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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幾乎陷入絕望。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32章 032 幾乎陷入絕望。

那人看見她不可置信的眼神, 將盛著乾硬窩窩頭的碗朝她面前踢了踢,“你別不相信,我有甚麼理由欺騙你, 你知道皇帝的原話是甚麼嗎?”

陳懷珠唇瓣翕動, 說不出一句話。

那人抱臂, 睨著陳懷珠:“我們大王派去的使臣,帶回來的原話, ‘真以為朕會為了一個女人容忍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犯上作亂嗎?’, 所以我奉勸你一句,還是不要天真了。”

他扔下這句話後, 便頭也不回地將單薄的木門一摔。

陳懷珠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動一樣, 她渾身都在發冷。

也是她單純, 竟然真的會對元承均抱有一絲的念想, 以為他至少會對自己有半分關懷之辭, 以為他會管她。

可是, 在元承均眼裡, 她這個當年強嫁給他的罪臣之女, 權臣之女,怎麼可能比得上他的江山社稷重要呢?

她以為自己會落下淚來,但當她抬手去撫自己的臉時, 臉上一片乾燥。

原來,人在傷心失望到極致的時候,是不會落下一滴淚的。

春桃看見她滯空的眼神, 頗是擔憂地喚了一聲:“娘娘……”

“春桃, 你說,我們還有命活下去麼?”她忽然覺得自己此前的費力周旋很是可笑。

春桃撲過來,環住她的肩膀, 語氣誠懇:“會的,一定會的,無論生死,奴婢一直在娘娘身邊。”

柴房逼仄,外面的光一點點漏進來,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在她們面前照亮一塊倒映著菱格的光斑。

陳懷珠冷得厲害,唇跟著微微發顫,她試圖往日光能落到的地方挪動,然她腳腕上的鐵鏈卻牢牢將她的動作錮在原地,無論她如何扯動,鐵鏈都紋絲不動。

柴房外傳來腳步聲和齊王陣營士兵的閒談聲。

“聽說這裡面關著的是當今皇后?”

“甚麼皇后,等大王得了天下,她算哪門子的皇后?再說,你還不知道吧,甘泉宮的皇帝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大王不是命人從她頭上拔下來個珠釵嗎?結果皇帝連那珠釵看都沒看一眼,就扔在了地上,我看眼下這形勢啊,只怕兩軍交戰,大王將她綁到陣前,那皇帝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唉,照你這麼說,那她其實還是挺可憐的,無端遭難,家裡人顧不上她,如今就連她的夫婿都不要她了……”

那兩個小兵的聲音漸漸遠去,陳懷珠也沒能聽清楚他們後面都說了些甚麼。

提起那支珠釵,她又想起那群人從她頭上扯珠釵的時候,明明已經過去很久,可她仍然覺得頭皮被扯的生疼。

春桃也聽見了方才那兩人的議論聲,她看向陳懷珠,試圖安撫:“娘娘,你莫聽那些人胡扯,軍營里人這麼多,指不定是誰在捕風捉影呢!”

其實春桃心裡也沒底,但到了眼下,她也只能想出這些話來寬慰皇后娘娘。

陳懷珠卻驀地笑出了聲,她盯著眼前地上的那塊光斑,“春桃,你不必哄我的,我也早該知道的,十年來,他被爹爹牽制了十年,早對我恨之入骨,如今我淪落敵手,以他的性子,又怎麼可能放棄他的權力,他的皇位,對齊王束手就擒呢?”

春桃輕輕搖晃陳懷珠的手臂,低聲囁嚅:“娘娘……萬一呢?”

陳懷珠忽然覺得外面的日光有些刺眼,她合了雙目,“如果真的有萬一,也大概是齊王覺得你我沒有利用價值,離開此地時,把我們忘在腦後,若遇上好心人,幫我們斬斷腳腕上的鎖鏈,我們才能勉強撿回一條性命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生路。”

後面春桃好似還說了些甚麼,陳懷珠卻早已沒有心力。她只是抱著膝蓋,靠在草垛上,一動也不願動。

元承均不屑一顧地扔掉了那枚珠釵,可她還記得,元承均當年送給她那枚珠釵當作二十歲生辰禮時的場景。

那時,元承均從她身後緩緩將她攏住,又單手蒙上她的眼睛,她只感覺到髮髻被誰動了下,視線再次恢復光明時,便有一枚精緻的珠釵斜插入她的髮髻中。

年輕的帝王雙眼含笑,在她耳側溫聲道:“這珠釵的樣式,是朕親自設計,命少府的人提前半年便開始準備,釵身上的玉是西洲進獻的崑崙玉,質地瑩潤,完整無暇,其所綴流蘇為二十顆大小形狀一樣的東珠,一珠一玉,正好算作朕送給玉娘二十歲生辰的第一件禮物。”

她自幼在陳家長大,金玉珠寶她見過無數,但比起那支珠釵本身的昂貴价值,那枚珠釵更值得她珍視的,是其中所藏的心意。

所以大多時候,那支珠釵都是被她小心收好,擺在妝奩前,以供觀賞的,只要看見,她便彷彿又回到了被元承均捂著眼睛簪上這枚珠釵的那一天。

如今再想來,她竟分不清,那時的元承均就是是真情,還是假意。

她已不願去想,那枚珠釵在甘泉宮,是怎樣被丟棄的,大約早已被摔得四分五裂,而後上面值錢的東西,被留下來打掃的宮人撿走了罷。

那枚珠釵,此時正被元承均死死攥在手心裡,任憑尖銳的一端劃破了他的掌心,他也渾然未覺,掌心中的鮮血,順著珠釵上的東珠流蘇一滴一滴地淌在地上。

底下同天子彙報軍務的羽林軍中郎將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有一個字說的不對,便觸怒聖顏。

岑茂領來了隨行的太醫,小心詢問天子可要包紮下傷口,但太醫在對上天子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時,登時嚇得低下了頭。

元承均嗓音略喑啞,只扔下一句:“下去。”

岑茂眼觀鼻鼻觀心,當即將人先帶了下去,讓他且在偏殿等著,以防天子隨時傳召。

“齊王本營那邊,打探得如何?”元承均面無表情,聲音冷淡。

有中郎將出列:“齊王本營那邊守得很死,正面圍攻,雖有勝算,但只怕會死傷甚眾,但齊王來勢匆匆,糧道如今已在陛下的控制之下,以他們的儲糧,並不能堅守太久……”

他這話說到一半,他身邊的周昌立即去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說了。

周昌本人因護送皇后不力,回來後自請領了二十軍棍,才換得了陛下暫不追究,他聽著身邊同僚的話,便知其要說甚麼,無非是想攻心為上,將齊王的人耗死,但他知曉,這話在如今的陛下面前,誰提誰死。

果不其然,元承均幽幽抬起眼,“怎麼?依你之見,是想讓朕,靜觀其變?”

中郎將看懂了周昌的示意,再沒敢吭聲。

元承均復低下頭去,用攥著帶血珠釵的那隻手,遙遙點向地圖上某處,“今夜子時,林間有霧,周昌率部與灞上營的兵,從正面圍攻齊王本營,姜旻,你帶五百輕騎,從此地與朕上山,從後方突襲,前後夾擊。”

姜旻看著他指向的地形,有些顧慮:“陛下,夜間山路並不好走,為聖駕安,不如由末將前去便好,末將必平安將娘娘帶回甘泉宮。”

元承均沒接他這句,只同所有人吩咐:“沒甚麼其他要說的,便下去準備,亥時出發,如有誤時,斬立決。”

周昌抱拳詢問:“陛下,若擒到齊王,該如何處理?”

元承均冷冷扔下一句,“帶回宮中,凌遲處死。”

施令果斷,沒有片刻猶豫。

雖說眾所周知,意圖謀反是死罪,但在聽到凌遲處死時,無人不倒吸一口冷氣。

因元承均下了旨,一到亥時,全軍列陣,無一人敢有所懈怠,各部皆依照安排部署出發。

姜旻提醒得不錯,齊王陣營背靠的山脈的確不好走,山陰處積雪未化,天黑路滑,用了很大力氣,一行人才勉強摸到齊王營地的後面。

是夜大霧籠罩,並不是適合進攻的好時機,齊王與其不下雖像往常一樣防備,但夜只是常規佈防,全然沒想到元承均在短短一日之內,便會集結所有兵力,發起圍攻。

齊王營地內一時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的、通報的、逃竄的、進攻的,在黑暗中敵我難辨,僅憑雙方盔甲認人,打殺成一片。

陳懷珠便是在這時被驚醒的,她打了個激靈,聽見外面的聲音,很快判斷出了情勢。

雖說早已不敢存有希望,可在聽到外面的叫喊聲時,她還是沒忍住望向外面。

但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也沒有人留意到這處,更糟的是,不知是哪邊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竟然點燃了帳篷,夜風一吹,火勢立時蔓延開來,隨著濃煙越來越逼近,陳懷珠幾乎可以聞到東西被燒焦的味道。

她與春桃嘗試挪動,但鐵鏈限制了她們所有的行動,而她們求救的聲音,在充滿叫嚷聲的混亂中,根本無人在意。

陳懷珠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一呼救,嗓子便扯得生疼,但這是她們唯一的生機。

忽地,她意識到鎖鏈隱隱動了下,她與春桃對視一眼,扒開了背後的草垛,發現鐵鏈並非只有她們看到的這麼短,是一根很長很粗的鐵鏈,盤旋式地固定在一根柱子上。

她眼睛一亮,開始拼力地往前挪動。

只要鎖鏈能扯動一點,就意味著可以讓她們挪動到門口。

她與春桃一點點地,很艱難地往前爬,然好似用盡了所有力氣,腳腕被鐵鏈磨破,血跡滲透了雲襪,她也沒有挪動多少。

而外面已經沒有多少聲音了,只有不斷撲過來的火光與濃煙與接連不斷的“撤,快撤!”

正當她要絕望之際,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陳懷珠聲音裡幾乎帶著哭腔,下意識地喊了聲:“陛下?”

但沒有人應她,她這才發現,其人似乎並不是元承均。

作者有話說:抱歉今天晚了,寫好要發之前感覺不太滿意,刪了很多重寫了,發30紅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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