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二更) “歸崖與梅滿……
秋鶴揚怔愕, 忽猛地踩了下水。
水被攪渾,水面的倒影破碎變形。也是這時,他發現自己的鞋子被換了。
不再是原先那雙細繡著雲紋的獸皮靴, 而是換了雙粗製濫造的短靴。
他還連帶著看見了布料同樣粗糙的下袍。
水面重新恢復平靜,映在上面的那張臉沒有變化。
還是那張他根本不認識的臉。
秋鶴揚僵住。
怎麼回事?
誰對他動了甚麼手腳, 這是誰的臉,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他不應該是在——
思緒忽然卡住, 任憑他怎麼想, 都記不起這會兒應該在哪裡。
取而代之的, 是一些陌生至極的記憶逐漸湧入他的腦袋。
符觀松。
十七歲,住在中靈界南域某座小島上,家裡只剩他一人了, 家境貧寒。
是個靈力薄弱,根基也差的煉氣修士。
因為幫了這天衍仙府某位仙君的忙,破例被收為仙府的雜役弟子。
今天是他進仙府的第一天。
秋鶴揚驚愕茫然。
這是誰的記憶啊, 怎麼——怎麼像是他?
不是, 他分明叫秋鶴揚啊, 他分明是秋家子弟。
他起初沒有慌亂, 定性歸神, 冷靜運轉體內靈力。
可很快, 他就發現氣海里的靈力少得可憐, 靈脈更是滯澀粗糙, 即便引氣入體,也難以化為己用。
試了幾回都沒用後, 秋鶴揚終於耐不住性子了。
他上前一把扯住那叫柏其璋的修士,惱怒問他:“是你?是你搞的鬼?!你是甚麼,魔物, 邪祟,還是惡妖?”
柏其璋被他嚇著,攥著他的腕子說:“符師弟,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走累了?沒事,已經離雜役院不遠了,再走一會兒就——”
“甚麼破雜役院!”秋鶴揚咬牙切齒,“你到底使了甚麼手段,你——”
話至一半,他突然出不了聲了,也動彈不得。
對面,柏其璋扯開他的手,一臉驚慌地盯著他,手還維持著掐訣的姿勢——是他連掐了兩個靈訣,封住了秋鶴揚的聲音和行動。
他戰戰兢兢道:“對不住,符師弟,可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你、你著實嚇到我了,你別亂吼亂叫,也別突然發狂,我就放開你,可以嗎?要是可以,你眨眨眼。”
秋鶴揚忍得目眥欲裂,身上青筋暴起。
這叫他如何想。
以往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外門弟子,眼下卻能輕鬆扯開他,並制住他的行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更讓他萬分痛苦的是,那不屬於他的陌生記憶正緩慢融入他的識海,就好像在不斷重複著告訴他——
你就是符觀松。
是一個修為微弱、形單影隻的普通雜役。
其他記憶都與你無關,僅是幻想罷了。
“可以嗎?”柏其璋再次問道,耐心等著他的回應。
秋鶴揚雖不能說話,呼吸卻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白似冷玉的臉漲出薄紅,額角更是青筋鼓跳。
在意識到無論如何都無法破除這外門弟子的靈術後,他反而冷靜下來,先是輕輕眨了下眼。
柏其璋鬆了口氣,邊解開靈術邊說:“我也知道路有點遠,可也不能太急躁了。咱們修煉,正要講究耐心,講究心平氣和——你說是吧,符師弟?”
“師尊在哪兒?”束縛一解開,秋鶴揚忙問。
“師尊?”柏其璋愣了,“你來前還拜過師父嗎?”
“不,不是,是沈疏時!”
“噯!!”柏其璋連忙喝止住他,四下觀望,方才壓著聲道,“你這剛進宗呢,就壞了尊師重道的規矩,怎能直接稱呼仙君的名諱。”
“好,沈仙君。”秋鶴揚壓抑著火氣問,“沈仙君在哪裡。”
柏其璋搖頭道:“這我怎麼知道,他是宗門仙君,我僅是個小小的外門院弟子。”
“那他的徒弟呢?”秋鶴揚追問,“其中難道沒有一個叫秋鶴揚的嗎?”
“你是說秋師兄?”柏其璋說。
“正是!”秋鶴揚急道,“沒有傳出他下落不明,或是失蹤的訊息嗎?”
柏其璋:“沒有啊,只聽說他受他兄長牽連,被宗主罰去水下地牢了。不過他的師父——也就是沈仙君,將人保出去了,如今正在閉關修行呢。”
“不可能!”秋鶴揚驚喝道。
柏其璋被嚇了一跳:“符師弟,你聲音小點兒,我著實經不起嚇了。”
秋鶴揚神情愕然,不可置信地搖了下頭:“怎麼可能呢,我分明在這兒啊,哪裡就閉關修行了。師尊……我要見師尊!”
“等等——”柏其璋扯住他,“你去哪兒?快到報道的時辰了,你要是不及時趕過去,很可能被取消資格的。”
秋鶴揚掙脫不得,被他扯著往雜役院那邊走,卻始終無法接受這現狀。
可即便他再急,也清楚以沈疏時的身份,不是一個雜役弟子想見就見的。
他忽然想起甚麼,忙問:“小梅呢?”
柏其璋:“這又是誰?”
“梅滿,梅樹的梅,美滿——”
“哦,你是說梅滿。不對,如今該稱聲梅師姐了。”提起她,柏其璋似乎比聊沈疏時的時候更感興趣,興沖沖道,“我聽人說,她如今不僅頗受沈仙君看重,還常去見宗主,與那些厲害的前輩關係都不錯。可真厲害啊,你剛來,或許不知道,她也是打外門院出去的,還是個凡人呢!但也正常,她在咱們外門院的時候就挺厲害,門門功課都是拔尖,好些人私底下都替她可惜,沒有靈力。不過如今看來,真有本事的人,就是先天條件差了些,也影響不了甚麼。這外門院裡,不知多少人暗暗把她當作目標。”
聽他聊到梅滿,秋鶴揚難得靜下心來,沒有急著打斷他,仔細聽完,仍嫌不夠似的。
此時他也不禁去想,她那時也在外門院,又是如何見到沈疏時的呢?
聽柏其璋說完,他定定道:“我要去見她。”
柏其璋也不遮掩了,拿看傻子的眼神瞧他:“也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以為沈仙君不好見,他的徒兒就好見嗎?省省吧,梅師姐如今也在主峰,哪裡是你想見就見的。”
秋鶴揚忽心生慌懼,他對眼下這情況更為深惡痛絕,恨不能將一切都撕毀。可更折磨人的是,他竟無可奈何,好像渾身攢足了一股勁,卻無從發洩般。
“不過……”柏其璋撓撓面頰,“我聽阮溪桐說,前兩天在醫谷見過梅師姐,她好像是去找柯師姐的。你要想見她,可以去那兒碰碰運氣。但她可不一定搭理你,先前她受了欺負,想來會謹慎很多。”
秋鶴揚直接略過那些不熟悉的名字,緊蹙著眉頭問:“受欺負?你這話甚麼意思。”
“都是舊事了,你也小心,姓柴的是死了,可像他那樣的人,在外門院多的是呢。”柏其璋拽著他,走出了那片竹林。
竹枝搖曳,沈疏時透過枝葉縫隙,將這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他收斂視線,掐移步訣,徑回洞府。
到時,他正好撞上那傀儡。
傀儡呆呆彙報:“鬱仙長來了。”
沈疏時緊蹙起眉:“剛療好傷,他又在瞎跑甚麼?”
“是去藏書閣看書。”傀儡捧起手裡的一堆簿子,“梅仙長也在看書,叫我送些空簿子過去。”
沈疏時眉頭稍舒:“去罷,盯著他些,莫叫他胡作非為。”
“是。”
“等等,你回來。”
“仙君還有甚麼事要吩咐。”
“歸崖與梅滿的關係如何?”
傀儡仔細思索:“鬱仙長常去找梅仙長。”
沈疏時忖度片刻,終道:“你先去罷,歸崖如今是有些不正常,須得盯得緊些。本君還有要事,待處理好了,便去藏書閣,無需告訴他二人。”
傀儡聽受,抱著堆簿子去了藏書閣。
進門後,他看見梅滿盤坐在地上,正仔細讀著甚麼,旁邊是足有半人高的書本。
鬱歸崖靠坐在她另一邊,與她捱得很緊很緊,恨不得貼在她身上似的,低頭把玩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傀儡。
傀儡面無表情站在門口,視線落在他倆緊挨著的手臂上。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婦女節快樂
阮溪桐就是小說開頭,拉著朋友一起要和滿滿三人對練的那個。柯師姐是柯素青,也就是幾次幫滿滿療傷,給了她傳音符的那個,也是滿滿在劍冢秘境最後遇險時,幫她叫來沈疏時的那個醫修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