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他是長生,可我是凡人……
梅滿沒答應和他一起去逛靈市, 鬱歸崖也不強求,只說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去。
當天下午,她獨自去了靈市。
她先是喬裝打扮一番, 去偏僻的小鋪子裡買了一枚易經丹。
這玩意兒副作用大,買多了很容易引起店鋪老闆的注意, 因而這些天她都是這家買一顆,那家買一枚。
買了就得賣, 不然怎麼彌補她花錢的心痛感。
梅滿挺想賣了那枚金鈴鐺, 畢竟這金子打的東西再好看, 也沒有到手的靈石實用。
但秋應嶺早就提醒過她,她只得忍住衝動,另想它法——
賣藥。
她來內門院快半個月了, 多半時間在看書,閒暇裡也制了一些丹藥。
這靈市有些鋪子會收藥,再轉手賣去山下。
梅滿去掉偽裝, 就近找了家丹藥鋪。
誰知剛進去, 她便迎頭撞上樊子琅。
那樊子琅和幾個修士站在一塊兒, 正在向老闆問築基丹。
梅滿心說晦氣, 正轉身要走, 樊子琅卻提前看見她了。
“是你啊。”樊子琅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也是條好狗, 立馬會意, 三兩步上前擋在了門口。
梅滿側眸,神情不悅地看向樊子琅。
樊子琅衝他兩個朋友揚揚眉:“你們還沒見過她吧, 她就是沈仙君新收的徒兒。”
“哦,是她?”左邊那修士說,“可她又沒有靈力, 拜了師能學甚麼?”
擋在門口的那個嘖嘖道:“沈仙君也真是沒長眼,放著子琅你這種有天賦的不收,收個凡人。”
兩三句吹捧就把樊子琅捧樂呵了,他看向梅滿,笑道:“別怪他倆,說話沒個分寸。不過你,你剛進來,怎麼就要走了。是嫌這店裡的丹藥不夠好啊,還是沒帶夠錢?”
梅滿眉頭緊蹙,恨不得撕他的嘴。
但忽然間,她神情舒展,垂下眼簾。
“買丹藥,錢應該是夠的。”她瞟瞟他,欲言又止,“但就是怕……”
“怕甚麼?”
“怕刺激到你。”
“刺激我?”樊子琅像是聽著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兩聲,“你能有甚麼事刺激到我?”
“因為你好像一直很在意沈仙師收我為徒的事,如今我從他那裡領到月錢來買藥,你沒有這錢,豈不又要一個人生悶氣了。生悶氣也罷,過兩天就好了,卻不好再為難你去仙師面前說我壞話。”
梅滿說得格外真誠,卻快要把樊子琅氣死,尤其是感覺到其他兩個修士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他更是氣極:“我甚麼時候在意了?不過幾枚丹藥,要甚麼月錢,沒有又怎的!”
梅滿說:“沒有就買不起。”
“胡說八道!”樊子琅的面部肌肉都在痙攣,“好啊,你倒說說你要買甚麼金貴藥,看看是你買得成,還是我拿得走!”
“好吧,這可是你說的。”梅滿面無表情,心底卻樂得快要笑出聲了。
她看了這麼多天書,不說學了多少知識,至少有一點掌握得很到位。
那就是甚麼丹藥最貴!最值錢!
等樊子琅叫出老闆後,梅滿說:“我要三枚九品凝金丹。”
老闆原本懶懶散散的,聞言眼睛都亮了,立馬反應過來大生意來了,忙躬身去找:“好嘞,你——”
“等等!”樊子琅面露狐疑,“你是凡人,要九品凝金丹做甚麼?”
梅滿:“師尊說讓我買幾顆回去,他要教我市面上賣的凝金丹和他親手做的有甚麼不同。”
樊子琅酸得咬牙切齒,瞪向老闆:“你店裡有多少九品凝金丹?”
“不多了,僅十幾枚。”
“好,我全包了。”
老闆大驚:“一顆可要兩枚中品靈石。”
樊子琅:“便宜得很。”
“這……”老闆道,“小友,咱們做生意的,也有個先來後到。”
“給他吧。”梅滿笑得有些勉強,“他是我師兄。”
老闆更替她不痛快,本想幫她說兩句話,還沒開口,就聽她說:“我再買點延壽丹也行。”
“延壽丹?!”樊子琅不可置信,“仙君的壽命千年萬年無盡長,他要你買甚麼延壽丹?”
“他是長生,可我是凡人。”梅滿說,“與仙師無關,這藥是我自己要買,亦是拿來我自己吃。”
樊子琅氣得臉都漲紅了,但想著同伴也在,他忍下火氣,譏諷道:“延壽丹可是能改命的丹藥,比那九品凝金丹更貴重。你自己買,切莫打腫臉充胖子。”
梅滿也不看他,直接對老闆道:“我要十枚,就——”
“我全要了!”樊子琅打斷她。
老闆看出這人是故意找茬,他修為不低,瞬間釋放出威壓,皮笑肉不笑道:“小友,我這不是凡界的商鋪。你若是故意打攪我做生意,我可不看你是哪位仙君座下的弟子,照打不誤。”
樊子琅被他壓得有些喘不上氣,卻因還在氣頭上,衝動道:“一些丹藥而已,我還買得起!”
他拍出一袋子靈石,袋口鬆散,一些上品靈石從裡面漫出來。
“好,”老闆看梅滿,“這位小友,你可還有其他想要的?”
梅滿就又說了幾味藥,全逮著貴的挑。
那樊子琅也不問價,盡說全要。聽得他兩個同夥都有些面色作難,猶疑著扯他:“子琅,要不算了吧。”
樊子琅卻已經頭腦發熱,甩開他們的手,對梅滿道:“你要是現在服軟,還可以讓你帶那麼幾顆丹藥回去。省得空手見仙師,不好交代。”
梅滿不理他,問老闆:“老闆,我聽說你前不久收了半顆養靈大補丹。”
那老闆心驚,這養靈大補丹極其珍貴,前段時間有個不知名的修士聯絡到他,說是有半顆託他幫忙賣。這種靈丹哪怕只有半顆,也能賣出高價了。
但他還沒放訊息,她怎麼知道這樁事。
不過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不過分打聽,於是他頷首道:“是,但這價……還沒定下來。雖只有半顆,卻十分緊俏,託我賣丹藥的人說了,倘若賣不到這個數,寧願自個兒留用。”
說著,他伸出兩個指頭。
樊子琅聽見有養靈大補丹,一改方才的惱怒憤然,喜道:“兩枚靈石?”
老闆擺擺手:“二十枚。”
“二十枚?!”
“還是上品靈石。”老闆補充。
“那人搶錢啊!”樊子琅惱道。
老闆呵呵笑道:“你情我願的事。”
“我要了。”梅滿說,“不過我沒帶這麼多靈石,你看這個成嗎?”
說著,她直接把那個金鈴鐺拿出來了,亮閃閃的,整間店鋪都明亮幾分。
滿屋死寂,幾人齊齊盯著那金鈴鐺。
但凡是個人,都瞧得出那花紋繁複的金鈴鐺有多金貴。莫說養靈大補丹,就是將這店鋪直接買下來都不成問題。
樊子琅也分外震驚,心說她哪兒來的這麼多錢,隨即就想到很可能是沈疏時給她的,面容更扭曲。他再左右兩瞥,看見兩個同伴都目瞪口呆盯著她手裡那個金子,更不痛快。
就在老闆連連點頭說夠的時候,他拔聲道:“她一個凡人,根本沒有靈脈,就算拿了大補丹又有甚麼用——你賣給我,我還能加錢。”
“那好吧。”梅滿飛快收回金鈴鐺,比剛才拿出來的時候更快,她小氣,連看都捨不得讓別人多看兩眼,唯恐玷汙了這金鈴鐺。
樊子琅神色一僵,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可他還沒想明白,就被喜氣洋洋的老闆迎上,稀裡糊塗簽下了契單。
隨後他看見契單上的天文數字,臉都快青了。
這麼多靈石,把他的身上所有靈石拿出來都不夠。
要不先想法子買了,再轉手出——
“你真有錢。”他的左後方傳來一聲幽幽的慨嘆。
樊子琅嚇一哆嗦,偏過頭,和梅滿恰好視線相對。
梅滿:“常說修士都正大光明,你應該不會做出先買再賣的摳搜舉動吧。”
“怎麼可能!”
“那就好。”梅滿留下一臉菜色的樊子琅,往外走,“我要的丹藥都被你買走了,只好下次再來。”
離開這家店後,她轉身就進了附近的一家丹藥鋪子,把她制的丹藥全賣了出去。
她這次沒帶多少藥,換到的靈石不多,統共還湊不齊一枚上品靈石。
但沒關係,光是樊子琅買走的那枚養靈大補丹,她就能賺不少了。
收到通訊玉簡的提醒後,她吃了顆易容丹,去了剛才那家丹藥鋪子,進了後門。
“小友,那丹藥在哪兒?買家還在外頭等著。”老闆開門見山問道。
趁眼前人找藥的時候,他也在打量她。
他在這仙府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沒見過這號人。
是個身形高挑的女修,一張臉生得清秀,不過總覺得有些模糊不清,只要稍移開視線,就想不起她的相貌了。
他正奇怪,梅滿就已找到丹藥,遞給他。
老闆很爽快,養靈大補丹一到手,留了塊靈石做轉手的費用,將剩下的全都給了她。
他樂呵呵道:“小友要是還有好品相的丹藥,定要先想著我啊。價格、買家,這些都好說。”
梅滿點頭:“多謝。”
她仍舊是副陰鬱的樣,好似周遭甚麼動靜都沒法引起她的注意,心底卻是從未有過的舒暢。
她正要走,忽停下,狀似無意問了句:“倒很少有人隨身帶這麼多靈石,買家莫非是提前得知這訊息,專程來買的?”
“哪兒啊,這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老闆道,“那買藥的是個硬逞能的小子,差點兒沒拿出錢,還是喊了他一個朋友來。唉,修道先修心,心思不正,早晚要摔跟頭——說多了,您放心,錢貨兩清,就此了賬。”
喊了一個朋友?
沒讓和他一塊兒出來的兩個修士幫忙嗎?
梅滿若有所思,對老闆說:“既然都來了,我也順道買些丹藥走。”
“小友請——不過今天做了筆大生意,那些上等貨都賣出去了。”
“不用那些,我只買些辟穀丹。”
梅滿隨他一道去了大堂,樊子琅正面帶惱怒地說著甚麼,他兩個朋友略顯尷尬地站在一邊,一聲不吭。
而站他面前接他話茬的,竟是鬱歸崖。
樊子琅罵道:“她算個甚麼玩意兒,竟然敢算計到我頭上?真以為有人袒護,就萬事無憂了?”
鬱歸崖道:“就當來買丹藥不行?你也是,本就是個點火就燃的性子,上回還沒吃夠虧嗎?”
“我——”這時老闆出來了,樊子琅硬生生壓下火氣,接過那半顆養靈大補丹。
老闆笑道:“再來。”
樊子琅面色鐵青,看也不看他,餘光瞥見梅滿,便衝鬱歸崖使了個眼色:“走,出去說。”
那兩個修士也想跟上,卻被他狠瞪一眼:“兩個廢物,平時吃喝我的,臨了連根毛都拔不出來,滾!”
梅滿沒看他們,先不急不緩買了些辟穀丹,再才出去。
她在人群中捕捉到他倆的身影,悄聲跟上。
兩人避開人多的地方,去了茶樓吃茶。
梅滿沒法直接跟進去,要是趴在屋頂偷聽被發現,又顯得狼狽。
她思來想去,乾脆又用了顆易容丹,變作茶樓夥計的模樣。
她截住另一個送茶的夥計:“這是二樓的?”
“是。”夥計看她面生,正有些疑惑,手裡的茶水就被端走了。
“我去罷。”不等他說話,梅滿就端著茶上樓了。
二樓雅間不多,她一下便找著樊子琅和鬱歸崖。
門虛掩著,樊子琅正在裡頭髮脾氣:“仙君到底是怎麼看人的,就她也配?他是眼睛瞎了嗎,竟然收個凡人!真要氣死我了。”
梅滿沉著張臉,萬般忍著直接衝進去澆他一頭水的衝動。
鬱歸崖道:“既然已經收她為徒,你說這些又有何用。況且這些天看下來,梅師妹的確勤勉好學,內門院修士多,卻少有沉得下心刻苦鑽研的。”
梅滿稍怔,眼眸微抬。
“勤勉?”樊子琅冷笑,“喂,你到底甚麼打算,怎還幫她說起話來了。難不成你想反悔,已經站在她那邊了,要和她做朋友?難怪啊,我看你這些天總去找她。鬱歸崖,你該不會喜歡上她了吧。”
梅滿攥緊托盤,唇抿得平直。
房中一片沉默。
下一瞬,她便聽見鬱歸崖說:“怎麼可能,只是若不做戲做全套,她如何會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