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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自請廢后。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33章 033 自請廢后。

柴房的門甫一被踹開, 嗆鼻的濃煙便撲面而來,燒焦的氣味中還混雜著血液的腥羶味,陳懷珠頓時被噁心得別過頭去急促的呼吸。

春桃見狀, 也費力地朝她這邊爬過來, 為她輕撫脊背。

少時, 陳懷珠終於緩了過來,她使自己的視線重新聚焦, 定在方才破門而入的那個男子身上。

她的喉嚨已經乾啞地不成樣子, 一清嗓子,咽喉處便先傳來一陣刺痛感, 她仰頭看去, 男子身上的盔甲顏色在黑暗中難以辨認, 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可能來救她的羽林軍, 還是齊王的人, 只能循著本能問一句:“你是羽林軍麼?是誰派你來的?”

男子沒說話, 順著陳懷珠腳腕上鎖鏈的方向看去, 而後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中的刀, 將那根鎖鏈斬斷。

她鬆了口氣,看起來應當是羽林軍,是自己人便好。

陳懷珠的腳腕上的緊繃感頓時鬆了下來。

正當她以為男子會繼續將春桃也解救出來時, 男子卻只是將她狠狠地從地上拽起,又拖著她往外走。

她當然不會就這麼丟下春桃不管,“你倒是把她腳腕上的鎖鏈也解開啊, 火這麼大, 營帳被燒盡了,她是會死的!”

男子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不耐煩,他狠狠將陳懷珠往前一抻, “廢話怎麼這麼多?要走就走,她有甚麼用?”

陳懷珠心底一沉,只憑這短暫的時間,她很快判斷出來這個斬斷她腳腕上鎖鏈的人並不是羽林軍,羽林軍不會單獨出現,對她的態度也不會這般差。

莫非,是齊王的人?

然而還沒等她問出聲,外面卻傳來另一陣陌生的嗓音,“老劉,我說半天見不到你人,你怎麼來了這兒?還拉著這麼個拖油瓶?快走吧,大難臨頭,顧好自己,女人甚麼時候沒有?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甘泉宮的兵突襲不說,看動手的動作像是皇帝那邊下了要屠營的令。”

屠營?

難怪遲遲沒有羽林軍來救她,原來在元承均眼裡,世上早沒了她陳懷珠這麼個人。

拽著陳懷珠的男人回頭看向他的同伴,“少廢話,你以為逃出去就能活了麼?要是想活命,趕緊把這個女人拖出去,說白了,只要那皇帝還沒廢后,這女人就還是皇后,有她在手裡,你我哥倆還能逃過一劫。”

他的同伴不以為然,“你還把寶押在她身上?那皇帝都下令屠營了,只怕都忘了我們營裡還有他的皇后,你帶著她,不是白白浪費時間麼?快走吧,老劉!”

男人並沒有因為同伴的話就鬆開陳懷珠,“要不說你蠢,你忘了她姓甚麼了嗎?就算狗皇帝不管她,只要你我帶著她逃出去,找個會寫字的,寫一封信,有她在手上,和陳家詐個幾百兩黃金,那還不是手到擒來?陳家現在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錢著呢,有了這些贖金,哥倆就算落草為寇,也是土匪頭子,後半輩子不愁吃穿!”

陳懷珠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準確來講,是與元承均成婚的這十年,既悲哀又可笑。

最諷刺的是,生死關頭,唯一能想起他的人,竟然還想著透過她來要挾元承均,那個一心只有權勢的天子。

同伴顯然被他說動了,躊躇片刻,也跟著上手來拖拽陳懷珠。

陳懷珠頻頻回望春桃,她急中生智,“你們把她腳腕上的鏈子也斷了,還能和我家裡要更多的贖金,何樂而不為?難道你們還嫌錢多?”

“有道理。”男人的同伴一聽她這話,立即揮刀將春桃腳腕上的鏈子也斬斷。

春桃腳腕上的鏈子一被解開,她便含淚朝陳懷珠撲過來。

陳懷珠示意春桃暫時甚麼都不要說,若是能與這兩個人逃出生天,就可以回家了。

她知道,母親與長兄不會不管她的。

只是她與春桃那會兒掙扎的時候,鐵鏈磨破了腳腕,這兩人斬斷鐵鏈的時候,也只是從鐵鏈中間斬斷,是以,即使她已經勉強恢復了行動自由,但沉重的鐵鏈還是在她腳腕上套著,稍稍一挪動,鐵鏈凹凸不平的內壁便會摩擦過她先前被磨破的地方,讓她只能慢慢挪動。

但這兩個推搡著她與春桃的男人卻瞧不慣她們這樣磨磨蹭蹭的動作,拉扯的動作便更加劇烈。

拽著陳懷珠的那個人性情暴躁,看見她不走,剛要回頭叱罵,一把劍先貫穿了他的後心,他眼睛瞪大,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他的同伴還沒反應過來,也被一劍抹了脖子,捂著傷口朝另一邊倒去。

是屠營的羽林軍嗎?

陳懷珠想起這兩個人之前的話,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姜旻帶著手下單膝跪在她與春桃面前,“末將姜旻,救駕來遲,望娘娘恕罪。”

這話說完,他看到了陳懷珠腳腕上拖著的鎖鏈,於是朝鎖鏈與鐐銬相連的地方,用劍一敲,銬著陳懷珠腳腕的銬子便被徹底破壞。

他的手下看見姜旻的動作,也跟著用同樣的辦法,解開了春桃腳腕上的鏈子。

此處遠離交戰廝殺的主陣地,放眼望去,是一片蒼涼的廢墟,高處瞭望塔上的旌旗被飛矢射穿了一半,另一半在風的吹拂下,發出刺刺的聲響。

聽到熟悉的名字,陳懷珠卻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對這幾日經歷的後怕。

半晌,她才慢吞吞地,以帶著恐懼和猶疑的語氣問:“姜,姜旻?你,是姜旻?”

姜旻不消多想,也知道她在顧慮甚麼,二話不說,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枚銀印,雙手朝陳懷珠遞上:“此為末將的印綬,望娘娘寬心。”

陳懷珠探出指尖,細細檢視過姜旻掌心中的印信,又放了回去,她吞嚥一口唾沫,才說:“有勞姜將軍。”

姜旻收回自己的印信,起身復朝陳懷珠抱拳,“受君所託,不敢懈怠。”

“受君所託……”陳懷珠輕輕呢喃。

她想起之前二哥傳回來的信裡提到,姜旻從隴西調回長安羽林軍時,他拜託過姜旻在長安禁中,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照顧她一二。

而元承均先是扔掉了她的珠釵,後寧可屠營也對她不管不顧,姜旻所說的“君”,只怕說的是二哥。

姜旻見她走神,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娘娘可還能走路?備好的馬匹,就在不遠處。”

陳懷珠活動了下腳腕,估計了下自己的狀態,說:“能走是能走,只是會有些慢。”

姜旻點點頭,“一切以娘娘為先。”

陳懷珠慢慢往前挪,姜旻及其部下在後面緩緩跟著,也並不敢催促。

對於這兩日的事情,她越想心中越難受,哪怕事實已經擺在她的面前,她還是沒忍住問姜旻:“那,陛下呢?”

姜旻聞言,怔愣了下,但他又記著陛下吩咐給他的,只含糊其辭地說:“陛下,尚且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娘娘不必擔心。”

這樣的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陳懷珠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的時候,沒有特別的悲傷,沒有像此前從醫館的大夫口中的得知避子湯真相的震驚,緩緩浮上心頭的,只有一股果然如此的失望。

她扯動唇角,搖頭自嘲一笑。

姜旻疑惑於她的反應,問:“娘娘笑甚麼?”

陳懷珠望著遙遠又清冷的月,忽地想到了元承均這段時間以來,堪稱蒼涼的眼神,肩膀跟著塌下來,“或許是,慶幸自己劫後餘生吧。”

姜旻對她這話沒多想,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追問。

畢竟有許多事情,即使皇后問了,他也不好回答。

陳懷珠本來還想問問姜旻二哥在隴西與匈奴作戰的日子,可有受傷,可有不順,但她實在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彷彿再說一句話,她的喉嚨便如同刀片割過。

而從齊王本營被姜旻救出到被送回宮,一路上,陳懷珠都沒有見過元承均一面。

這一路上,她想過很多事情,在看見熟悉且高大的宮牆時,陳懷珠想過與元承均成婚的十年來,他說過的許多話,從前她一直不辨真假,但到了絕境,到了大難不死時,她才確認,元承均有一句話應當是沒有說謊的。

他說:“你所謂的恩愛夫妻,不過是朕演給陳紹看的戲,你拿這個來求朕,你自己不覺得可笑麼?”

既然是在做戲,那元承均怎麼可能會在乎她呢?

怎麼可能會在乎她流落到齊王本營時受了多少的委屈與侮辱,怎麼會在乎她怎樣被人輕賤,怎麼會在在乎她被關在逼仄陰冷的柴房中時,看見外面熊熊而起的大火時,有多害怕與絕望?

也是,元承均這樣薄情的人,自始至終,在乎的、愛的,只有他自己。

這場夢,也是時候醒了。

回到椒房殿後,陳懷珠沒顧得上休息,只匆匆將身上沾著血和灰塵的衣裳換下,淡聲吩咐秋禾:“準備筆墨。”

秋禾聽見她沙啞的聲音,頗是擔憂,為她奉上一盞熱茶:“娘娘,不若先用一盞茶,潤潤嗓子?或者,奴婢叫廚房備上些清淡的膳食?”

陳懷珠行至案前,“不必。”

秋禾看見她疲倦的眼神,抿抿唇,按照她的要求,將筆墨奉上。

陳懷珠攤開一卷竹簡,提筆在上面寫了數行字。

秋禾在一邊侍奉筆墨,她識字不多,但在看到其中能認出的一句話時,頓時心驚肉跳。

[妾陳氏,入宮十載,腹無所出,實愧蘩蔭之職,是以,自請廢去皇后之位,望陛下允准]

作者有話說:2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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