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她到底在夢裡胡說八道些……
這小峭山本就天熱, 晚上也涼快不到哪裡去,這兩個小童子死死箍著梅滿,熱出她一身汗。
腦袋裡浮現出剛才的夢境, 她閉起眼,嚥了下熱到乾澀的喉嚨。
做這種怪夢也就算了, 她到底在夢裡胡說八道些甚麼啊。
而且竟然還夢著秋雁雪變成了男人。
簡直荒謬至極。
梅滿熱得喘不過氣,扒開面前的符童, 又抽出被鈴童緊抱著的胳膊, 艱難起身, 下床去倒了杯溫水喝。
一杯水下肚,熱意總算好轉許多。
她回身看了眼榻上的兩個童子。
他倆沒有被吵醒,都閉著眼睡覺。但不論呼吸的頻率, 還是胸膛起伏的弧度,都沒丁點區別。
梅滿甚至想去偷窺一眼秋雁雪,看她是不是也和這兩個童子一樣。
想歸想, 她到底沒那麼無聊。
喝完水, 她嫌熱, 不想再往兩個小童子中間擠, 正觀察著該往哪處空隙塞, 謝序忽然也下床來了。
他看見她, 怔了瞬, 隨即壓著聲問道:“口渴?”
“有些熱。”梅滿放下杯子。
謝序略一頷首, 上前倒了杯水,他的臉略微發紅, 顯然也是覺得熱。
梅滿這會兒很清醒,等他喝完水了,乾脆趴在他旁邊的床上, 讓他拉下繫繩,再拽著他咬耳朵,聊劍冢的事。
“宗主為甚麼總是找你。上次要收你為徒,這次又點名道姓讓你去取劍。”她問得直接,眼帶狐疑,“他是你哪位宗親,還是也欠你恩情?”
謝序側躺著,他沉默一瞬,卻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梅滿湊近,盯著他的臉說,“你也沒問過,就這麼稀裡糊塗接受了,難道沒起過疑心嗎?”
她離得太近,謝序不由得略微別開臉龐。
“不知道,也不曾打聽。”他語氣平靜,“既然是宗內弟子,又怎好只佔好處,不論付出。”
梅滿小聲唸叨一句“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躺回床上,慢騰騰眨著眼睛。
她盯著那黑糊糊的屋頂,不一會兒就來了睡意,沉沉睡了過去。
他倆捱得近,又對彼此的氣息熟悉,不知不覺間就貼在一塊兒。
梅滿背靠著他,謝序在半夢半醒間察覺到她靠近,這會兒倒不怕熱了,無意識摟抱住她,手臂覆住她的胳膊,圈握住她的手,胸膛也與她後背緊緊貼合。
梅滿先是往他懷裡靠了會兒,後又嫌熱,一個勁兒往旁挪。
到最後兩人中間隔了段距離,謝序的手臂卻還搭在她的腰側,兩人散落的髮絲也絞纏在一塊兒,密不可分似的。
沒過多久,那兩個童子忽然醒了,相繼坐起身。
他倆先是齊齊往中間看,見沒人,又掃視一圈,視線最終鎖準睡在左邊的梅滿。
幾乎是他倆看見她的瞬間,最右邊的簾子忽然動了下。
一隻蒼白細長的手撩開那簾子,隨即露出的是雙清透淺色的眼瞳。
秋雁雪攥住簾子,另一手撐著床榻,借勢往前傾身,再勾住地上的鞋子,踩穩。
她起身,一言不發往那邊走。
因身子骨弱,她常年坐在輪椅上,到真走路時,身形還有些不穩。
在她微晃著走動的同時,那兩個童子躬起背,跪伏在床上,活像兩隻低伏著身軀的獸。
他們的骨骼開始變化,在背部頂起一道道遊動著的凸痕,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動。身上的衣物隨之撐大,皮肉抻得緊實,肌肉也開始舒展,抽條得更為修長、高大。
轉眼間,兩人就急速生長成青年人的形態。
他們看起來與秋雁雪無異,卻身穿淺色窄袖君子袍,一副男人扮相,看起來也沒半點突兀感。
唯一不同的是,鈴君佩著風鈴耳飾,符君佩著符籙耳飾。
兩人直接從床榻上走過去,幾乎與秋雁雪同時走到梅滿身邊。
三人有著天然的默契,或說他們本就共用著同一意識。
鈴君抓起謝序的胳膊,放回他自個兒身前。符君一手掌住梅滿的後背,另一手托住她的膝彎,略一用力,就將她穩穩抱起。
秋雁雪從他手中接過人,轉身,身形仍舊不算穩當,步子卻落得穩,一步一頓,將她抱遠了些,再放回榻上。
她捋順她額前的亂髮,平靜冷淡的視線在那張臉上停駐許久,方才挪開。
鈴君與符君則分別在梅滿的兩側躺下,像先前化身成童子時一樣,從左右摟抱住她。
只不過現下他們的身軀要大上許多,姿勢也略顯彆扭。胳膊像是縱橫交錯的網,身軀如同肉繭,緊緊地、密不可分地包裹著她。
他們將腦袋埋在她的肩窩處,舒出聲心滿意足的嘆息。
秋雁雪還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從上面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的表情起先平和,旋即流露出一瞬的不快,下一瞬,鈴君與符君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直至恢復成童子的模樣。
她這才直起腰身,一步一踉地走回去。
後半夜裡,梅滿睡得安穩。
她不再覺著熱,反倒很涼快,像是陷在一團軟和的玉里面。
第二天,梅滿醒得很早,天沒亮就睜了眼。
她醒來後,沒看見那兩個童子。
童子不見了,秋雁雪也不在床上。
她揉著眼睛拉下繫繩,用淨塵訣法洗漱乾淨。
許是聽見她弄出的動靜,謝序也醒了。
他怔了會兒,才悄無聲息坐起身。因著沒有按那塊黑色玉石,中間並無阻隔,梅滿眼一瞥就瞧見他。
他正洗漱,她卻突然發現甚麼似的,眯起眼盯他。
謝序剛淨過口,察覺到她的視線,便問:“甚麼事?”
“謝序,”梅滿臉上沒甚麼表情,額髮隨意耷拉下來,襯得她面色略顯陰晦。她一本正經道,“你好下流。”
莫名被罵了句的謝序眉頭微擰:“方才我只是說了句話。”
“誰說你說的話了。”梅滿挪過去,順手撿起他的髮帶,揉成一團打在他的衣襬下方,看笑話似的損他,“不要臉,下流。”
雖然髮帶輕,卻也打出微弱的刺痛。
謝序順著往下看了眼,登時明白她在罵甚麼,他的臉上顯露出少有的難堪,扯過外袍擋住說:“這並非是——是很正常的事。待往後恢復修為,便不會如此。”
“那你要怎麼收拾?”
“不必管,一會兒就好了。”
梅滿卻挪得更近,與他處在同一塊床榻上。
她拽了下那玉石繫繩,四周瞬間出現淺黑色的布,隔絕開周圍的聲響與畫面。
謝序忽覺不妙,傾過身便要拉下繫繩。
梅滿卻截住他胳膊:“別拽,仔細讓旁人看見。”
那不妙就更明顯了,他道:“有衣袍遮掩,不必擔心。”
“誰說這個了。”梅滿起了些惡劣的玩心,她傾身附在他耳畔道,“我是說,仔細讓別人看見,你青天白日裡在這兒玩自己。”
謝序冷著臉:“我何時——”
梅滿卻不接茬了,縮回身,盤坐在角落裡,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看。
謝序也不動,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半晌,他的嘴角扯起一點微妙的弧度,說:“既是要看,最好從頭到尾看個仔細。滿滿,若是罵我下流,眼下便是在同流合汙。”
梅滿倏然回神,忽有些後悔。
可不等她開口,他便倚靠在牆角,散開衣袍了。
謝序也習劍。
他使的是把雙劍,長劍鋒利厚重,短劍靈巧精細。
他很寶貝那兩把劍,往常她看過他拭劍,一塊麂皮覆著劍身,細細擦拭。
眼下他也如拭劍般,只不過把弄時少了那塊布,動作是如出一轍的慢條斯理。
不一會,他的眼睛就微微眯起,只不過始終盯著她,沒挪開過,好似她的注視比他的手更有刺激性。
梅滿更後悔了。
因為他開始時輕時重地悶喘,還要故意弄出些佻達的神態,譬如微仰的頸子,略微渙散的眼眸和壓抑呼吸時緊抿的唇。
梅滿聽得有些耳朵癢,她很快把罪因歸於昨晚上做的那場夢。
都怪夢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叫她這般胡思亂想。
謝序忽道:“方才那樣再正常不過,如今卻精神得反常了,概是因為你在看著。滿滿,滿滿……僅我一個玩著,卻有些不盡興了。”
梅滿罵他:“果真是個下流鬼。”
但他拿眼神勾著她,用喘息哄著她,最後她終是一點點推開衣襬,手搭上去,也像他那樣開始慢吞吞地碾。
謝序看見,喘息更重,與她一併氣喘喘,汗漣漣。
不多時,梅滿便靠在牆邊喊他:“謝序,你……你親一親罷。”
謝序果真俯身,落下輕吻。
他的唇舌吮舐著,溫熱的吐息覆下,帶來接連不斷的酥麻與顫慄。
梅滿低頭看他的發頂,須臾就別過臉,呼吸也不由得屏緊。
天色漸漸亮起來,她還想著不知道去了哪兒的秋雁雪和那兩個童子,沒與謝序鬧多久,就一下推開他,身子一滾,回了自己睡的那塊地兒。
他倆收拾好,沒過多久,秋雁雪就回來了。
身後跟著兩個童子,端著些簡單但精緻的吃食。
她沒精打采地倚靠著輪椅,好像沒怎麼睡好,語氣也沒甚起伏:“這客棧後廚的手藝太差,著童子隨便做了些。”
她說是隨便做的,卻有湯餅、酥酪、肉粥和清蒸魚片,還有一眾開胃小菜。
梅滿以為這是大家一起分的,卻瞥見只有一雙筷子和一個湯匙。
她就沒把自己和謝序算上去了,以為是秋雁雪自個兒吃的,心說這人出門做任務也不肯虧待自己,一份早飯都這樣繁複。
正想著,那鈴童卻將筷子塞她手裡,符童舀起一勺粥,面無表情地遞至她嘴邊。
梅滿怔住。
這是給她吃的?
與此同時,秋雁雪對謝序道:“食材不夠,你若餓了,樓下有粥。”
謝序道:“多謝,不必,我已經服用了辟穀丹。”
秋雁雪似乎冷哼了聲,不過動靜極小,聽不分明。
梅滿正想說她也吃了辟穀丹,符童便用湯匙碰了下她的唇瓣,輕輕癢癢的,她忍不住抿了下唇,便嘗著那點粥味,肉香濃郁,粥米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