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與她昨夜裡夢著的,竟是……
一行四人落座時, 拍賣已經開始了。
最先搬上來的是尊靈玉鼎。
負責拍賣的修士介紹:“這尊靈玉鼎是上古一位真人煉鑄而成,便是作為最簡單的煉丹爐,也是絕佳選擇。更不消說這鼎還有匯聚、煉化靈力之用, 簡直是難得的珍寶。諸位道友,起拍價為三百上品靈石, 請。”
“三百上品靈石?”哪怕沒參加拍賣,梅滿也覺像是有人從她懷裡摳錢似的, 心疼得眉毛都皺起來, “還不如拿這錢買些好的藥材, 拿普通爐子煉呢。”
就算炸一百回爐子,也比拿走三百上品靈石強。
“這靈玉鼎的材質不錯。”秋雁雪斜睨她一眼,“你如今在修習煉丹, 卻也用得上。”
說話間,那符童已經抬起胳膊,作勢要舉牌了。
“可別——”梅滿壓下他的手臂。
符童抬頭看她:“為甚麼?”
梅滿心說這玉鼎也就看起來唬人, 卻不太適合煉丹。
她整天待在沈疏時的煉丹房裡, 摸過不少堪稱寶器的煉丹鼎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久了, 好像就是從她拿到樊子琅的妖丹後開始, 便能感覺到那些好的煉丹爐上, 都附著著一些溫潤的寶氣。
很細微, 也很少, 藏在那些爐子的紋路中。
這鼎卻沒有, 活像件冷冰冰的死物。
可這話也不好作理由,她總不能說這甚麼靈玉鼎看起來像件死物吧。
於是她隨口扯道:“反正不值三百錢。”
話落, 她身旁的人忽然笑了聲。
梅滿側眸望過去,見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登時陰下臉, 問他:“你笑甚麼?”
“這位小友,我沒惡意,只是看你年紀輕,有趣罷了。”那漢子道。
梅滿對這笑容底下藏著的輕蔑再熟悉不過,她抿唇,偏回腦袋,沒打算順著他的心思往下接話茬。
可那漢子卻主動道:“有趣,卻也見識少,糊塗了些。到底年紀小,還把三百錢當作命一樣要緊,殊不知有些東西可遇不可求。一旦錯過這樣天地難尋的寶貝,就是再有一萬錢也買不到了。”
梅滿聽得心煩,那死物一樣的東西,哪裡值一萬錢。
她別過臉不願聽,其他人似乎不這樣認為,拍賣的修士剛說話,就有修士舉牌,出三百二十錢。
那漢子也沒說空話,他應是個丹修,又財大氣粗,舉牌就喊道:“三百五十錢。”
有人跟了三百六,他就又加至四百。
這場中丹修不多,沒人再跟。
拍賣的修士正要一錘定音,秋雁雪卻忽然瞥了眼符童。
符童高舉牌子:“四百一十枚上品靈石。”
舉座譁然。
梅滿也錯愕,以為秋雁雪不信她,真被那丹修說的糊弄過去。
要放在平時,她準得有情緒,可眼下她腦子裡全是靈石,也顧不得其他了,想開口勸阻。
但鈴童忽然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梅滿怔住,剛要脫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丹修神情僵硬,倏然看向秋雁雪,皮笑肉不笑問道:“小友,你也是丹修?”
秋雁雪沒看他,單手支頜,遠遠望著那靈玉鼎。
丹修被無視,表情沒甚麼變化,收回視線便喊:“四百五十枚。”
場上再次有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那負責拍賣的修士也激動。
幾息過後,沒人追價。
丹修瞟一眼秋雁雪,笑道:“小友,承讓。”
末字落下,符童忽舉牌道:“四百六十枚。”
那丹修的臉抽搐了下。
在一片喧鬧聲中,秋雁雪目不斜視地說了句:“若不是誠心要買,就儘早叫停。”
丹修聞言,猛地偏回頭:“五百枚!”
符童緊跟:“五百一十枚。”
丹修惱道:“小友,你這是存心與我作對?”
符童脆生生道:“真心想要的東西,萬錢都值得,更何況百錢。”
“你!”
鈴童又說:“前輩若不是真心想要,還是及時收手罷。”
那丹修受了刺激,哪裡捨得住手,轉頭就加到了六百枚。
符童也不急,丹修加多少,他就在這價上再加十枚靈石,像是故意耍他一樣。
其他修士都瞧出其中端倪,全在看熱鬧。
丹修卻不知,一路追價。
當他喊出“一千三百枚”時,臉都氣得通紅了,呼吸也粗重。
但這回沒人應茬了。
他倏地看向那舉牌的小童子,卻見他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追價的意思。
那丹修忽覺揚眉吐氣,可還沒笑出聲,就聽見那負責拍賣的修士道:“沒人追價,那便定下了,共一千三百枚上品靈石,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丹修神情一僵,扭曲一瞬,猛看向臺中。
多少?
多少靈石?!
“等——”他猛站起身,耳畔卻落來聲輕而又輕的笑。
他循聲望去,秋雁雪此時終於捨得瞥他一眼,輕飄飄的,卻比甚麼都要羞辱人。
面子作祟,丹修只得吃了這虧,攥緊拳頭坐下。
梅滿默默盯著他,小聲補了句:“恭喜,萬錢也買不到的寶貝,如今一千多靈石就到了手。”
丹修咬牙切齒道:“多謝。”
這之後又過了幾樣寶貝,梅滿都看得興致缺缺,直到修士推出下一樣東西。
“這是枚幽熒藤環手釧,其中鑲嵌著幽熒石,可以源源不斷地匯聚、蓄積靈力,且會篩選更為純淨的靈力。”修士道,“諸位道友,起拍價為五十上品靈石。”
梅滿聞言,探身去看。
卻見那枚手釧是由枯藤編制而成,其中鑲嵌著一枚銀白色的古怪石頭。
看著是挺好看,可與其他寶貝比起來,就有些平平無奇了。
對在場的眾多修士來說,這手釧和蓄靈石差不多,就往天上吹,也只是枚外接內丹,頂多就多了項篩選靈力的功效。
可他們哪個不會感知靈力,引氣入體,因此這功能就純粹是個擺設。
一時間,沒人打算舉牌。
梅滿有些躍躍欲試。
她現下還沒辦法使用那枚妖丹,也就沒辦法替它補充靈力。但若是能將妖丹融入這幽熒石裡,指不定有效,她還不用自個兒判斷那靈力是好是差。
就是五十枚上品靈石……實在有些太貴了。
可也難得遇上這麼件有用的。
但是——
不過——
那修士見沒人拍這手釧,正樂呵呵說些場面話,就要把東西退回去了。
梅滿掙扎再三,終是趕在最後一刻,從符童手裡拿過牌子,舉起。
在場的人實在太多,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道:“五、五十一枚靈石。”
旁邊那丹修嗤笑一聲,顯然在嘲笑她這加價的方式。
梅滿方才笑過他一回,此時任他如何,也不理會,眼也不眨地看著前方。
臺上修士是個老手,見狀又將寶貝引回。
但就在他要敲定的前一瞬,那丹修突然舉牌,道:“六十枚靈石。”
梅滿倏地睨他,眉眼間有幾分惱態,唇也抿緊。
丹修也輕飄飄瞥她一眼,牌子仍高舉著,顯然是要把剛才的場子找回來。
秋雁雪斜挑起眼看著他倆,一言不發。
下一刻,那符童高高舉起胳膊:“六千——”
丹修登時斂笑收容,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梅滿也驚得不輕,幸好及時把符童胳膊往下一壓:“別,別別別!”
她又看秋雁雪,表情略顯不自在,聲音也不大:“我自己來,拍不到就算了。”
秋雁雪沒看她,符童卻乖乖放下胳膊,再不出聲了。
梅滿再舉牌:“六十一枚。”
那丹修不曉得她倆的關係,此時經過這陡漲陡跌的追價,忽然想起剛才吃的虧。
他已經花了一千多塊靈石,遠遠超了預算。要再追下去,到時候出不了這口氣不說,說不定還得再摔一跤,他冷靜下來,也不出聲了。
最終這手釧以六十一枚上品靈石的價成交。
梅滿拿到手釧後,心都在疼。她一個勁兒盯著它,心想這手釧最好真有效,不然她準得大晚上抱著它哭。
她正翻來覆去地看,忽覺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抬頭望去,卻甚麼異常都沒發現。她只當是碰巧,畢竟這場上人多,偶然有視線落她身上也正常,就又低下頭去。
很快就到了拍賣船票的時候。
共五十張,起拍價就為十枚上品靈石,且那負責拍賣的修士說:“託在下拍賣這船票的仙長說了,拿到船票,也不一定能前往秘境。再一者,秘境萬分兇險,不同於尋常秘境,還望各位慎重。”
便有人問:“不一定能前往秘境是怎麼個說法,你說清楚!”
“這……”那修士笑道,“仙長只說路途兇險,不曾告知,恕罪。您若擔心,可以再等一段時間,屆時那仙長會將秘境入口公佈於眾。”
這下是舉座皆驚,幾番討論,這船票就變了味。
既然以後要公佈秘境入口,那這第一波進去的,到底是去找劍,還是做個試水探路的?
但秘境中不乏寶貝,況且有找到魔劍的可能,考慮到這點,船票縱然沒有一開始那麼緊俏,也吸引不少人舉牌追價。
最終每張船票以五十枚上品靈石的價格賣了出去,足足翻了幾番。
秋雁雪拿到五張,梅滿把手釧往懷裡揣了又揣,又拿手緊緊捂著,方才與她一道往外走。
不過她倆還沒走出拍賣場的大門,就被人攔住了。
攔她們的是那丹修,身形結實,面帶笑,眼神卻凌厲,身後還跟著一幫修士。
“幾位小友,別急著走啊。我看你們也是打遠處來的,在此處遇著也是緣分,何不喝杯茶。”他道。
遭了,這是找茬來了。
秉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梅滿一雙眼睛左右來回轉,偷偷瞥著四周,暗暗謀劃著待會兒一旦打起來,她就趁亂先遛。
但秋雁雪忽然笑了聲。
“小滿,”她一把拉住她的手,“這等同甘共苦的情誼,著實讓人心動。”
哪裡就要同甘共苦了?
梅滿心驚,眼看著那修士的注意力落在她身上,恨不得連手帶人一起甩開。
可說時遲那時快,鈴童這次沒取耳墜,而是直接碰了下。
“嗞——!”一聲尖銳的聲響迅速傳播開來,四周得有成千上百修士,竟都齊齊停下,動也不動了。
梅滿也是如此。
聽見那聲響的瞬間,她只覺腦中一片空白。
還能看,也能聽,可渾身都像是僵住一樣,動彈不得。
此時,有條胳膊從斜裡伸來,一把攬住她,將她帶走。
足足走出一段距離,梅滿才緩過神,也勉強能動了。
餘光瞥見秋雁雪在另一邊,她就下意識順著胳膊往上瞧,卻差點嚇出聲。
闖入視線的那張臉,與她昨夜裡夢著的,竟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