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玉娘,永遠不要離開我。”
陳懷珠原先側過去的臉被他扳正, 也被迫仰頭望著他,每一寸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她的雙目噙著淚花,元承均便用拇指輕輕為她揩去眼角的淚。
她望著元承均那雙隱隱泛著紅血絲的眼睛, 反駁他:“元承均, 你我之間, 到底是誰先說話不算話,到底是誰負心薄倖?難道不是你先軟禁了我的家人, 難道不是你先對我言辭辱沒, 難道不是你先否定你我之間這十年的夫妻情分,難道不是你先背信棄義麼?”
這一連串的質問, 讓元承均一時如鯁在喉。
殿中陷入了短暫的闃寂。
一呼一吸之間, 陳懷珠好似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抿了抿唇, 只當是元承均方才強吻她時, 她情急之下咬破了元承均的下唇, 而那點血也隨著吻, 鑽入了她的唇舌之中。
她雙手攀上元承均捏著她雙腮的手, 試圖掙扎,然而無濟於事。
她轉而瞪向元承均,道:“而今, 我又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是想讓你廢后,我又哪裡做錯了?”
元承均聽見她漸漸哽咽的嗓音, 理智有一瞬間的清醒, 也意識到了自己方才都做了些甚麼,於是他鬆開了捏著陳懷珠雙腮的手,改為一手攥著她的腰, 一手握著她的肩,語氣較之方才,也溫和了些許,“玉娘,無論你說甚麼,我都不會廢后的,十年前你嫁於我為妻,那這一生,都只能是我的妻,你也休想嫁給旁人。”
他稍稍俯身,以自己的額頭抵著陳懷珠的,眼神彷彿要將懷中人吞沒,語氣不容置否,“生前你居椒房殿,與我帝后一體,即使是百年之後,黃腸題湊之中,你也只能與我合葬,往後千百年,史書青簡中,後人也只會知曉,你是我元承均唯一的皇后。”
陳懷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夫妻十年,元承均在她面前,一度都是翩翩君子溫潤如玉的形象,即使爹爹去世後,他展現出來的也只有不願偽裝,不願如他口中那樣的“伏低做小”,對她冰冷無情,其情緒,從未如今日這般幾近癲狂的極端過。
她輕輕搖頭,喃喃:“瘋子,元承均,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元承均稍稍偏頭,略冰涼的唇印她的眼角,她的頰邊,“所以玉娘,不要再說這樣的傻話,不要再提廢后這件事。”
陳懷珠並不想與他離得這樣近,她伸出另一隻沒有被鉗制住的手,去推元承均,抵在他胸膛上時,她聽見了一聲悶哼,但她並未在意,因為這聲悶哼之後,元承均的確鬆了些力道,讓她獲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儘可能使自己的語氣變得冷靜,“我知道你為何不願廢后。因為你在乎你的名聲,你想被後人稱為聖主明君,而你,若廢了我,千百年後,你都會被後世的史官在史書上寫為‘忘恩負義’,你之後的歷代臣子,提到你時,也一定會提到這一點,哪怕這本就是事實,所以為了你的生前身後名,你哪怕與我互相折磨一生,也不願廢后。”
元承均的目光沉了些許,心中閃過片刻的無措。
他承認有這層因素在,可又真的只是這樣嗎?他並不確定,對此,他只能說:“玉娘,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是哪樣?”陳懷珠很快反問。
元承均心中覺得自己的理由很無理,可他還是說了,“玉娘,帝王廢后,放在民間,說好聽了,是和離,說難聽了,是休妻,我不願意。”
陳懷珠不懂他為何要這樣說,可經歷了這許多事情後,她實在不願在這宮中多待一天,她舒了口氣,說:“好,我不管你出於甚麼原因,既然你實在不願意廢后,那我們各退一步。”
“甚麼?”
在問出這句的時候,元承均便已經反悔,而在聽到陳懷珠下面的話時,他更是覺得自己就不該退這一步,就不該給陳懷珠提條件的可能與機會。
陳懷珠道:“我自請搬去長安東南的離宮宜春宮居住,以皇后之名,為大魏祈福,這樣你保全了你的名聲,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也算兩全之策,總之,往後都不要再見了。”
“兩全之策?”元承均反問,“玉娘,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
陳懷珠有些疲累,只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離開我?”
“為何要離開我?”
“為何連你也要離開我?”
元承均死死盯著陳懷珠,不肯放開,亦不肯錯過她的每一個表情。
親生母親離開他,欲收養他的許美人離開他,陪他長大的鄧夫人離開他,偶爾偏心他的韓公離開他,如今,就連玉娘也要離開他。
為甚麼他得到誰,上天就要從他身邊將其奪去?
難道坐到這個位置,就註定只能是孤家寡人麼?
元承均眯了眯眼,毫不容情地否決了陳懷珠方才的提議,“不可能,我不同意,廢后與放你出宮,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只能在椒房殿,只能在我身邊。”
陳懷珠根本沒想到他會拒絕地如此乾脆,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只是她甚麼都還沒說出來,唇便先一步被元承均封住。
元承均一邊吻,一邊擁著她往榻邊退,直至陳懷珠跌坐在榻上,他又一手控制住她的動作,一邊伏在她上方。
陳懷珠的呼吸被他攫取,雙腮也跟著發酸,所有的呼吸都與他的攪弄在一起,而這次,任憑她怎麼去咬他的唇,都無濟於事,只能仰頭承受。
不知過了多久,她幾乎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元承均才大發慈悲一樣的鬆開了她。
元承均抬手擦去她唇上沾上的血,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不許離開我,玉娘,不許說這樣的話,一夜夫妻,一世夫妻。”
陳懷珠用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正當她要說反駁,卻忽然感覺到腰間一鬆,緊接著,一陣濡溼便貼著衣洇了上來。
她立時反應過來,想按住自己的衣衫,卻發現早在方才被元承均按著親吻時,她的雙手便已被綁在頭頂。
於是她伸腿去蹬元承均,“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不想與你做這樣的事情,你放開我。”
然而根本沒有用,她這一蹬,雙膝也被控制在了元承均的掌中。
元承均離她更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已成負數,他貼著她的耳,語氣中帶著滿足的喟嘆,“我想,我願意。”
陳懷珠眼前的景象動盪起來,原先靜止的帳幔也開始搖搖晃晃,而她一閉上眼,又會被元承均貼近耳邊說出的渾話刺激地睜開眼,這時元承均便會露出滿意的笑。
期間她又被元承均抱起來,懸在他的上方,她意識朦朧間,看到了元承均心口那塊一道滲著鮮血的傷,也不知是沒有力氣,還是沒有心情,總之未曾問出聲。
元承均看見她略帶屈辱的眼神,以及咬死也不願洩出半點聲音的神情,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玉娘,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陳懷珠不知顛簸了多久,終於恢復了平靜,意識也四散到迷離。
元承均撤身,本要喚春桃來給陳懷珠擦洗身子,視線下移,看到了她磨破結痂的腳腕。
沒人和他說過陳懷珠受傷了,他用帕子擦乾淨手,抬手去撫陳懷珠腳腕上的那道疤,疤痕旁還有一些紅印子,他輕輕摩挲過,分辨出這是鐵鏈的壓痕。
他的心頭傳來一陣悶悶的鈍痛,他吸了口氣,將陳懷珠受傷的那條腿擱在自己懷中,他一遍遍撫過,最後俯身低頭,吻過那道疤痕的邊緣。
最終,他也沒讓春桃來給陳懷珠擦洗,只是叫她們端來熱水,不假手她人,這廂罷了,他才去了浴房沐浴。
臨離開時,他又朝宮人吩咐:“沒有朕的命令,不許放皇后離開椒房殿,也不許她見任何無關人等。”
免得她再受人挑唆,生出去離宮住的念頭。
元承均回到宣室殿時,張太醫已經候在了殿中,他看見張太醫,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岑茂。
岑茂會意,從旁提醒:“陛下,您身上傷口未愈,張太醫來為您換藥。”
元承均“哦”了聲,坐在一邊,褪下自己的深衣並裡面的中衣。
張太醫看見天子身上除了之前受傷時的傷口,背上更全是指甲抓撓過的痕跡,他頓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默默在上藥的時候,顧及了一下那些抓痕。
岑茂早讓小內監替天子拿了乾淨的衣裳,只待張太醫為天子上完藥,他立即為天子披上新的衣裳。
元承均繫著深衣的腰帶,抬眼掃過岑茂略顯躊躇的神情,“有話直說。”
岑茂想起天子身上那些可怖的傷口,“陛下,何不告訴皇后娘娘,您是因……”
是因救她才身負數箭,險些性命攸關。
他這話說了一半,便被天子遞過來的一陣帶著警告意味的眼風逼了回去,他只剩下喏喏連聲,“是是是,臣知曉了,臣定當守口如瓶。”
元承均本想在宣室殿將與齊王謀逆之事的奏章都處理完,再回椒房殿,然他想到陳懷珠那些話,卻怎麼也無法安然坐著,是故回來不久,他又命岑茂將奏章收拾了,去了椒房殿。
到椒房殿時,陳懷珠還沒醒,他伸手去觸碰她,她睫毛輕顫,似是不滿。
元承均怔了下,又將手挪開,靜坐她身邊看奏章。
許久後,陳懷珠終於醒轉過來,在看到榻邊之人是元承均時,她朝後縮了下。
元承均的呼吸滯住,“玉娘……”
對方卻沒應他這聲,垂下眼睫,“藥呢?”
作者有話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