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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諂媚。”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35章 第 35 章 “諂媚。”

梅滿心裡很不痛快。

這股沉鬱的情緒一直悶在她心裡, 像是往她胸腔裡塞了團溼泥巴,黏重、溼冷,還泛著讓人作嘔的苦腥味。

偏偏她剛一跨進洞府大門, 就聽見那悠遠淒厲的長嗥。

“嗷嗚——嗷嗷嗷嗚——嗚——”

梅滿更煩了。

她猛地拍上門,氣沖沖往清心閣去。

快到清心閣時, 她隔著窗戶遠遠看見那頭白狼正在仰頭嚎叫,還隱約瞧著蹲坐在一邊, 默默捂住耳朵的傀儡。

她沒控制住表情, 扭曲到連眼尾都在抽搐。

這算甚麼?

像鬱歸崖那樣偽善的人, 還有一大幫人真心待他。樊子琅就更不用說了,囂張跋扈,一堆壞心思, 卻能靠著錢財支使別人幫他收拾麻煩。

而她呢?

等著她的只有一頭聒噪不休的蠢狼和一個戳一下動一下的傻蛋!

梅滿實在不平衡,火氣悶在心裡無處發洩。

但就在她蹬蹬跑上樓後,就在那些煩悶的不痛快的難過的酸澀的情緒擠漲到極點時, 那頭白狼忽然安靜下來。

白狼看見了她, 微張開嘴, “哈哈”喘著氣, 狼尾巴左右飛快擺動, 牽帶著整個身軀都在晃。

那個傀儡也放下手, 默不作聲站起身, 用一副呆滯平靜的神情望著她, 似乎在等她下指令。

梅滿一下頓住。

白狼似乎想上前,卻被鏈子緊緊拽著, 只能接連不斷地發出短促的嗚嗥,像在催促她。

僅是短短一瞬間,梅滿的心頭忽然浮現出一點微妙的情緒。

以前在秋府, 她幫秋鶴揚養狗。

之後那條狗的確也認了她做主人,不論她說出甚麼口令,它都會乖順服從。

可它還有秋鶴揚。

只要秋鶴揚在,她就永遠被排在第二位。

兩個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它會率先跑向他。兩個人同時說出口令,它也會先服從他。

不論她怎樣照料那條狗,秋鶴揚永遠都更重要。

她曉得這是因為秋鶴揚才是它真正的主人,是正常的,應該理解。

那條狗也信任著她,喜歡她。

可每次意識到自己被排在第二位時,她心底就會漫出發苦的酸水,甚至不願再接觸那條狗,有段時間更是嚴重到出現反感情緒。

秋鶴揚發現她不像先前那樣和狗玩在一塊兒了,還問過她,她不願承認自己竟然小氣到因為一條狗醋他,便只說:“我不喜歡靈寵,很煩。”

是不喜歡嗎?

梅滿盯著那頭白狼,看見它使勁兒往前掙,冰冷平靜的獸瞳始終專注望著她。

就算旁邊還有個傀儡,它也沒看他一眼,僅衝著她搖尾巴。

她又想起剛才聽見的悠長狼嗥,突然反應過來,那會兒它很可能是在叫她。

梅滿往前幾步。

那頭狼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才興奮撲向她。

它的身形實在太大了,撞得她往後退了幾步。但它不曉得這些,緊跟著又湊上來,用毛茸茸的腦袋狠蹭著她,來回拱她,像是要把氣味留在她身上,又像是要沾上她的氣息。

梅滿低著腦袋,過長的幾綹額髮垂落,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揉了把那蓬鬆柔軟的狼頭。

白狼倒在她腿邊,砸出聲悶響,再翻出肚皮,龐大的身軀在地上左扭右歪。

梅滿跟著蹲下去,捏住它的嘴筒子晃了下。

“諂媚。”她面無表情地說。

但話音剛落,她便順勢躺下去,腦袋壓在毛茸茸的溫暖狼毛上。

白狼咬住她的胳膊,力度不大,偶爾還停下舔一舔。

那些負面情緒逐漸消失,梅滿也忽然遲鈍意識到,原來她想要的是獨一無二,如果不是,那她寧願毀掉,寧願沒有。

這天晚上,她沒回藏書閣,就縮在清心閣二樓看書。

白狼安安靜靜趴在一邊,一直盯著她,偶爾會發出聲長長的嘆息。

不過梅滿還是不敢放它,照它依賴人的這個勁兒,準得是她走哪兒它跟哪兒,那太麻煩了。

翌日清晨,秋應嶺用通訊玉簡聯絡她,說是有事找她。

梅滿走前,再三囑咐傀儡:“把木板修補好了,再去大門守著。”

傀儡舉著個錘子,點點頭,開始敲敲打打。

沒一會兒,他聽見身後傳來聲響。

傀儡回頭,看見原本在睡覺的白狼忽然開始掙扎,裸露在外的尖牙也急速變短。

他起身,找出事先準備好的衣服,蓋在了白狼身上。

沈疏時還沒完全醒過來,就聽見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他恍惚睜眼,看見道背影正蹲在一邊錘釘子。

隱約辨出是那傀儡,他動了下嘴,正要說話,卻覺得脖子一陣發緊,還有些刺痛。

像是被甚麼給緊緊箍住了。

等等——

箍住?

沈疏時倏地睜眼,抬手摸頸子,同時往下看。

他手裡摸著冰冷的堅硬物體,眼睛則看見一條細長的鏈子,一端鎖在石柱上,另一端——

扣在他的頸上。

沈疏時心神俱震。

傀儡恰好釘好一條木板,回身叫他:“仙君。”

沈疏時不忘化出身衣袍,信手捏碎那鐵鏈,肅然厲聲問道:“這是何物?!”

傀儡如實道:“鏈子。”

“本君難道看不出這為鎖鏈?”沈疏時震怒。

傀儡默了瞬,又道:“仙君化出妖身,要咬人,所以仙長把你鎖起來了,然後——”

“夠了!”沈疏時打斷他,眼中除卻怒意,更有驚愕。

想到上次梅滿被咬的事,他放開神識,卻沒在這洞府中感知到她的存在。

他問:“人在何處,是否受傷?”

傀儡表情木然地說:“沒有受傷,跑了。”

沈疏時愣怔,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盡數褪去,這是……被嚇跑了?

***

識海。

梅滿趴在小舟上,在一片泛著微瀾的水中尋找著蓮花。

秋應嶺說,剩下的魔氣已經不多了,這是最後一次,將那些殘存的魔氣全都引走,就算她完成這樁差事,便能帶走金鈴鐺。

引走幾縷魔氣後,她又看見朵蓮花,正用瓶口觸碰蓮花瓣尖,引走魔氣,卻無意瞥見水下的一個氣泡。

氣泡裡面是秋應嶺在書房找東西——他取下本書,從書後面的暗格裡拿出串鑰匙,開啟了掛畫後面的暗門。

鑰匙藏得這麼隱蔽?

那八成是有鬼了。

梅滿都懷疑那裡面全關著他的仇人,每天在外面攢夠氣了,回來就折磨人洩憤。

這念頭一掠而過,她莫名想笑,但除非必要情況,她沒窺私的興趣,便想收回視線。

不期她眼珠一轉,忽瞥見那枚氣泡旁邊的水裡纏繞著許多紅黑色的條狀物。

那些條狀物從水底拔生而出,長了整整一大片,是她先前收集魔氣的成百上千倍。

梅滿被嚇了一跳,猛地往船上縮去,心臟突突直跳,快要闖撞出來。

那是甚麼?

怎麼那麼多,看起來還和他說的妖魔氣一樣,可它們不是蓮花狀啊。

她正想細看,但那些紅黑色的條狀物猛然刺出,掀翻了小船,她摔進水裡,還沒來得及掙扎,就一陣天旋地轉,魂魄被彈出了識海。

魂魄歸位,梅滿揉了下脹痛的腦袋,耳畔是陣陣沉重的喘息。

她抬頭,看見秋應嶺躬伏在床上,捂著頸子痛喘。

梅滿心覺不妙,想跑。

她還沒動身,秋應嶺便已抬眸看她。

那雙狐貍眼又變作針狀一樣的豎瞳。

他垂下手,梅滿瞧見他的頸上也覆著鮮亮的龍鱗。

顯然是受魔氣侵染,變化出妖態了。

“滿滿,是你呀。”秋應嶺低喘著笑道,“過來,坐過來些,作何那般生分。”

他雖這樣說著,自個兒卻先撐著床榻,膝行至她面前。

他像沒力氣似的,一靠近她便低垂下腦袋,前額抵在她膝蓋上,難耐又緩慢地蹭了蹭。

那些灼熱的吐息灑下,似有若無地撫過她的小腿。

梅滿震愕,腦中一片空白。

秋應嶺是個很傲慢的人。

旁人看他,總覺得他脾氣好,甚麼時候都是副笑眯眯的樣子,態度和善,說話也親切有趣。

可她曉得,他不論對誰都有幾分輕視,是打心眼裡不把對方當人。

對能用的人,習慣先使個溫吞的手法,用友善的面目讓那人放下警惕。再一點點打壓,直到對方淪為一個順手的工具,而不是能思考的人。

不能用的,沒妨礙的就無視或敷衍,倘若礙著他了,便想法子除掉。看不順眼的,也會竭盡所能剔除這眼中釘。

他骨子裡總要居高臨下俯視所有人,就算偶爾在她面前不正經,也要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裡,怎麼可能會像現在這樣,低伏在她面前,還一副任人擺弄的姿態。

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秋應嶺?”梅滿按住他的肩,想把他推開。

可他紋絲不動,反而喘得更厲害。

梅滿更使勁,邊喊他邊推搡,衣領被推開,露出他的小半頸背。

緊實流暢的肌理上,是血紅色的紋路。

他背上的蓮花印竟沒消失。

不光沒消失,比之前還要深,活像是拿刀在他背後刻出來的。

隨著他喘息,頸上那些本不屬於他的鱗片也在緩慢翕合,散出淡淡的紅霧。

一股香味逐漸瀰漫開。

此前梅滿從沒聞過這氣味,像是檀香,不過比那更濃,更冷冽,聞著還有點讓人頭暈。

她哪裡曉得該怎麼應付這局面,驚得不輕,又看他渾渾噩噩的不清醒,乾脆一下踹開他,跑了。

梅滿一心想著找人幫忙。

醫谷的人——

不行。

要是醫谷有用,秋應嶺早就去了。

那沈疏時?

可他這會兒在閉關,而且還是頭只知道吃喝睡的白狼,自然沒用。

秋鶴揚閉關也沒結束,秋雁雪……打從來仙府,她就沒見過秋雁雪,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兒。

秋應嶺的師尊嗎?

可她也找不著這號人啊。

她左右走了幾個來回,決定還是去找秋鶴揚。

就算在閉關,也還能出來。

作者有話說:下章記得及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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