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忽視。
春桃見她將那包桃花糕放在懷中, 又是這樣的語氣,心中猛地一沉。
若是娘子就這般去見了那位,這麼多天的修養豈不是前功盡棄?而且府中兩位郎主並老夫人得知此事, 後果更不堪設想。
可她也不能直接阻止, 只能委婉詢問:“那娘子是要去見他家郎主麼?”
“一包桃花糕而已, 我為何要因此去見他?”陳懷珠一臉疑惑地看向春桃。
春桃這方鬆了一口氣。
站在車外等候訊息的岑茂卻面色一變,事情好似和他預想地完全不一樣。
皇后見了他一臉平靜, 彷彿對他, 對陛下出現在此處並不意外,也只是信手接過了那包桃花糕, 並無其餘的表示。
正當他想說陛下就在不遠處等候時, 皇后卻先掀開車簾, 他不擴音了口氣。
陳懷珠遞出一小串銅錢, 說:“總不好白拿了你家郎君的東西, 我方才未曾買到桃花糕, 也不知這桃花糕價值幾何, 不過這些應當是夠的, 就當是我從你家郎君手中買了這桃花糕吧。”
岑茂一臉驚訝地仰頭看向車裡的皇后,她戴著幕籬,並看不清其神情, 但這些男女情事,他也不甚懂,礙於身份, 他只能將那串銅錢接過, 糾結片刻,又說,“主上是想見您一面的。”
陳懷珠皺了皺眉, 只覺得這要求好生無禮,“我還有事,並不想見你家郎主。”
岑茂還想爭取,哪知下一刻,皇后竟然就吩咐車伕驅車駛離,等他反應過來時,皇后的車駕已經離開,此刻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岑茂懷著滿腹心事回到路對面的天子車架跟前時,只見天子陰沉著臉問:“她不肯見朕?”
岑茂無奈之下,將皇后給的那串銅錢呈遞給天子,又將皇后方才的說辭隻字不差地轉述給天子,全程連頭也不敢抬。
元承均面色複雜地接過那串銅錢,拇指在上面摩挲兩下,並不相信,“她真這麼說?”
岑茂答:“千真萬確。”
元承均盯著那枚銅錢看了半晌,語氣幽幽:“玉娘,這是在同朕裝不識?”
他與她之間,已經生分到連一包桃花糕都要用這可笑的銅錢來衡量的地步了麼?
過了好一會兒,岑茂才敢問天子的意思,“那陛下,您現在是打算回宮還是繼續去陳家,見皇后娘娘?”
元承均緩緩收攏五指,將那串銅錢攥在手中,“她的方向應當不是往陳家去的,跟上去。”
他今日定要見到她,他不信,十一年夫妻,她可以如此雲淡風輕。
岑茂朝前看了眼,就這會兒皇后的馬車都不知道往何處去了,哪裡是這麼輕易便能跟上的,他看了眼駕車的車伕,車伕也是一臉為難,但在性子陰晴不定的天子面前,他也只能同車夫示意,先朝前趕路,能不能追上是另一回事。
——
陳懷珠本是要去寶鈿樓的,這樓裡的工匠手藝是長安城中最為精緻的,長安高門大戶之間相互贈禮基本都從此處挑選購買,路上耽擱了片刻,好在趕在寶鈿樓關門前抵達。
她在琳琅滿目的金玉珍器中挑了一對刻著大雁的玉佩,玉是質地清潤的和田玉,在夕陽下泛出盈盈光澤,玉佩上的一對大雁成比翼而飛的狀態,模樣栩栩如生,大雁又是忠貞之鳥,前段時間家中同長樂郡主行納采之禮時,便準備了一對大雁,這樣的玉佩送給二哥當作新婚賀禮,再合適不過。
她才吩咐春桃付了錢,叫掌櫃包好,一轉身,便看到了方才攔車給她送桃花糕的那個男子。
岑茂與車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尋到皇后車駕的去向,一路追到寶鈿樓,見人還沒走,總算能顧得上喘口氣。
陳懷珠看見男子朝自己走來,心中不快,在男子要開口之前,一臉不耐煩:“我不會去見你家郎主,還請你轉告你家郎主,莫要再行糾纏之舉,實在不成,那桃花糕我還未曾拆過,還給你們也無妨,你家郎主再這般打攪挑釁,只會叫我更加討厭他。”
說罷,她也不願聽那人再說一句話,拉著春桃轉身就走。
再次請人失利,岑茂回到天子跟前時,第一句話便是請罪。
元承均強忍著怒氣,“這次又怎麼了?”
岑茂複述了方才的情形,便不敢再吭聲。
元承均聲音甚冷,“以前怎麼不知你這般無用?”
岑茂連聲認錯。
“糾纏?打攪?”元承均眯了眯眼,緊緊握拳時,指節也被他捏得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不過放她出宮幾日,她便變成了這樣?
“岑茂,陳既明和長樂的婚期定在了何時?”元承均的視線緊緊盯著陳懷珠車駕遠去的方向。
“回陛下,是下個月十九號。”
元承均唇角揚起一道冷笑,語調漫不經心,“去,回去從內府給陳既明挑一份新婚賀禮,他大婚之日,朕要親自去,恭賀新婚。”
他就不信,玉娘躲得了他一次兩次,還能一輩子躲著不見他?
等屆時見了面,她還能像今日這樣裝同他不認識?
陳懷珠揣著一肚子氣回了陳家,陳既明一眼瞧出,半開玩笑地問她:“又是哪個惹我們玉娘生氣了?”
陳懷珠一股腦地將白日遇上的事情同陳既明講了,末了還補了一句:“我真是從未見過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陳既明聽她說著,意識到不對,看了眼春桃,同春桃確認小妹遇到的人可是天子身邊的內侍岑茂,春桃點點頭。
陳懷珠並沒發現,繼續道:“也是算我倒黴,那桃花糕我也回來的時候扔給大黃了。”
大黃,是陳家養著的一條狗。
自陳懷珠失憶以來,陳既明對於天子與她之間的事情總是分外敏感,生怕有一次意外,小妹便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他永遠忘不了當日在椒房殿小妹是如何同他哭訴她有多委屈的。
這次雖聽著有驚無險,但他還是不放心,“那玉娘知曉想見你的那人是誰麼?”
“當然不知,我也不想知道,這樣自己躲在車裡只讓底下人來打攪我的,甚至連姓甚名誰,何方人士都不報上來,便要我主動去見他的,能是甚麼正人君子,不見也罷。”陳懷珠毫不保留地說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二哥也不必擔心,我原本是挺遺憾因病昏迷十一年,沒能見到爹爹當初為我挑選的‘好郎君’,前幾日得知舜華這麼些年的遭遇後,也舉得凡是世間男子,十個裡面九個都是言衡那樣的,能像大哥二哥這樣的,實在是屈指可數,想想倒也不怎麼惋惜了。”
陳既明見她這樣說,也總算放下心來。
天子一直不廢后,那小妹再嫁也是不能的,既然小妹如今也不記得那些過去,能這樣想,也的確是好事。
陳懷珠的氣惱來的快去得也快,加上二哥大婚之日將至,她真心為二哥開心,一些準備的事情也親自忙前忙後,不過幾日,她便徹底將那天遇到的事情忘到腦後去了,知曉此事的人也自然默契地不再同她提起。
元承均那日回去後,仍舊保持著每隔三日便去裕德樓坐一天的習慣,一直持續到陳既明大婚這日。
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陳家,他不信玉娘還能躲著不見他,且陳既明大婚,玉娘想必也不會同他鬧得太難看,只要能見到她,如元禕說的那樣,與玉娘好好說兩句話,也是行的。
陳家上下完全不曾料到天子會駕臨這件事,陳居安作為現今的平陽侯,與李文宜在宅子門口接待往來賓客時,見到天子,兩個人俱是一愣,遲緩片刻,才同天子打揖。
元承均閒閒一笑,抬手虛扶陳居安,“居安何必同朕多禮,玉娘是朕的皇后,既明和長樂這門婚事又是朕親口所賜,大魏的隴西邊疆少不了既明,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朕來既明的婚宴,也是理所應當,居安倒也不必如此意外。”
陳居安只好僵硬回答:“陛下言之有理。”
李文宜當然明白天子這都是客套話,與陳居安將天子迎入宅中後,便尋了個照看的由頭離開了。
她得找到玉娘,今日絕不能讓玉娘來前面。
二哥成婚,陳懷珠當然是想留在前面幫忙的,她正忙活著,身後傳來一道男聲:“玉娘。”
陳懷珠聞聲,下意識朝後看去,只是她看了一圈都沒看見眼熟的人。
正疑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又聽見了長嫂的喚她的聲音:“玉娘?”
她轉回身,果然看見了長嫂,以為長嫂有事情尋她,也沒管剛才叫她的人,只當自己是空耳聽錯,便朝長嫂跑去。
元承均站在遊廊下,看見陳懷珠習慣性地無視,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院子裡賓客盈門,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他站在遊廊的陰影裡,看著陳懷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故意不見?還是根本沒看見他?
作者有話說:有大綱,沒那麼容易追到
以及的6k大家睡醒應該可以看到,打算改一下更新時間,後面都零點左右更,調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