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修) 佔有。
陳懷珠沒說話, 額頭在他懷中抵了片刻,情緒稍稍緩過來後,便又恢復了方才的動作, 只是挨著陳既明坐著, 垂著眼輕輕抽噎。
即使二哥仍未娶妻, 也無其他妾室,但於她而言, 多少還是要注意分寸的, 畢竟他們也並不像從前那樣,還是年幼無知的孩童。
陳既明瞥見了小妹被淚水打得溼漉漉的眼睫, 本能地想抬手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但將將一抬手, 他又將動作改為從袖中取出一枚絹帕, 而後遞給陳懷珠:“玉娘, 莫要哭了, 相信二哥, 好不好?”
陳懷珠接過帕子, 悶著聲道:“還是算了,二哥就當我方才是在說胡話,這次能見到二哥, 見到一直牽掛著的家人,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倒不是她不想,只是她清楚, 元承均是君, 他們家無論是大哥還是二哥,都只是臣,臣子又哪裡越得過君主?元承均如若不願放人, 二哥又能有甚麼辦法?
陳既明卻一臉認真:“玉娘,我方才的話並不是在哄騙你,君子一諾千金,我既然答允了你,就一定會盡力去做,就一定會想辦法。”
陳懷珠已許久沒有被人這般堅定的選擇過,眼眶中的淚水才止住,一陣莫名的痠疼又刺上來,讓她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
陳既明只當她還是委屈,又鄭重其事地重複一遍:“信我。”
陳懷珠喉頭哽咽,只應下一個“好”字。
話音方落,岑茂的聲音又在殿外響起,“娘娘,陛下那邊傳陳將軍有邊關要事商議。”
陳懷珠縱使再不捨,也只能攥著帕子同陳既明道別。
陳既明臨走前,又安撫了小妹兩句,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椒房殿。
他奉命到宣室殿門口後,岑茂並未讓他直接進去,而是表示要先去通報陛下,他心中隱隱有猜測,卻也沒問,只朝岑茂輕輕頷首。
不消片刻,岑茂滿臉歉意地出來了,他對著陳既明語氣委婉:“陳將軍,陛下說您連日奔波,應當甚是疲累,遂改日再問您邊關的事情,讓臣暫且送您出宮。”
陳既明短暫怔愣,很快反應過來元承均這樣做的用意。若說詢問邊關軍情,早在他沒去椒房殿見小妹前,元承均便將該問的問完了,且邊關有任何變動,他每隔半個月都會往長安送軍報,所有的情況,元承均應當瞭如指掌才是,根本犯不著這樣,讓岑茂傳他,實則不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岑茂稍稍躬身,側身:“陳將軍,請。”
陳既明卻沒挪步子,他同岑茂道:“那煩請岑翁同陛下通傳一聲,臣,陳既明有事求見陛下。”
岑茂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很快進去通傳。
正在翻看奏章的元承均聽見陳既明主動要見他,斂了斂眉,又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讓人進來。
陳既明入殿後,他幾乎頭也不抬,盯著案上的奏章,端的是一副勵精圖治的君主姿態,“朕體恤既明徵戰辛苦,應當甚思家人,故放你今日暫且回去同家中母親兄長過除夕,你在國事上倒是上心,有何事?”
陳既明自懷中取出一物,待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後,方將那物雙手呈在掌心,“臣此番求見陛下,是打算上交嘉峪關虎符,同陛下乞骸骨,請陛下允許臣卸甲歸田,也允許臣妹得償所願。”
元承均掀起眼簾,視線靜靜落在陳既明掌中的那枚黃銅色的虎符上。
虎符素來是一對,天子手中半枚,邊將手中半枚,缺一都無法調動邊關守軍主動出擊,只是嘉峪關情況特殊,常年有戰事,加上此前陳紹當政,是以長久以來,嘉峪關的將士也便預設僅憑陳既明手中的半塊虎符一樣可以調兵,而天子手中的實則為虛設。
而自從去年陳紹死後,元承均又一直被朝中的其他事情絆著,不久後又鬧了齊王謀逆的事情,齊王曾在長安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他一時也未曾顧得上處理隴西的事情,他想過自己讓陳既明交虎符時陳既明會抗拒,但從沒想到,還沒等他開口,陳既明便先一步將虎符奉上。
元承均的指節輕輕叩著眼前桌案,語氣不急不緩:“隴西情況特殊,滿朝皆知,你交了這半枚虎符,便相當於交了嘉峪關的兵權。”
陳既明回答得不卑不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本只是受命戍守,兵權一直都在陛下手中,臣不曾把持,也從不敢把持。”
元承均卻並不吃他這一套,冷哼一聲,“那你如此輕率地交出虎符,希望朕讓皇后得償所願,是在用兵權要挾朕?”
他只覺得心中怒火翻騰,真是笑話,陳懷珠是他的皇后,他當然會讓她得償所願,除了離開他,這樣的事情又輪得到他陳既明插甚麼手?
陳既明頭垂得更低,“臣惶恐,臣從未有這樣的心思,只是連年在隴西征戰,近來也總是舊疾纏身,對抗匈奴也稍顯力不從心,怕有一日辜負陛下對臣的重望,”他頓了頓,接著道:“隴西地形重要,嘉峪關軍備關係大魏邊疆安寧,陛下是明君聖主,無論邊關、前朝還是後宮,都不應當受人掣肘,臣上交虎符,望陛下允臣心願,也是求取兩全。”
功高震主,其身必亡的道理他再清楚不過,也知道元承均親政後定然想將嘉峪關守將這麼重要的位置換上他自己的心腹,是以這些年來,一直分外小心,不敢戰無不勝,也不敢製造出太大的傷亡,才戍守嘉峪關這般之久。
其實他對權力並沒有太大的慾望,當年內憂外患,他不得不披甲上陣,後來父親亡故,為了小妹能在宮中好過一些,也一直不敢放鬆不敢懈怠,只希望自己還能在遙遠的隴西護小妹分毫周全,而今回到長安,得知這一年小妹過得如此之痛苦,除了守家衛國的責任,再也沒有別的事物可以支撐他苦苦堅守在隴西。
來宣室殿的路上,他想過打一場徹徹底底的勝仗再請辭,但那時面臨的定然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權衡之下,倒不如現在就將虎符交出去,不說功成身退,起碼不至於遭受殺身之禍。
元承均睨著跪在階下的陳既明,問:“求取兩全?怎樣的兩全?”
他陳既明卸甲歸田,再順了陳懷珠想出宮的願,從此他們雙宿雙飛是麼?
陳既明眉心緊蹙。他方才一度再斟酌措辭,將話說的委婉,他不認為元承均聽不懂他的話,只是想逼著他將話說絕,但作為臣子,他又哪裡能直言讓元承均廢后?
元承均也看出了他的為難,見他到底無法違背君臣之道,也不打算將話說盡,只道:“既明戍守嘉峪關多年,對各種情形都熟悉,如今還年輕,乞骸骨的事情倒也不必再提,皇后在宮中,在朕身邊,是一國之母,既明也能安心守疆,此兩件事,往後都不必再提,朕還不至於為了半塊虎符,折損一員大將。”
陳既明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絕不會讓陳既明如願。他陳既明越是掛懷陳懷珠,便越是要盡心守疆,從前這兩層或許是對他的掣肘,可如今局勢調轉,所有的主動權都在他手中,陳紹當年之舉,如今對陳家而言,也成了作繭自縛。
陳既明抬頭望向元承均,還欲爭取幾句:“陛下,臣……”
然元承均早已沒了耐心,揮揮手,“時候不早了,既明且先出宮去,岑茂。”
岑茂在外面聽見天子傳喚,推開門,立即會意,朝陳既明做了個“請”的動作。
陳既明縱再心有不甘,今日也只能先離開。
他心中憤恨,有那麼一瞬,他真有過造反的心思,但僅僅是衝動下的一瞬。
且不說隴西離長安多遠,一路上有多少的關隘,有多少的天險,他若撤了兵,虎視眈眈的匈奴必然會趁機南下,屆時國破家亡,生靈塗炭,他怎能因為一己之私,做出這種罄竹難書的事情?且造反一事,若勝,陳家是史書所載的亂臣賊子,萬世唾罵,若敗,陳家百年基業都會毀於一旦。
他想起陳懷珠那張佈滿淚痕的臉,頭一次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一敗塗地。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僅僅是在宣室殿門口站了片刻,便因雪白頭,直至岑茂再次近前催促,他才回望了眼身後宣室殿的匾額,輕嘆一聲,隨著岑茂踏上出宮的甬道。
元承均對著滿案對著的奏章,其中大多是各地官員與分封出去的郡王遞上來的除夕賀表,都是些繁複綺麗的文辭,他看得多了,也覺得厭煩,而他本來偶爾發一次的頭疾,短短一天之內,竟然又再次發作。
他閉上眼睛,強行剋制額際傳來的疼痛,過了許久,那折磨人的疼痛才漸漸消散。
他將桌案上的奏章拂去,起身,吩咐岑茂備裘衣,傳轎輦,去椒房殿。
冬日天黑的早,元承均從宣室殿啟程時,便已經是傍晚,轎輦行至椒房殿時,天色已然昏暗下來。
他如往素一樣,沒有讓宮人通報,好似這麼多年,這種行為已經成了習慣。
他白日看到了那扇窗子此時已經關上,椒房殿裡點了燈,女娘的身影隔著糊窗的布,映得模模糊糊,影影綽綽。她手邊還是白日那枚細頸瓷瓶,裡面插著臘梅,她就與那瓶臘梅相對而坐,在外面,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春桃與秋禾皆守在外面,見天子駕臨,福身行禮,低聲喚:“陛下。”
元承均從窗子上的身影上撤回目光,問:“皇后如何?”
春桃與秋禾對視一眼,都支支吾吾地不出聲。
元承均心中跟著沉了幾分,但在春桃與秋禾面前並未顯露出來分毫,他沒理會這倆宮女,徑直推開殿門,朝裡面邁去。
然他還未繞過屏風,還沒看見陳懷珠,卻先聽到了她略顯疲憊的聲線:“都說了我不想吃餃子,撤下去,餃子的意義在於闔家團圓,如今我一人在這深宮之中,吃與不吃,又有甚麼意義?”
元承均喉頭湧上一陣不適,但他並未回陳懷珠這話,而是繞過屏風。
陳懷珠背對著屏風的方向,不知來人是誰,只以為是春桃或者秋禾,心中更是不耐與煩躁,她邊說邊轉過身去,“出……”
然而這話僅僅是說了一半,便生生被她收住了。
她的唇一張一翕,半晌,才垂下眼,斂去眸中情緒:“我不知是陛下來了。”
元承均挨著她坐下,說:“今夜除夕。”
陳懷珠輕聲應:“嗯。”
元承均看著她紅腫的雙眼,也難得耐下性子,“既是除夕,我自然是要來椒房殿與你一起過的,往年都是如此,去年,是例外。”
陳懷珠並不看他,起身道:“椒房殿一派冷清,倒也沒甚麼過節的必要,我有些困,想先歇息。”
元承均掃了眼她手邊的臘梅,還是如他白日來時一樣,也沒修剪,想來是插到一半,因陳既明來,便中斷了。
說甚麼沒有過節的心思,明明陳既明來之前,她還想著裝飾椒房殿內外,甚至前幾日,宮人來報,她還往院子的樹梢上掛了紅色的宮燈,陳既明一走,便又立時成了“孤身一人”。
如今又不知因何,這麼早的天,餃子也不曾吃,歲也不曾守,便要歇息?
所以她前段時間對自己態度終於和緩,終於不再是一副小心翼翼,且畏且懼的姿態,僅僅是因為陳既明即將歸京?
元承均心中慍怒,陳既明願意為了陳懷珠交出隴西的兵權,陳懷珠願意為了陳既明短暫放下怨念,好似他才是那個多餘的人一般,但分明他才是那個同陳懷珠同床共枕十年的人,他才是她的夫君,他才應當是那個她最該掛念,最該牽繫的人。
元承均在看見她孑然身影那一瞬產生的心軟,早已因為心頭的不甘而消散。
他一把抓住陳懷珠的手腕,將她往後一拽,讓人倒在她的懷中。
他一手錮著陳懷珠的腰肢,另一手去碰她的耳垂,卻被人別開臉躲開。
如今再被元承均觸碰,陳懷珠只覺得牴觸,“除夕之夜,你來椒房殿,就僅僅只是為了做這種事?”
其實並不是,元承均想。
他一開始的確是想來看看陳懷珠,同她提出往年都是一同守歲的,想和她吃了守歲餃子,任由她靠在自己懷中說說小話,甚至想同她解釋去年的除夕沒來陪她的原因,如若她肯出聲問的話。
然而並沒有。
陳懷珠看見他,便如同看見了甚麼有血海深仇的人一樣,冷臉相待,但他記得她白日對著陳既明時,言笑晏晏的模樣。
他真的,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那樣的陳懷珠,彷彿身上某處結的痂,又泛起隱隱的癢意。
那一瞬,到底是羨慕,是懷念,還是別的情緒,他其實並分辨不出來。
他只知道,自己想見陳懷珠。
陳懷珠見他不答,冷聲道:“如果只是為了這種事情,你在宣室殿隨便尋個宮女,也可以做,不定非要來椒房殿。”
元承均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怒極反笑,他扳過陳懷珠的臉頰,拇指碾過她的唇瓣,口不擇言:“為甚麼要抗拒?這一個多月來,前幾次不是都在乖乖承受麼?不是都對我予取予求麼?怎麼,今日見了想見的人,便裝也不想裝了?”
陳懷珠承認前幾次的忍受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元承均不要阻礙二哥回來,可並不全是,她太清楚,反抗沒有好處,可她今日實在是沒有心力去迎合他,應付他,而在聽到元承均這話時,她只感受到了莫名的羞辱。
元承均看見她眼中蓄滿淚花,心中分明是燥鬱的,但面上卻不露分毫,他在陳懷珠耳邊道:“你知道陳既明今天離開椒房殿來後,和我說甚麼麼?”
陳懷珠想起二哥說讓她相信他,神色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元承均貼著她的臉,似笑非笑:“陳既明說,他願意用他的命,來換你順心如願。”
陳懷珠只覺得腦海中有甚麼東西要炸開了一般,她的脊背登時也跟著僵硬。
所以二哥說的辦法,就是這樣的辦法?
元承均看見她的反應,面色稍霽,“所以,不想讓他死,那就不要這麼抗拒我,牴觸我,乖覺一些,大家都相安無事。”
陳懷珠默了半晌,才吐出一個“好”字。
元承均反身將她按在軟榻上,用衣帶捆住她的手腕,在她雪白修長的脖頸上留下一處又一處的吻痕。
而在看見她眉心緊蹙,唇瓣死死咬著,面上全然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時,元承均的動作也更加激烈,到最後,她的喉中,也只能溢位細細碎碎的聲音來。
事畢沐浴後,他看著臥在自己懷中的陳懷珠,像是終於獲得一絲洪流中可供支援的浮木。
他的下巴抵著陳懷珠的發頂,甚麼兄妹情深,與他拜了堂成了親,這輩子都只能與他糾纏在一起。
翌日陳懷珠醒來後,秋禾說陛下今日要設元旦宮宴,讓她今早收拾妥當。
她不免驚訝,元承均不是素來最不愛熱鬧,不愛/宴會麼?為何突然要辦宮宴,宴請群臣?
她對著銅鏡,看著自己脖頸上的紅痕,犯起了難。
若是夏天還好,還可以偽裝成被蚊蟲叮咬,可這是冬天,哪來的蚊蟲?而且這些痕跡,從她的下頜到鎖骨,密密麻麻地分佈著,也並不是一處或者兩處。
她嘗試用妝粉遮擋,但是根本沒用,即使塗了幾層,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這要她如何見人?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陳懷珠對著那些痕跡,毫無辦法,好在春桃機靈,找了條狐毛所制的圍脖,倒是可以遮住,而這圍脖與翟衣搭配起來,也不算太奇怪,屆時託辭太冷便是。
到章臺時,元承均問她為何要戴這東西,她按想好的藉口回答。
元承均望著她的眼睛,一眼看出她在撒謊,“殿中有地龍。”
陳懷珠低聲說:“我不想摘。”
元承均眸色深了些許,出口卻是:“不想摘便罷了。”
此話一落,陳懷珠明顯感受到他牽著自己手的力道更緊了些,她想起昨夜床笫間的脅迫,縱使萬般不願,也不得不摘伸手探向那條圍脖。
元承均卻止了她的動作,語氣溫柔地讓她後背發涼,“我怎麼會為難你?勉強甚麼?”
陳懷珠抿了抿唇,“這樣的場合,戴此物還是不大合適的。”
元承均見她自己將圍脖摘下來,甚麼也沒說,牽著她往臺上去。
宴席開始,群臣先要分別朝天子與皇后敬酒,祝頌千秋。
在群臣皆唱完頌詞後,元承均卻沒動自己的酒杯,而是以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同陳懷珠道:“給我遞酒。”
陳懷珠強行按捺心緒,放下自己手中的酒,為元承均重新斟了一杯,遞給他。
元承均頗是滿意地勾勾唇,“這才對。”
而這一行為,在群臣的視角里看來,只會是帝后恩愛和睦。
元承均接過酒,掃過殿中群臣,只在陳既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席間,陳懷珠一直被元承均“脅迫”著,做各種親密之舉,被迫接受他遞過來的各種水果或佳餚。
好不容易捱到酒過三巡,可以找理由離開了,元承均卻忽然看向陳既明:“朕若未曾記錯,既明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吧?”
陳既明不知他何意,只說:“陛下聖明。”
“朕若未曾記錯,既明早已過了而立之年。邊關苦寒,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宗室有幾個適齡的郡主,朕看著都還不錯,你挑一個,朕給你們賜婚。”
他看著陳既明,忽然想到那枚虎符,有一瞬間的動搖。如果收了,陳既明卸甲歸田,隴西兵權易主,新將能否鎮住匈奴?如果不收,陳既明繼續守邊,功高震主,遲早尾大不掉。
他需要一個既能留住陳既明,又能牽制他的辦法。
只要他控制住陳既明,就沒有人能將陳懷珠從他身邊帶走。
陳既明臉色一變,小妹已受困於深宮,如若他再娶了宗室郡主,陳家只會與皇室綁得更深,對陳家不是好事,且他娶了郡主,手中兵權必然要弱化,屆時,便更沒有能保護小妹的能力。
他當即出列,正欲開口。
元承均已抬手止住他:“既明不必推辭。你是皇后的兄長,朕自然要為你考慮周全。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回陳既明身上,語氣意味深長:“你戍邊十年,功勳卓著,朕若再不表示表示,倒顯得朕不念舊情了。”
陳既明垂首:“臣常年征戰在外,生死難料,不敢耽誤郡主芳華。”
元承均輕笑一聲:“既明這是怕耽誤人家?還是——”他目光有意無意掃過陳懷珠:“怕朕給你指婚,是有別的用意?”
陳既明脊背一僵。
元承均端起酒杯,慢慢飲了一口,語氣閒散:“朕不過是想著,你戍邊十年,朕若不厚待你,倒顯得朕刻薄寡恩。至於旁的,既明多慮了。”
陳既明低頭答:“陛下聖恩,臣本不該拒,然臣方才句句肺腑之言,戰事未平,並不敢想婚娶之事。”
元承均看了眼陳懷珠,“皇后是既明的妹妹,怎麼看?”
他刻意咬重“妹妹”二字。
陳懷珠神色平淡,“作為妹妹,我自然希望二哥身邊有個知心人照顧著,也希望二哥與嫂嫂白頭偕老,但一切還是要以二哥自己的心意為主。”
元承均眸色深了些許。
他沒有從陳懷珠臉上看到難過,傷心,不甘,僅僅只有對陳既明的祝福。
她為何這般不在乎?
倒是顯得他的猜忌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他忽然有些茫然。
作者有話說:是六千~前40紅包。
這章算3.7的,3.8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