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二更) “梅滿,你倒是……
梅滿抬眸, 與他對視。
“你是秋應嶺的朋友。”現下她萬分篤定。
她也想起來了,為甚麼看這人眼熟——她以前在秋府見過他。
“是。”柳映禮笑道,“許久不見, 梅滿,上次見還是三年前, 在應嶺的生辰上,我還以為你想不起來我。早猜到你也會在這船上, 但見面的時間比我想的更早一些。”
梅滿沉默不言。
突然間, 她抽出張宗主給的符籙。
幾乎是同時, 柳映禮手中笛子橫掃過來,變化成一把短劍。
“錚——!”短劍與符籙相撞,撞擊出銀白色的寶光。
兩人都被迫後退數步, 那桃清被光刺著眼睛,下意識捂臉。
梅滿手中的符籙散作齏粉,她飛快看謝序一眼。
謝序已躍步至她身旁, 他抽出長劍, 架擋住柳映禮刺來的第二劍。
桃清被嚇著, 不可置通道:“柳師兄, 你怎麼了!你打他們做甚麼, 他們不是魔啊!”
柳映禮沒看她。
他抬起另一條胳膊, 露出那隻藏在寬袖中的手。
那隻手早沒了人樣, 已經受盡魔毒腐蝕, 異變成樹枝藤蔓。
藤蔓急速生長,精準勒住桃清的脖子。
桃清發出聲短促的尖叫, 下意識想使靈術。
“別用靈力!”梅滿提醒,並從芥子囊中抽出把細劍,猛地砍向那魔藤。
好在桃清沒被嚇昏頭, 及時收住手,才沒被魔藤吸食靈力。
柳映禮笑道:“怪道應嶺會信你,梅滿,果真不似尋常凡人。”
說著,他揮動束縛著桃清的藤蔓,避開梅滿的攻擊,將人擲甩出去。
桃清被摔打在牆上,她哽了聲,昏死過去。
梅滿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桃清,咬緊牙,揮劍斬斷朝她襲來的幾根魔藤。
而另一邊的滄見遊一臉懵,完全不知道為甚麼剛剛還好端端的一幫人,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可他也瞧得出,那叫柳映禮的修士來者不善。
有幾根魔藤向他襲來,他下意識要化出重戟劈砍,旋即想起那魔藤能順著妖力寄生在人身上,遂打消這念頭。
但正是這遲疑的短短一瞬,那魔藤猛地加快速度,洞穿了他的身軀,並將他擊飛出去。
他疼得連聲音都沒發出,就撞在牆壁上。
牆壁被他硬生生撞出個大洞,煙塵飛揚,片刻,那幾根魔藤倏然收回,上面瀝著殷紅的血,灑了一路。
沒一會,煙塵散去,梅滿瞥見那鮫人癱倒在地,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昏過去了。
眼下沒時間多瞧,她收回視線,繼續和謝序一起劈砍魔藤。
可這些藤蔓無窮無盡,砍斷了也還能再生,根本沒法徹底拔除。
眼見砍斷的藤蔓開始急速再生,她突然拽了把謝序,往後瞥——
那方被滄見遊撞出個大洞,從那兒過去,就可以逃出這艙室。
謝序反應過來她的想法,搖頭。
梅滿抿緊唇,推他一把。
謝序遲疑一瞬,砍斷刺來的一根魔藤,轉身就往那洞口跑去。
柳映禮見狀,又勻出幾根魔藤,同時攻向謝序和昏迷不醒的桃清。
“你入魔了!”梅滿拔高音量叫道。
魔藤在半空頓了一瞬,也是這片刻的工夫,謝序就消失在那洞口後方。
柳映禮輕笑了聲。
“是,但又如何?我如今很好,修為遠比以前漲得快。”他慢悠悠晃甩著那些魔藤,“要是你想用這些無聊的話拖延時間,等著那個修士去找幫手,我告訴你,這叫做白費功夫。我會將這船上的人一一殺乾淨,他喊人來,倒省了我挨個去找的麻煩。”
梅滿咬牙,心說那秋應嶺真是費盡心思算那麼多,唯獨沒算著他的好友會背叛他。
“你說很好,那為甚麼不去魔域,還有弄出這樣一艘船來,騙人上船,靠吸食靈力來隱瞞入魔的異象? ”她大喘著氣,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你的修為是漲了,可身體也在遭受反噬,是嗎?你別想瞞我,我知道中魔毒是甚麼樣子,秋應嶺和你一樣,我親眼看見過。要是時日再久些,你興許會徹底喪失理智,反而被這魔氣操縱,變異成一個連你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怪物!”
“應嶺?他讓你看見了他入魔的模樣?”柳映禮手腕一翻,那短劍就又變回笛子,他敲了敲掌心,“看來他比我想的還要信你。那他現下如何?恐怕不好,早些時日他與我一起找到秘境,開啟秘境大門時,不小心遭受魔氣入體。後來他又去了一趟,與那守門的大魔苦鬥數日,這般傷上加傷,怕是命不久矣。”
“不。他是受了重傷,可識海里的魔毒早就清除乾淨了。”
柳映禮面含笑意,篤定道:“不可能,誰都不會放任旁人進入自己的識海,那和把性命交出去無異。”
“所以你才拖到了現在?”梅滿微微冷笑,“那隻能說明你太自負,也足夠可憐,連個值得信任的人都沒有。秋應嶺的魔氣已經清除乾淨,我去了他的識海三次,用攝魂鈴,再用他凝出的瓶子引走魔氣。你是修士,最應清楚這不是我亂編的瞎話。”
柳映禮斂笑收容,半晌他道:“梅滿,你倒是變了許多。”
梅滿話鋒一轉:“我可以幫你,幫你清除乾淨識海里的魔氣。我已經幫過秋應嶺,可以說是輕車熟路。”
柳映禮從容不迫道:“但我不是應嶺。他這人看著心機深沉,可唯有一樁,以為將真心交付與誰,就能換來同等的信任。殊不知,是人就有私心。我不信你,也不需要你幫忙,我有我的辦法。”
“你不用信我。”梅滿道,“你也清楚,我只是個凡人,你大可以在我身上施個咒法,這樣我就沒法反抗。”
柳映禮遲疑一瞬,忽笑:“你倒是替我想了個不錯的法子。不過比起你,我想隨意去抓一個凡人來,更可信。”
“但攝魂鈴在我手上。”梅滿收劍,晃了晃芥子囊,裡頭的金鈴鐺發出輕響,“主鈴與副鈴都在我手裡。僅此兩枚,上面被秋應嶺設了法術,只有我能用。”
柳映禮眯了眯眼睛:“……是了,他一貫謹慎,連秘境的入口都要設下禁制——他說,那禁制也唯有攝魂鈴能破開。”
“是,他提醒過我。”
“我早該想到這一點。”柳映禮的嘴角微微扯動,眉眼僵硬冷然,“應嶺,秋應嶺……可惜了,真是命大。”
他低聲喃喃,乍現出的一瞬表情落入梅滿眼中。
她對此再熟悉不過,那是飽受妒火煎熬的扭曲神態。
正因她熟悉,便也知曉該如何利用,於是她道:“你不信我,我也能理解,畢竟不是誰都像秋應嶺那樣,有足夠的本事放任別人進入他的識海,而不至於為此惴惴不安。”
柳映禮眼眸稍動,一瞬不瞬打量著她。
半晌他道:“我要往你體內放入一縷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