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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忍不住去看她。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26章 026 忍不住去看她。

元承均合上雙目, 輕按著額際,毫筆被他抵在三指間,卻遲遲無法落下。

他復睜開眼, 看見了自己手中握著的筆。

這支筆, 還是陳懷珠曾經贈給他的, 道是花重金請了民間一制筆大師所制,筆桿上刻了他的生肖, 還有幾個小字——贈均, 玉娘。

彼時女娘笑眼盈盈地望向他,又神神秘秘地將一隻精緻的匣子遞到他手裡。

他開啟匣子, 便看見了這支筆, 待他將筆從匣子中取出, 留意到上面的刻紋時, 陳懷珠也雙手背在身後, 偏又湊過頭來, 與他一同看。

她頗是得意地彎唇, 問他:“陛下喜不喜歡?”

他已想不起那時自己脫口而出的“喜歡”二字, 是真心還是敷衍,但卻記得陳懷珠聽到“喜歡”二字時,同他輕輕眨眼, 說:“喜歡便好,二哥和我說,生肖是上古時期的瑞獸, 所以每個人的生肖都可以庇護他, 我便託大師在上面刻了你的生肖!希望這隻瑞獸可以護佑你年年歲歲平安順遂,我們就這樣白頭到老!”

“玉娘有心。”

他當時並沒有多注意那支筆上的紋路,但為了周全陳懷珠的面子, 還是將那支筆放在了筆架上,他其實本不打算用,但陳懷珠總是纏著他,每回來宣室殿都要問他怎麼不用自己送的筆,他那時不想生出事端來,也不得不在陳懷珠面前扮演一個溫柔體貼的丈夫,遂長久地將這支筆用了下去,不想,一晃便是四年。

元承均的視線劃過筆桿上那隻栩栩如生的老虎,最終落到了握筆處的幾個小字上。

小字上的“贈均”與“玉娘”之間,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他想起來,那是去歲陳紹剛去世時,他在深夜將陳懷珠從椒房殿傳到宣室殿時,拇指抵著筆桿,無意間折出的裂紋,當時他沒留意,今日忽然看到,才發覺,這道裂痕,竟然恰恰分佈於他於陳懷珠的小字之間。

元承均的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面的幾個小字,胸口沒由來得傳來一陣讓他呼吸略困難的滯悶。

岑茂見天子面色不虞,於是試探著朝前幾步,請示他的意思:“陛下,可是要臣添上一盞熱茶來?”

元承均沒抬頭,“不必,下去。”

岑茂雖顧慮,卻也不能抗命,只能是多看了天子一眼,便依令退下,並且替他關上了宣室殿的大門。

元承均撐著頭,半晌才從複雜的情緒中將自己抽離出來。

案上放著的釅茶早已涼透,元承均執起杯盞,一口飲盡,卻渾然不覺,反倒是放冷的茶水蔓過舌尖時傳來的澀感,以及順著喉管而下帶來的冰涼,讓他更加好受一些。

他重新將自己投入案上的奏章中,讓繁瑣且棘手的公務充盈自己的思緒,太陽xue才不像方才那樣突突亂跳。

而元承均下一次回神,竟然已經到了夜幕降臨,宣室殿內白日不亮的燭臺也被宮人點燃。

岑茂將今日新遞上來的奏章送到他案前,看見天子的臉色很差,還是沒忍住提醒一句:“陛下朝乾夕惕,日理萬機,卻也不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岑茂猶豫了下,又硬著頭皮接著道:“您自從那日自椒房殿回來後,已經許久不思飲食,日日不過午膳時勉強對付兩口,太醫開的藥膳,每每呈上來,您也是一口不動又叫人撤下去,長此以往,終究不是辦法啊……”

若他沒記錯,這些話從前應當總是陳懷珠在他身邊唸叨的。

元承均斂眉,“你今日話怎麼這麼多?”

這話一出,岑茂便不敢再多言了,只能低聲說:“臣只是萬望陛下切切珍重身體。”

元承均“嗯”了聲,隨手翻開一卷岑茂新送上來的奏章,另一手捏起手邊的茶盞,想喝茶壓一壓,沒想到杯中已滴水不剩。

他的拇指又一次無意間摩挲過筆桿上的紋路,此前未曾發現那道裂紋時,他並不覺得這支筆與當年有甚麼分別,但今日一發現,他心中便總是無比介意那道算不上多深的裂紋,好似那道裂紋,長進了他的心裡一樣。

元承均勻出一息,將空了的茶盞遞給岑茂,本想讓他去添一盞熱茶來,脫口而出時,卻成了:“衣裳。”

岑茂對著他遞過來的空茶盞和口中的衣裳,一時愣住。

但長久在御前侍奉,使他很快做出了妥當的處理。

他先雙手接過天子手中已經空了的茶盞,拿去添熱茶時,囑咐門口侍奉的其他的小內侍將陛下的氅衣拿過來,同時又叫人備了帝輦,以防不時之需。

不多時,他手臂上搭著元承均的氅衣,手中則捧著一盞熱茶,到了元承均面前。

元承均看見岑茂小臂上搭著的氅衣,方想起來自己將將的話。

他示意岑茂將茶盞擱在手邊,自己卻兀自起身,順手將岑茂懷中的氅衣拿過來,披在身上。

岑茂見元承均起身後抬腿朝殿外邁去,知曉自己猜對了天子的意思,才鬆了口氣。

宮闕夜色涼如水。

元承均坐進帝輦中,望向椒房殿的方向。

岑茂會意,同抬轎的內侍吩咐後,便跟在帝輦旁邊。

陳懷珠先前因驚悸發熱,被元承均看著接連喝了幾日的藥,很快退燒漸漸恢復,只是她身體雖恢復了,精神卻仍然不濟,譬如此時,剛過酉時,她便已經蒙著被子歇下。

自從因避子湯之事與元承均徹底撕破臉,她總是會想起從前在閨中的事情,想起被父母兄姐捧在掌心裡的日子,那個時候,許是因為父親在朝中一手遮天的緣故,往來陳宅,想要成為爹爹的門客,或者得到爹爹的推舉入仕的人,誇她幾個哥哥年輕有為、芝蘭玉樹的少,反而誇尚且綰著雙鬟的她有林下風致。

她那時很小,也不懂甚麼叫“林下風致”,去請教長兄時,長兄便摸摸她的頭,說這是在誇她是全天下最聰敏的女娘,而在她的記憶中,那些誇過她的人,大多數爹爹都給了他們機會。

陪著母親與姐姐們偶爾赴宴時,也會有與她年紀相仿的別家女娘,以欣羨的語氣同她說:“好羨慕你,你簡直過的比公主都幸福。”

另有人便說:“那可不是,有大將軍那樣的爹爹,玉娘當然會是全大魏最快樂的女娘了!”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這日做夢,竟然夢到了十年前,她出嫁的那日。

當年爹爹讓欽天監合過她與元承均的生辰八字,將他們的婚期,定在了春和景明的三月。

她記得那日。

天色清湛,碧空如洗,風中都帶著甜絲絲的桃花香氣,風一吹過她閨房窗外的桃花樹,便帶起一道又一道的煙粉色波浪。

她那時懷揣著少女心事,無比期待自己要嫁的郎君,此後相守一生的丈夫會是怎樣的人。在出嫁前,對於眾人口中的天子,她其實只遙遙見過一面,是在他登基第一年的元旦國宴上。

她同母親與姐姐坐在女賓席位上,看見年輕的天子在眾人的簇擁下,自她面前經過,不過她當時不知道那是自己要嫁的人,也並沒有留意,是故出嫁之前,對天子,也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好似是一個面如冠玉,形貌昳麗,身形頎長的少年。

想起那一幕,她便有些走神,直至為她篦發的娘子一句話喚回了她的神識。

篦發娘子用梳篦遙遙一點桃樹上棲著的一對喜鵲,笑道:“大將軍這日子選的真好,喜鵲成對出現,想來姑娘日後必能與陛下夫妻恩愛和睦,攜手一生。”

她聽了這話,也沒忍住輕輕彎彎唇角,“你又取笑我……”

篦發娘子沒接她這句,而是細細為她梳髮,“一梳梳到底,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聽到“子孫滿堂”一句,少女時的她,臉頰上飛上一片煙霞,低著頭,絞著衣袖,彷彿這樣便能掩飾她的羞怯。

之後的場景便變得光怪陸離起來,無數的場景從她眼前飛逝而過。

元承均到椒房殿時,正看見春桃從陳懷珠的寢殿中出來,只有門口留了一盞昏暗的燈,以防陳懷珠半夜起身,看不清路。

春桃見天子此時來椒房殿,神情與動作都侷促起來,但她又不能阻攔,便只能委婉提醒道:“陛下,娘娘已經歇下了。”

元承均隔著窗紙掃了眼裡面,這麼多年,早在踏入椒房殿的那一刻,他便已經猜到陳懷珠睡下了。

按說他應當是要離開的,可鬼使神差的,他又執著地進來了,似是心底有一道聲音,在提醒著他,還是看一眼她再走。

元承均從窗戶上撤開視線,同春桃點點頭,“朕知曉,你不必跟進來。”

春桃有些為難,欲言又止,糾結半晌,還是同元承均道:“陛下,娘娘最近在用安神的香。”

元承均推門的動作一頓:“你是說,她近來睡眠不好?”

春桃低頭稱是。

元承均的眸中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點點頭,推門的動作放輕了些,並沒應春桃的話。

春桃頗是擔憂地守在外面,更不敢離開半分,生怕裡面出了甚麼意外。

元承均已許久沒有細細看過椒房殿中地每一寸,行至窗邊時,他驚覺自己當初特意闢出的那扇窗子,竟然不知在何時被封死了,不露縫隙,紋絲不動。

難怪,他這段時間無意識站在複道上望向椒房殿時,從不見這扇窗子開啟。

他呼吸一滯。

而在睡夢中的陳懷珠像是察覺到了有人進來,夢中的場景顏色也一度從色彩鮮明飛褪至一片黑白。

耳邊只剩下那句迴盪著的,“不廢后,已是朕格外開恩。”

元承均留意到躺在榻上的女娘翻動著身子,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朝陳懷珠榻前走去,坐在她榻邊。

陳懷珠的神情很是不安,呼吸急促,手緊緊抓著被衾,不多時,眼角滑下來一行淚。

元承均胸腔裡傳來一陣鈍痛,他抬起手,欲為陳懷珠拭去那點淚。

而陳懷珠卻隱隱有清醒過來的徵兆。

作者有話說: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給我們玉娘約了很漂亮的人設,已經傳到人設卡的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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