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二更) 他好像……不是……
做完這一切, 梅滿已經累得快不行了,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但她依舊強撐住盤坐在地, 默默思忖。
她不敢賭這樁事要是被發現,會面臨甚麼後果。
畢竟那宗主看著溫和, 但從處理先前那個戒律堂長老,還有在山下茶館讓秋應嶺抓她這兩件事來看, 他毫不講情面, 手段也格外乾脆利落。
眼下唯有兩條路, 要麼逃,要麼瞞。
逃自是不可能,修真界大能無數, 她無處可逃。
瞞……
她知道修士可以隱蔽靈息,偽裝成普通人,但那是面對修為比自己低的修士。
而面對修為高於自己的修士, 任其如何隱蔽靈息都沒有用。
梅滿攥緊手, 掌心裡掐著的, 是那枚前不久剛做好的香囊袋。
要是隱蔽靈息沒用, 那這障眼法, 能用在宗主身上嗎?
她並不確定, 光是想一想, 心裡就萬分忐忑。
可她也不後悔, 否則也不會吞下那枚靈丹。
梅滿長舒一氣,不管怎樣, 在她找到更好的遮掩辦法前,只能試著用這法子。
至於怎麼離開,她想過使用玉簡, 但和在海域上一樣,這秘境里根本沒法使用玉簡。
她忽想到甚麼,從芥子囊裡翻出一張破舊的符。
這是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去內門的時候,那個醫修師姐給她的傳音符。
梅滿坐在一片砂石上,盯著那張傳音符盯了許久,還是猶豫著催動符籙。
她記得那個師姐是叫……
“柯師姐。”
是了,是叫柯素青。
她看見過她的簿子。
“我是梅滿,倘若能聽見,勞煩——”
直接請她幫忙似乎也不大合適,畢竟那位師姐專攻醫術,不知靈力水平高低,這裡面還不知有多少魔物,太危險。
秋應嶺嗎?不行,估計還在病床上。
宗主就更不行了,見他前她得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
她頓了瞬,終是不抱希望地接著說——
“勞煩幫我轉達沈仙君,我在南域小峭山柳家祠廟下的劍冢秘境裡,便是萬音閣弟子柳映禮柳家,秘境入口在祠廟的新土地廟的土地像底下。現下這裡面共有五人,都受了重傷。”
話落,她撕碎傳音符,看著符籙化為齏粉,消散在半空。
她也不知道這傳音符有沒有用,總歸是個辦法,都得試試。
實在不行,就想辦法再爬上去。
說完這些,梅滿好似耗光了最後一點力氣,蜷躺著靠在秋雁雪的身邊。
但她不敢真睡,只往嘴裡塞了顆養靈丹。
她也學著煉過養靈丹,可時至今日方才真正體會到這丹藥的妙用。
丹藥在口中融化,化作溫潤的氣流緩慢淌過經脈,原本的疲累也消失些許。
她便像是頭一回吃著糖般,一動不動,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口中的滋味上。
等最後一點氣流也滲入經脈了,她才又小心翼翼取出第二顆,慢吞吞地吃。
她本打算等恢復些許力氣後,就另換個安全點的地方待著。
但剛嚥下第二顆丹藥,梅滿就遠遠看見半空裂開了一條縫隙,並不真切,又像是空氣被硬生生扭轉了。
她頓生警惕,右手已經摸著離她最近的一把斷劍。
可下一瞬,似有人從縫隙中走出,看不清他如何出現的。
直到縫隙倏然合攏,她才捕捉到一點銀色長髮。
梅滿一怔,看出是沈疏時,卻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眼下她誰都不敢信,倏然鬆開斷劍,轉而攥住事先準備好的香囊,抽開繫繩。
陰燃的薰香頓時散開,緊接著——幾乎是沈疏時出現在她眼前,剛接觸到那些薰香的剎那,那些白煙中分離出黑色的霧氣,悄無聲息沒入了他的腦海中,甚而一旁的謝序、秋雁雪等人也受到了影響。
看他面色難看得厲害,梅滿開口:“仙師,我——”
話至一半,沈疏時不知使了個甚麼訣法,便將一行五人,連同謝序手中那把魔劍,全都縮小至粟米大小,一下全都攏入他的芥子囊中。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梅滿試圖喊沈疏時,但發現自己的聲音老鼠叫差不多,吱哇吱哇的,只得作罷。
她暗暗記下這些術法,心道以後若有機會,也定要學。
中途那芥子囊似乎開合了幾次。
第一次開啟,謝序和魔劍不見了。
第二次開啟,秋雁雪與她的兩個童子不見了。
到第三次時,梅滿感覺到自己被甚麼給捏住了,氣力倒不大,又被晃了一晃,等她再睜眼時,自己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大小。
四周是一處陌生的練功房,她身下是一座玉石砌的打坐檯。
而打坐檯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銀色熒光,像個罩子一樣,恰巧將她籠罩起來。
梅滿還沒弄清楚自己在哪兒,見這光景,更加糊塗。
隔著這“罩子”,她與外面靜立在房中的沈疏時視線相撞,她怔了瞬,下意識想往外去,手卻接觸到那層熒光——像一層屏障,根本穿不透。
她便又敲了兩敲,疑道:“仙師?”
沈疏時終於開口,他僅道:“是為療傷。”
療傷?
梅滿方才發現,這個罩子的熒光就像流星一樣,正一縷縷接連往她身上的傷口處墜落,再緩慢滲進去,治癒著她的傷口,並洗去沾染上的魔氣。
比她先前在醫谷治療術效用強上許多,且不疼。
梅滿便猜出眼下估摸也是在他的練功房,她看向沈疏時,真切說了聲:“多謝仙師。”
不成想那沈疏時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忍著股火似的。
梅滿瞧出他在生氣,想起來幾天前上船前,沈疏時曾用通訊玉簡聯絡過她,但那時候玉簡就已經不好使了,所以沒聯絡上。
她還以為是因著這事,心道莫非他已經嚴苛到這種地步了,座下徒兒沒及時回著訊息也要置氣?
但看他沒有要處置她的打算,她便瞧出他果真中了障眼法。
那到底是誰的骨頭,竟然有這般奇妙的效用,連沈疏時都瞞得住,那宗主是不是也……
剛這麼想,那傀儡仙僕進來了。
他與沈疏時的眉眼有兩分想象,不過比他更木訥,更呆。他道:“宗主著人來問詢,請梅仙長去主峰峰頂一趟。”
梅滿登時心緊,雖然她現下//體內的靈力少得可憐,也瞞過了沈疏時,卻不一定能防得住宗主。
不過還不等她琢磨緣由,便聽見沈疏時道:“回話,不去。”
那傀儡仙僕聞言照做,走的時候,在門口頓了下,望她一眼,似乎在看她身上的傷。
須臾他又收回視線,還是那副木呆呆的表情,徑直走了。
梅滿沒想到沈疏時會幫她拒絕,怔了一下。
這之後,他也不說話了,單望著她。
梅滿怕叫他看出甚麼,守著氣海中殘存的那麼一點點靈力,一動不動。
不一會,一隻木鶴從遠處飛來,大抵是來傳口信的,但還沒靠近這屋子,就被憑空出現的一簇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那火光明明滅滅,將他臉上的肅然神情竟都襯得略微柔和了點。
但他的語氣仍舊不算好:“誰人叫你去那南域?”
梅滿如實應道:“宗主。”
“離開前,你可知道要去甚麼地方?”
梅滿猶疑一瞬,點頭。
“可曾拒絕過他?”
她搖頭。
“為何?”沈疏時問她,“是因畏懼,不敢,還是不瞭解要去的地方有多兇險?”
“說是隻有我能驅使那樣開啟禁制的法器。”梅滿還沒忘記在他面前裝相,“況且我在仙師這裡得到諸多好處,也不能只佔好處,不做一點事。”
“只有你能驅使,但那秘境不是非去不可,倘若必須要去,緣何不親身——也罷,事已至此,說再多也無用處。”沈疏時忍了又忍,“說到底,是我疏忽,叫你心生諸多疑慮。我收你為徒,不為你回報,亦不是要你去賣命。”
梅滿從他極度壓抑著的怒火中覺察到一點端倪。
他好像……不是在與她置氣,而是對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