逼得他連連後退。

秋鶴揚捂住疼痛萬分的肩膀, 一下窒了氣。

往常他身手靈敏,這會兒卻甚麼招數都使不出來,捱了這麼一掌, 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而梅滿打出一掌後,忽覺掌心有些溼潤。

她低頭一看,瞧見掌心覆著層薄薄的血跡——是從他肩上沾來的,只是他穿的衣服顏色偏深,瞧不出來受傷罷了。

她臉色微變,扯出塊帕子擦手,神色不自然道:“是你先衝上來的。”

秋鶴揚卻只直勾勾盯著她,洇在眼眶裡的水色到底抑制不住,接連往下落。

梅滿心道她也沒用那麼大的勁兒吧,怎麼還把人給打哭了。

秋鶴揚神色痛苦,忽然泣不成聲地冒了句:“我……我自己都要記不得自己是誰了。”

因為記憶萬分混雜,他快要覺得自己真是個叫“符觀松”的雜役弟子。

而那些關於秋鶴揚的記憶,彷彿都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

梅滿看著他哭,又聽他說話也語焉不詳的,便以為是遭受欺負所致。

一如她先前那樣,腦子總不清明,理智也被摧毀得七零八落,全憑著股直覺和莽勁行事,而非對錯。

她猶豫片刻後,終是開口道:“你要是想著找哪個師兄師姐幫忙,那恐怕要費上不少心力。這裡大部分修士的腦子裡,就沒有同門間會互相傷害的意識,並非因為壞,而是打心眼裡覺得都進仙府修煉了,哪會故意傷害別人,抑或把這些當作小打小鬧。”

秋鶴揚稍怔,旋即意識到她是誤以為他在為那群人而痛苦。

他正要解釋,卻見她徹底轉過來,面朝著他說:“你要是有和那個人同歸於盡的主意,那也太蠢。以前我會覺得,只要能拉著那個人一起死就好,現在看來,這完全得不償失,沒必要因為一個雜碎,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霎時間,秋鶴揚想到了這些天打聽到的事,臉色一點點蒼白。

她想過這些,而他卻一無所知,天真地以為只要將她扯進與他一模一樣的環境裡,她便會接受,便會高興。

以為只要將那些礙眼的不痛快的東西都剷除掉,就萬事無憂。

以為只要前方總高懸著一輪明月,逐月的人就不會因為腳下的荊棘而感到痛苦。

他以為,他以為——他以為她不出聲便是接納,不否認便是認同。

可時至今日,他才曉得她真想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眼神是平靜的,脖頸與脊樑是挺直的,語氣不急不緩,視線從不迴避著往地上落去,說的話可以這樣多,神態可以這樣鬆快。

而面對他時——

他在眼下的這一瞬,這短短一瞬,後知後覺猛然意識到哪怕以往他們面對著面說話,身前也橫亙著一條鴻溝。

那鴻溝在不斷變寬、變深。

寬到他看不清她的真實心緒,深到她不曾想過要往前邁出哪怕一步,認定唯有後退才能避免危險,確保安然無恙。

他的心緒如大浪翻湧,梅滿卻沒察覺到他的異樣,還在說:“你可以找沈仙師,先前他教外門院的課,現在雖然不上了,可偶爾也會來醫谷。但要是你等不了……”

她頓住,躊躇著,終是繼續道:“剛才那個人的確有囂張的本錢,但他是北域鍾離家的子弟。我以前見過他家那位老祖宗——他是仙盟的執事長老,這人很注重後輩的規矩。我聽人說,那修士說他來這外門院,是不想在內門做個不上不下的弟子,可我想,這八成是他隨便找的藉口,很可能是鍾離家的老祖宗出面,罰他來外門院修心養性的。”

那是還在秋家的時候,秋家家主——也就是秋應嶺的爹孃,曾在家中設宴,也宴請了鍾離家的老祖宗。

有兩個孫輩隨那老者赴宴,宴上,其中一個與秋鶴揚起了爭執,查清是那孫輩的錯後,老祖宗二話不說,也絲毫不給自家人顏面,當即就用了鞭刑。

要求這樣嚴苛,怎會任由後輩用這樣的理由,往一個宗門的外門院裡擠。

她提步往外走,視線仍舊斜瞥著他,說:“仙府每月會往仙盟遞信,送信的那修士平時事務繁重,喜歡趁送信的機會偷閒,跑去山下集市的品香閣裡淘香粉——剛才說的也不過都是我的猜測,是真是假,我可說不準。”

這些小道訊息,恐怕在外門院裡待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她說完便直接走了,留下秋鶴揚一人怔怔立在那兒,光看臉,瞧不出他在想甚麼,也看不出情緒如何。

梅滿回到洞府後,一直等到晚上,鬱歸崖才姍姍來遲。

她問:“比試怎麼樣?”

鬱歸崖:“輪流切磋了十多個人,基本都打成了平手。”

他先前也曾經參加過傀儡切磋,可竟然還打不過修為遠不如他的幾個修士。次數多了,他就覺得厭煩,不再去。

而這次,他剛上場就體會到了不同於往日的輕鬆。

梅滿沒有急著打聽比試的詳細情況,而是問:“燕少玄在那裡嗎?”

聽她提起別人,鬱歸崖心頭下意識湧起股反感,但旋即想到這都是為了能去幽冥界,便又強行壓下那股情緒,道:“在。往常他只會看一會兒就走了,但今天他一直在那兒。我走的時候,他問我以前怎麼不過來玩兒。”

這情況梅滿先前就想到過,她問:“你是按我說的去答覆的嗎?”

“嗯,我說以前沒學過,如今有人教,才曉得這傀儡術的精妙。”他神情鬱郁,眼簾稍抬,“他問是誰教的,我沒有說。又約我下次一起比試,我敷衍過去了。”

梅滿點點頭:“明後天你別去了,就在這兒待著——鬱師兄,那些修士的招式,你記下來了嗎?”

鬱歸崖略有猶豫:“我怕記得不清,故而拿留影珠記刻了下來,並非——並非是自作主張,只是怕出現錯漏。”

“留影珠?那更好了。”梅滿從他那兒拿來留影珠,花了一整個晚上,外加半個白天,仔細研究。

到第二天下午,她終於琢磨出一點端倪。

幾乎所有傀儡都出現了過度反應的情況——有時候鬱歸崖操縱的傀儡只是稍抬起手,對方的傀儡便會閃避,還時不時下意識結出靈盾。

而剩下零星幾個沒這習慣的,她問了鬱歸崖,才知道他們大部分都沒有與燕少玄比試過,就有比試過的,也只切磋過一兩次。

梅滿又將所有的影像重新看了幾遍,忽然問:“他是左撇子?”

鬱歸崖:“甚麼?”

“燕少玄,他是左撇子?”

鬱歸崖怔了瞬,細細回憶。

他從沒注意過這些,費勁想了許久,才捕捉到一點零星的記憶:“他方才攔我時,似乎是用的左手,可我記不大清楚。”

“多半是了。”梅滿指著那些影像道,“這些傀儡使用靈術時很正常,但較量劍術時,偶爾會出現動作失調的情況,有時對距離的判斷也會出現失誤。”

鬱歸崖依她說的去觀察,果真如此,心中驚歎不已。

而梅滿差不多有了底:“這人的傀儡術應當很精妙,擅長攻擊類的術法,而且多半喜歡突襲,你的傀儡要再改造一下,把外殼做得足夠堅硬,這樣和他切磋的時候,才能大膽放棄防禦。”

鬱歸崖怔住:“放棄防禦?”

“是,不用靈術防他,你也要以進攻為主。要比他更快,力道更強。”梅滿道,“另外,還得在這剩下的一天半里操控傀儡練習雙手劍。無需多精妙,只要能出其不意地使出兩次,便足夠壓制住他的氣焰了。”

她說完,便著手調整傀儡的事。

聽她說要將傀儡打造得更堅硬,鬱歸崖從儲物囊裡翻出了一些鮫紗,覆在傀儡外層。

這之後,他倆又琢磨著開始練習雙手劍。

中途沈疏時的傀儡還來敲過門,說是那燕少玄聽聞鬱歸崖在這裡,想要見他。

還沒到見面的時候,梅滿自然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而對於這個橫空出現的、說不準可以較量一二的對手,燕少玄比她想的還要上心,之後竟又來過兩次,都說是要找鬱歸崖。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梅滿才放鬱歸崖走,讓他再去藏經閣比試。

她沒跟著去,而是縮在一樓的藏書閣裡,翻開一些修煉用的書。

她體內的問題還沒解決,仍然會偶爾出現經脈堵塞的情況。

每到這時,她對旁人的靈力也十分渴望。

她必須得趕在那魔劍的劍靈徹底甦醒前,想法子把他煉化了,省得他總是作怪。

不知過了多久,忽有陰影從她頭頂覆來。

梅滿抬眸,最先湧入視線的,是一片灼目的霞光。

竟然已經是傍晚了。

她眯了眯眼睛,那傀儡仙僕的模樣在視線中逐漸變得清晰。

“梅仙長,”他面無表情道,“有人找。”

梅滿眼皮一跳,合上書問:“誰?”

“鬱仙長。”傀儡稍頓,“還有那燕少玄,燕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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