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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修) 靜悄悄盯著她。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5章 第 5 章(修) 靜悄悄盯著她。

藥廬裡安靜得過分。

梅滿靠在牆邊,僅能聽見自己的喘氣聲。

謝序被她推開,那些僨張的攻擊性也全都收攏回去。

他又恢復成平時的樣子,不再說話,沉默得像個啞巴,單是盯著她。

靜悄悄盯著她。

梅滿還坐在他腿上。

緊繃的大腿肌理有些硌人,剛才她沒注意,可現在她的肚子沒那麼疼了,就開始為這些小細節不痛快。

她正打算罵走他,忽然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梅滿一下慌了,忙看了眼窗戶,生怕那裡會突然蹦出個人。

謝序眼眸微動。

他們來往了大半年,他多少摸清了她的脾性,自然也清楚這一瞬的慌張從何而來。

“害怕被人看見?”他往前傾身,幾乎要碰著她的鼻尖,聲音小到近乎耳語,“怕被人看見你就算來了這樣的洞天福地,就算已經摸到了你想要的路,還是和一個上不了檯面的賤骨頭廝混在一起嗎?”

“閉嘴,閉嘴!”梅滿又推他,卻被他一把截住胳膊。

他說:“要想讓我閉上嘴,就反駁我。”

梅滿陰沉下臉,緊揪著的心開始抖。一絲恐慌在她心頭蔓延開,讓她一時沒法開口說話。

是。

她的確是這麼想的。

不想被人看見她和他廝混在一塊兒——尤其是這仙府裡的人。

不想被發現即使來了這裡,她的生活和以前也沒甚麼區別。

不想被人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不想聽見那些別有用心的輕笑。

不想,不想——

梅滿的心緊繃到整個人都開始抖,卻沒有大聲罵他,趕他,抑或把怒火和怨懟發洩在他身上,因為她聽見那些人越走越近,甚至有說笑聲。

“要過來了。”謝序用平靜到聽不出起伏的聲音問,“是你認識的人嗎,會不會是要進這藥廬裡面來。如果被看見,你打算怎麼解釋?”

他的話讓她格外注意起外面的動靜,恨不得能透過腳步聲辨別出那些人都是誰,又要去哪兒。

與此同時,她陰沉沉看著他,用只有他倆能聽見的聲音問:“你這是在報復?”

“報復?我要報復甚麼?”

“報復我——”梅滿倏然停下,外面的說話聲越靠越近。

是那兩個女修的聲音,大概還有別人,她們應是在討論剛學會的靈術。這外門院的弟子天賦都不高,一個最簡單的靈術也要翻來覆去學好幾遍。

可就算是這樣,至少她們還能學。

梅滿咬緊牙,以至於腦袋都在鈍鈍地疼。

不知道甚麼時候,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肚子裡面又翻湧起疼痛。

直到謝序俯過身,用手擦她的臉時,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是掉了眼淚。

他面無表情擦拭著她的眼淚,不再與她針鋒相對,只道:“剛才丹毒發作,也不見你哭。”

梅滿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動作很輕,手似乎很平穩,又似乎在抖。

視窗投來了幾道陰影,映在地面上。

梅滿登時慌了,一動不敢動,感覺血都快要凝固,生怕她們看見她。

好在謝序只是嘴上說說,沒有發出半點動靜,就這麼沉默地,專注地擦著她的臉。

等她們終於走遠,梅滿正要推開他,他卻先鬆開了她。

謝序緩慢站起身。

他大半身子陷在昏暗的夜色中,連臉都看不分明。

可她能感覺到他的眼神。

“謝序,”梅滿低下腦袋,埋頭縮在角落裡,聲音悶悶的,“不要再見面了。”

謝序沉默看著她,半晌忽笑了聲。

那笑聲輕而又輕,像是飛起的揚塵一樣輕飄飄落下,了無痕跡。

他轉身離開了藥廬。

梅滿怕被人撞見,又在藥廬待了會兒,才遲遲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柴群照常不搭理她,她也懶得和他說話,更沒想過討要那根保留在他那兒的龍骨。

她用僅剩的藥材重新制了份安眠散,有先前的經驗,這次哪怕沒他幫忙,她也製得很快。

等到靈藥課考核時,梅滿剛進學堂,就看見桌上空無一物。

她養的迎春花不見了。

梅滿猛地加快步子,忽然踩著了一點水。

她停下,低頭順著水跡望過去,看見了幾塊白瓷碎片,還有一枝被踩得破破爛爛的迎春。

尖利的嗡鳴“轟——”一下在她腦中炸響,忽地,她聽見笑聲。

她看過去。

柴群正在晃動一個瓶子,身邊是他新結交的幾個朋友。

“柴群,你小子可以啊!”有人和他說,“竟然能想到往安眠散里加龍骨粉,藥效一下就上來了,我用傀儡紙片試了下,足足昏睡了一晚,比先前的藥效強多了!”

柴群拋起那個瓶子,又接住,無所謂地笑笑:“我試了好久才試出這法子,先不說這個,就我分給你們的龍骨粉,你們自個兒說,質量怎麼樣?”

“你從哪兒弄來的,簡直是寶貝!我之前去靈市採買,出了百枚上品靈石,都只換回來一點火龍的龍骨粉,還只有千年修為,趕這個差遠了。”

“還得是柴群你,真夠大氣的。”

“也是撞運。”柴群像是無意間提起,“那天秋應嶺秋師兄來外門院,他送的。”

“秋師兄送的?!”頓時有人驚呼,“你和秋師兄是甚麼關係,你倆認識嗎,他怎麼就把這樣好的寶貝隨手送你了?”

“我也不知道。”柴群說得含糊,“大概閤眼緣吧,也說不一定是家裡認識。”

這樣含糊其辭的說法引來更多關注,一幫修士將他團團圍住,紛紛追問他和秋家的關係。

他正得意洋洋,梅滿忽然衝上前,擠開那幫修士,站在了他面前。

柴群看見她,臉上閃過一瞬的慌張,但很快就冷靜下來。

他無視了她,神情自若地和另一個人聊起安眠散。

梅滿沒問安眠散和龍骨的下落,也沒質問他怎麼敢拿她辛苦試出來的辦法送人情,只問:“是你碰倒了我的東西?”

柴群這時才真正看她一眼,似乎有些驚訝她找他竟然只為了這種小事。

“甚麼東西?”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哦,我以為甚麼呢,那破瓶——瓶子啊。是,對不住,我剛才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別怪我,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給你賠一個。”

梅滿陰沉著臉,掃一眼他手裡的東西,話鋒忽轉:“這安眠散是你制的?”

柴群一愣:“是啊,怎麼了?”

“你一個人制的?”

他神色不改點點頭,好像真是這麼回事兒,還說:“雖然我倆坐得近,但也沒說非要共享成果吧。”

梅滿擠出聲笑,轉眼就沉下臉。

“你最好記著這句話。”她說完轉身就走。

柴群沒把她的怒火放在心上,沒一會兒,負責教他們製藥的仙師來了。

來人身披薄氅,腰墜青玉,清雋出塵。

一頭銀髮似覆霜雪,一雙眼兒如青柳葉。銀髮半挽,眼梢略垂,面色蒼白,看起來一副不好接近的疏冷模樣。

他是教他們制靈藥的仙師,沈疏時。

其他課都是由一些內門弟子代課,只有靈藥課是仙府裡的這位仙君授課,因而梅滿花了不少心血在這門課上。

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沈疏時授課也十分嚴厲,不茍言笑,要求十分嚴格。

他一來就直入主題,坐在主座,挨個檢查所有人制的安眠散。

一個個弟子走上前,將自制的安眠散交給他,而他只需輕輕一聞,就能判斷出這藥的好壞。

大家知道他的脾氣,都噤若寒蟬,最先上去的幾個嚇得臉都白了,戰戰兢兢遞出瓷瓶。

而他只拔開塞子——有的甚至連塞子都沒拔,就緊擰起眉給出結論——

“重做。”

“你手斷了?沒有?沒有怎的連藥材都磨不碎,本君記得讓你們做的是‘安眠散’,而不是讓你把各種東西混在一起熬粥。”

“將藥方抄上十遍,再重做。”

“重做。”

“氣味、顏色均不對,對比藥方找出疏漏處,再重做。”

“……”

漸漸地,沈疏時的臉色愈發難看,所有人都快把腦袋埋去桌上,只有柴群還興奮仰著腦袋,等待著沈疏時檢查他的靈藥。

梅滿陰惻惻瞥他一眼。

終於到他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呈上安眠散。

“仙師,這是我制的藥。”他語氣裡是掩不住的雀躍,還主動拔了木塞子。

沈疏時先開始只粗略掃了眼。

“重做”兩個字都到嘴邊了,他忽然取過瓷瓶,碾了碾瓶身。

“你加了龍骨粉?”他問。

“是!”柴群應道。

“為何要加?”

許多人抬起腦袋,看向他倆。

柴群深吸一口氣,解釋:“仙師提供的藥方的確能製出安眠散,不過其中有兩味藥——毒藤草和寒冰蛇的蛇蛻,這兩位藥一起用時,需要精準把握劑量,但凡有一點差錯,就會影響藥效。我失敗了好幾次,之後翻書,才想到可以加一點龍骨粉,既能強化藥效,還可以掩蓋毒藤草的氣味,達到更好的隱蔽效果。”

梅滿眼也不眨地盯著他。

這全是她告訴他的話,是她一本書一本書翻找出來的。

而現在,他卻裝得像是他辛苦找出來的一樣!

學堂裡瞬間安靜下來,柴群歷經最開始的興奮,也變得緊張。

沈疏時說:“你加的這龍骨粉,品質上乘,是不可多得的仙物。”

“也是機緣巧合下得到的,是秋——”

“你翻找了哪些書?”沈疏時打斷他。

“這……”柴群哪知道梅滿具體看了哪些書,但聽沈疏時的語氣不錯,他也不怎麼害怕,便說,“仙師,看的書實在有些多了,所以沒——”

“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沈疏時突然擲出瓷瓶,正砸在柴群腦袋上。他沒收勁,直砸得他哀叫一聲,額頭頓時見了血。

柴群慌了,顧不得喊疼,捂著腦袋愣愣看向沈疏時:“仙師,我,你……我……”

“龍骨粉是至陽之物,蛇蛻性寒,寒火不均,只會帶來火毒,甚而致死,你到底是煉藥還是製毒?”

柴群懵了:“可、可我試過啊,仙師,這藥真的有用,我們用傀儡紙人試過了,足足昏睡了一晚呢。”

底下也有人大著膽子應聲。

沈疏時冷笑:“那傀儡紙人呢?在何處?”

柴群猛地噤了聲。

“在何處?”沈疏時又問一遍,面若寒霜。

“化成灰了。”柴群低著腦袋,臉通紅。

“如何就化成了灰。”

“自己著火了。”柴群聲音更小。

他們拿來試煉的那幾個傀儡紙人,在清醒後就接二連三地著了火,化成灰燼。那時他們太過興奮,都以為是傀儡術失效所致,全沒想到可能是紙人中了火毒。

“自作聰明,反而淨做出些蠢事!”沈疏時冷聲說,“將藥方抄上百遍,再重做。”

“是……”柴群恨不得將腦袋埋在胸前,悻悻離開。

剩下幾個用了龍骨粉的也都不敢再吱聲,連忙把瓷瓶往懷裡揣。

梅滿和柴群坐一起,他下來了,便該她上去。

她上前,遞上瓷瓶。

沈疏時拔開塞子。

他很快蹙起眉:“你也加了龍骨粉?”

梅滿低下腦袋,眼睛盯向地面的一點,手攥得死死的,心跳堪比擂鼓。

平復片刻,她才擠出聲應答:“是。”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尤其是柴群,他瞪著她,既忿忿不平,又幸災樂禍,大概是在等她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半晌過去,沈疏時放下藥,卻說:“不錯。”

僅是“不錯”兩個字,但已經是他今天給出的最好評價。

梅滿承認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聽見這話的瞬間,便忍不住沾沾自喜,還要忒虛偽地說上一句:“多謝仙師,其實也不算甚麼,練的次數有些多罷了。”

沈疏時看她一眼。

她才懶得管他是甚麼表情,能壓過姓柴的爛人一頭就行。要不是考慮到還有其他人,她簡直要笑出聲。

柴群立馬氣憤道:“仙師,怎麼她加了龍骨粉就行,我就不行?仙師,哪怕她是個普通凡人,也不用這麼偏袒她吧。”

沈疏時神情更冷,沒有應聲。

梅滿自然不會放過這機會,裝出副心平氣和的模樣,與他說:“可能是你沒仔細看書,品質過好的龍骨粉摻進安眠散裡的確會帶來火毒,用些混了其他獸骨粉的瑕疵品,反而更有用。”

柴群哽住。

看見他那副表情,梅滿心裡一片暢快。

忘恩負義的爛人,去死吧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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