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二更) 他得到了夢寐以……
鬱歸崖眼也不眨地盯著她, 緊攥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顫,嘴角明顯往下抿著。
哪怕他沒說話,眼底的迫切也要湧出來了。
棲隱還在道:“師弟, 過來,與小師妹一起坐我旁邊。”
梅滿明顯感覺到秋鶴揚的手收緊了點, 這是他很不耐煩的表現。
她瞥他一眼。
看來他比她想的還要煩棲隱。
也是,秋鶴揚很討厭不著調的人, 而棲隱簡直是她見過的最沒個正形的人了。
可秋鶴揚面上仍舊一副爽朗模樣, 笑道:“不好, 誰知道大師兄你又在耍甚麼詭計。莫不是在椅子上施了甚麼法術,坐上去,轉眼就要瞬移到哪處的萬丈懸崖上。”
梅滿明白他表面上是在和棲隱說話, 實則是在提醒她:別信這人,不靠譜得很。
棲隱笑呵呵道:“師尊就在這兒,哪還能送你倆外出閒遊?只不過許久不見, 很是惦念了。”
秋鶴揚忍著冷笑的衝動, 裝得好模好樣, 說:“大師兄, 可別偏心眼, 歸崖師弟也在這兒, 怎的, 就不惦念他?倒不如讓他坐你旁邊, 也好敘舊。”
說話間,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掃向鬱歸崖。
鬱歸崖原本直勾勾盯著梅滿, 察覺到有人看他,倏然垂下眼簾,擠出副生硬的笑模樣。
他說:“秋鶴揚, 莫拿我打趣。為個座位打些嘴仗,只耽誤時間。”
話落,梅滿聽見秋鶴揚小小“嘁”了聲,再看他臉,卻是面色如常。
不等他應聲,沈疏時開口道:“坐下罷,休要說說笑笑。”
梅滿眼神古怪地看他一眼。
也不知這人到底是心思單純,還是眼神不好,他們哪裡在說笑了。
但秋鶴揚已經笑呵呵應了聲好,拉著她往桌邊走。
打鬱歸崖旁邊經過時,梅滿忽感覺到衣服被人拽了下。
她頓了步,下意識往旁瞥去。
卻見鬱歸崖面色蒼白望著她,眼神裡的乞求已經快要溢位來了,藏在桌下的手也死死攥著她的衣服,指腹都攥得發白。
梅滿本想裝作沒看出來,只是秋鶴揚已經幫她拖過椅子,就在鬱歸崖旁邊。
“小梅,坐。”他隔在她和棲隱中間,儼然是不想她接近這個不靠譜的大師兄。
梅滿索性坐下,落座時,她聽見鬱歸崖輕輕舒出一口氣。
沈疏時道:“棲隱,這些時日如何?”
棲隱便說起他遊歷的一些事。
鬱歸崖心神不寧,根本聽不進去。
只消一坐下來,他的思緒就開始如同雨中浮萍一般,飄搖不定。
他沒看沈疏時,滿腦子都在想他說要去幽冥界的事,懷疑他是否看出了甚麼。如沈疏時那般剛正不阿的人,定然接受不了自己的徒弟行兇作惡。
也沒看四周,唯恐哪裡又浮現出樊子琅的身影。
可忽然間,他耳畔落下一聲:“堂兄。”
鬱歸崖的眼皮倏然跳動幾下,猛地抬眸。
眼前是沈疏時神情嚴苛的臉。
而他身後,還站著另一個人。
竟是樊子琅。
他站在沈疏時身後,煞白的臉上滿是陰沉沉的死氣。眼神空洞,臉都近乎紙色。
“堂兄,”他開口問,“我爹可曾來要過我的屍首?”
鬱歸崖一下站起身,上湧的血液盡往太陽xue撞去,撞得他頭昏腦漲,耳鳴不止。
棲隱住聲,側眸看他:“小師弟?”
鬱歸崖沒理他,大喘著氣,緩過片刻暈眩,再定睛一看,哪裡還有樊子琅的影子。
見他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沈疏時眉頭稍蹙:“歸崖?”
鬱歸崖恍若未聞,渙散的視線直直落在他身後,彷彿要將那堵牆盯個洞穿。
“鬱師兄。”梅滿叫他。
霎時間,鬱歸崖定性歸神,腦中的嗡鳴聲也散去不少。
他偏過頭,看向梅滿:“師妹……”
雖是望著他,可梅滿感覺到了有人在看她。
應是沈疏時。
她可不想讓他發現甚麼端倪,強忍著直接把鬱歸崖拽走的衝動,露出副擔憂的神情,問他:“師兄,你怎麼了?倘若身體不舒服,不如請仙師幫忙看一看。”
聽她提到仙師,鬱歸崖方才清醒。
他嚥了下乾澀的喉嚨,扯動僵硬的面容,轉過發燙的眼珠子,看向沈疏時。
“沒、沒事。”在又重又快的心跳聲中,他說,“只是這兩天修煉,不知怎的腦子總髮暈,要站一會兒才會稍微好些。”
梅滿道:“興許是太勞累了,鬱師兄,要不還是請仙師幫忙看一看吧。”
她言語關切,一旁的秋鶴揚單手支頜,聽見這話,有些煩躁地碾著面頰。
可礙於人前不好發作,他只道:“鬱師弟,要不舒服,還是儘早去醫谷。省得拖嚴重了,可不好受。”
沈疏時:“若是哪處不適,不要逞強。”
“沒事,現下好多了。”鬱歸崖坐下,臉上蒙著層淺淺的陰影。
“果真無事?”沈疏時問。
“沒事,沒事。”
棲隱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忽然冒出一句:“小師弟卻刻苦,人瘦了不少,眼窩活像熬了一年半載的。”
鬱歸崖下意識垂下眼簾,掩住那雙渙散飄忽的眼睛。
他勉強擠出笑:“大師兄莫要打趣,只不過沒休息好。”
“是嗎?”棲隱面上帶笑,身子卻略微往前傾了些,好似在仔細打量他的面孔,“小師弟,修煉刻苦,可別本末倒置,損了身子。”
“嗯。”鬱歸崖乾巴巴應了聲。
棲隱還欲說甚麼,忽眼一移,掃向鬱歸崖身旁的梅滿。
只見她神色沉靜,也正望著他,概是有額髮攏下陰影,襯得那雙眉眼略顯陰鬱,眼神雖平靜,卻如箭矢般銳利。
不過須臾,她便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這片刻的出神,沈疏時已再度開口,詢問他有沒有傷著甚麼地方。
棲隱又繼續說起來。
而梅滿還在思索棲隱方才觀察鬱歸崖的樣子,突然感覺到搭在膝上的手覆來一層暖意。
她一怔,垂眸。
是鬱歸崖抓住了她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抵在她手背上,像是即將溺亡的人緊攥著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側眸乜他一眼,卻見他神情恍惚,無聲哀求著她的寬慰。
梅滿下意識往前傾去身,以防右邊的秋鶴揚看見,同時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碾著他的掌心。
他的手開始微顫,倏然與她十指相扣,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下去。
梅滿還在想這人又是怎麼了,為何會突然“發病”,卻覺有人在看她。
她眼簾稍抬,與棲隱視線相撞。
“小師妹,”他問道,“有沒有開始幻境的修煉?”
“還沒有。”梅滿如實應答,“仙師說不急。”
“的確得這樣,先打好底子,修煉才有效用。”
這短短几句話間,鬱歸崖已經承受不住憋悶在心底的那股壓力。
他精神愈發恍惚,心臟跳得快要撞出來。在窒息感達到頂峰的瞬間,他忽然俯下身去,雙手緊握著梅滿的手,抵在冰冷的額頭上,無意識蹭了蹭,而後藉此平復著心緒。
他的動靜引來了秋鶴揚的注意。
秋鶴揚眼一斜,從他的視角望過去,僅能看見鬱歸崖微躬的,劇烈起伏著的脊背。
他蹙眉:“鬱歸崖,你怎的?”
梅滿神情鎮定,上半身不動,唯有手在緩慢挪移。
她反過去抵住他的額頭,再順著那高挺的鼻樑往下滑,摸著了他的唇瓣。
灼熱的吐息撒在她的指腹上,引起些微弱的癢意,她碾了下他的唇,即刻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更為急促沉重。
趕在他開口說話前,她的手指壓進他的嘴唇,指腹搭著他的上顎,指節抵在那柔韌的舌面上,只消略微碾動兩下,就叫他沒法開口說話。
“好像是東西掉了。”她說,“鬱師兄,要是撿不著就說一聲,我幫你。”
“嗯……”鬱歸崖擠出聲應答,說話時溼漉漉的舌頭貼著她的手指,聲音都含糊不清,隨著他無意識地吮舔吞嚥,一點銀線順著舌尖往下滴落。
而當她的指腹碾過上顎時,更是激起一片尖銳難耐的酥麻,直往他頭頂衝去,再倏然散開,攏住了他所有的意識。
在這陌生又刺激的快意中,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