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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為何要騙我十年?”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21章 021 “為何要騙我十年?”

避孕的湯藥?

可這分明是元承均請女醫摯給她調理身體的湯藥, 怎麼可能會是避孕的湯藥?

陳懷珠凝眉看向蘇布達:“你在說甚麼瘋話?”

蘇布達冷笑一聲,又用自己的帕子沾了少許地上的藥汁,“瘋話?皇后娘娘, 你瞞得了別人, 可瞞不了我, 我雖是月氏公主,但我的阿孃是醫女出身, 我自幼跟著阿孃學習辨認各種草藥, 對其氣味成色瞭如指掌,你這湯藥裡有明顯的牛膝, 這牛膝還是我們月氏獨有的物種, 房事之後服用便可使女子不孕, 你們中原的宮中太醫或許沒見過這東西, 但我可熟悉得很。”

陳懷珠一度格外信任元承均, 對於元承均請入宮中的女醫摯也分外信任, 她不通藥理, 也從未過問過女醫摯自己一直飲用的湯藥中都有甚麼成分, 只以為是能夠調養自己身子的,便十年如一日地喝著。

但她轉念一想,元承均怎麼可能給她喂十年的避子湯?他從前分明也說過, 他也很想有一個孩子,也分外羨慕其他藩王可以兒女繞膝,甚至在宮中太醫當年診斷出她身體虛弱, 不易受孕時, 元承均比她還要擔心,夜裡擁著她,時常翻來覆去, 難以入眠。

元承均有甚麼理由喂她十年的避子湯?她實在想不明白。

定然是蘇布達在信口雌黃!

陳懷珠攥緊手中絹帕,橫眉斥責蘇布達:“你休要胡言,這湯藥分明是我用來調養身子的,哪裡是甚麼避孕的湯藥!”

蘇布達看見她的臉色隱隱發白,頗是得意地一笑,而後扶著膝蓋緩緩站起身來,“若不是,皇后娘娘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懷珠,道:“我在長安這三年,多多少少也聽說過一些關於皇后娘娘的事情,都說皇后娘娘並非平陽侯陳紹的親生女兒,而皇后自幼與陳紹戍守隴西的次子,陳既明關係匪淺,莫非,皇后娘娘你對陳既明存有有悖倫常的心思,但當年又不得不嫁給陛下為後,這麼多年,心中還對陳既明念念不忘,所以悄悄服用這避孕的湯藥,生怕和陛下有了孩子,招了陳既明的嫌棄?”

陳懷珠聽蘇布達不僅隨意揣測元承均命女醫摯給她調養身體的湯藥成分,還玷汙她與二哥之間的關係,一時更加氣憤。

她連禮節都顧不上,拍案而起,“我從前念著你年紀小,對你多有禮讓,連你毀了我的畫,我也未曾多做計較,但你卻對我蹬鼻子上臉,滿口荒唐言,真以為我不會罰你麼?”

蘇布達卻愈加洋洋得意,她輕輕勾唇,“皇后娘娘莫不是真被我說中了,氣急敗壞了?”

她慢條斯理地將沾了湯藥的帕子收入袖中,“你也大可以罰我,但倘若我將這帕子拿到宣室殿,請陛下傳太醫查驗過當中成分,你猜,陛下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看見陳懷珠臉色越來越差,心中便更是暢快,“陛下若知曉你入宮十年,竟然心中還念著陳既明,你猜陛下會不會立即傳陳既明回長安,然後,殺了他?”

陳懷珠聞言,對蘇布達信口開河的汙衊與對二哥的擔心,混在一處,幾乎要讓她快要站不穩。

春桃當即上前將她攙扶住,很是擔憂地看向陳懷珠:“娘娘,沒事吧?”

蘇布達見她失態,愈加篤信自己心中猜想,“也不用你趕我,我自己會離開,陳紹當年一句和親,逼得我遠離家鄉,生生與我愛慕的人分別,三年過去,我一定會告訴陛下,你偷偷喝避孕的湯藥,騙了他這麼多年,讓你也感受一下與相愛之人永別是何等痛苦的滋味。”

她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椒房殿。

春桃發覺陳懷珠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一邊安撫著她坐下,一邊道:“娘娘不要將那蘇布達的話放在心上,她那種人心思腌臢髒汙,娘娘與少將軍之間清清白白,不過是兄妹之間感情甚好罷了,豈容她在那裡亂潑髒水?再說,娘娘與陛下成婚十年,十年來,恩愛和睦,娘娘待陛下是如何一心一意,奴婢是看在眼裡的,她就算是鬧到陛下跟前,陛下也不會相信她的鬼話的。”

春桃這一番安撫下來,陳懷珠才覺得心中的慍怒散去一些。

她望向地上那個被摔碎的碗,心緒漸漸冷靜下來,這湯藥中,當真像蘇布達所說的那樣,有所謂的牛膝麼?而來自月氏的牛膝,當真能使得女子難以受孕麼?

元承均會讓她飲用避子的湯藥?她想不出元承均這樣做的理由,但她回想起蘇布達方才的反應,的確像是偶然的意外發現,並且預設她是知曉這湯藥的成分與作用的。

她打翻藥碗,實乃被蘇布達的狗嚇到後的驚懼之舉,而蘇布達怎麼可能猜到自己來椒房殿時,正好會撞上她喝藥呢?

而偏生蘇布達一下子就指出了這湯藥裡有月氏的牛膝……

陳懷珠仔細回想起方才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只覺得今日之事應當不是蘇布達有意為之,蘇布達若在此之前,便信誓旦旦地知曉她飲用的湯藥中有月氏的牛膝,依蘇布達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動來椒房殿大鬧一通,再帶著沾了藥汁的絹帕離去,只怕是會直接去宣室殿尋元承均告狀。

藥是元承均請女醫摯開給她的,但元承均真的會這樣做麼?

陳懷珠忽然有些迷茫。

她想起幾個月前,爹爹才過世,元承均便指派羽林衛將陳宅裡裡外外圍了,後面更是將她的家人接入宮中,軟禁在章華殿,不讓她見母親兄嫂,甚至要將父親的諡號定位“謬”這等惡諡。

元承均說他這十年對她的好,都是為了穩住爹爹,都是裝出來的,他一點也不喜歡她。

所以,他這樣做,也不是毫無可能?

陳懷珠那會兒在氣頭上,並沒有心情想這麼多,所有的情緒幾乎都是被蘇布達牽著走的,如今慢慢冷靜下來,想到這些,她忽地如墜冰窟。

冰窟很深,深的幾乎要讓她看不見頭頂的天光,冰窟當中又冷又黑,彷彿穿再多的衣裳都無法抵禦滲骨的寒冷,而黑暗更是阻隔了她的視線,讓她甚麼都看不見。

她迷失了方向。

春桃見她漸漸平靜下來,手指也不再抖了,才試探著問她:“那娘娘,您看還要再叫她們煎一碗藥來麼?”

陳懷珠還未全然回過神來,並沒有立刻應答春桃的話。

恰此時,秋禾從外面進來,看見地上一片狼藉,藥碗打碎,也沒人收拾,皇后娘娘靠在春桃懷中,臉色慘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她的確是陛下指派來照看娘娘喝藥的,雖然陛下從未和人提過日日要看著皇后娘娘喝的藥到底是做甚麼的,但著這十年來,她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她不能確信此事,也沒有必要去冒險找人查驗這湯藥中的成分,便一直裝傻充楞。

如今看娘娘這副反應,莫不是發現了?

那她要主動告訴陛下嗎?

秋禾定了定神,開口試探:“春桃姐姐,這是怎麼了?”

春桃沒提蘇布達方才都說了些甚麼,只道:“還不是怪那個蘇布達,帶著她那頭又蠢又笨的狗來了椒房殿,娘娘正要喝藥,嚇了娘娘一跳,這方打翻了藥碗,娘娘訓斥了她一番後,她已經帶著她的狗回去了。”

秋禾見春桃的神情不似有假,暫且放下心來。

春桃給陳懷珠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又吩咐秋禾將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了。

秋禾應下,很快將摔碎的碗並藥汁收拾乾淨。

大約過了兩刻鐘,秋禾端著另一碗新煎好的藥遞到陳懷珠手邊,“娘娘,奴婢又重新煎了一碗來。”

陳懷珠下意識地抬手將藥碗端起來,她的唇都捱到碗邊緣了,又將那隻碗擱在了手邊的小案上。

“有點燙,我放一會兒再喝,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春桃便好了。”

秋禾想說這藥已經是放到合口的溫度才呈上來的,但想到娘娘素來怕苦,大約只是找藉口,想晚一點再喝,於是也沒多想,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陳懷珠將將要喝那碗藥時,又苦又澀的味道先一步衝入她的鼻腔,叫她一陣反胃。

此刻盯著那碗黑乎乎的藥,她驀地想起,那日她來了月事,在宣室殿當著元承均的面喝藥時,他的反應。

在得知她來了月事仍要堅持喝藥時,元承均的第一反應是奪過她手中的碗,不讓她喝藥。

她當時因為身子不適,並未細想,也沒喝那藥,如今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不免猜測,倘若這藥當真沒有一點問題,真的只是用來溫養身體的,元承均的反應,何至於那麼大?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很快便會在心中生根發芽。

陳懷珠伸手將那碗藥推遠,同春桃說:“一會兒把這藥端下去倒了吧。”

春桃反應過來,問她:“娘娘這是信了蘇布達的話?”

陳懷珠搖搖頭,道:“不是全信,但畢竟入口的東西,喝了十年也不知道里面是甚麼成分,這樣,你一會兒悄悄將藥渣挖出來,用手絹裹了,過陣子我尋個由頭出宮,找宮外的郎中查驗一番,這藥中到底有甚麼,是否真如蘇布達所言。”

“去宮外?”春桃問道。

陳懷珠點點頭。

若事實真如蘇布達所言,這湯藥實則是用來避孕的,那她連續吃了十年,宮中太醫在診脈的時候,應當早有察覺,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守口如瓶,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這件事,那顯然是元承均特意吩咐過的,她詢問宮中太醫,太醫可能非但不會告訴她事情,反而會先一步告訴元承均,讓她本就不妙的處境,雪上加霜,若是在宮外,尋個不認識她的尋常郎中,反而會得到答案。

對湯藥的成分起了疑心後,陳懷珠接連幾日都沒有繼續再吃那藥,後面更是讓宮人暫時不必煎了。

陳懷珠不願好好喝藥的事情,很快有人報給了元承均。

元承均此刻正在批閱奏章,聞之,也只是筆尖稍頓,“不願喝便算了,她素來畏苦。”

按照女醫摯的說法,那藥是行房後再用的,他近來又沒有同陳懷珠行房事,她不喝便不喝罷,而且算起時間,似乎這兩日,便是陳懷珠要來月事的日子。

月事?

元承均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之前那次,陳懷珠在宣室殿中來了月事,喝過那之後痛苦萬分的模樣。

即使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但想起那一幕,想起陳懷珠不知情地堅持要喝那藥時,元承均心中還是會隱隱泛起滯悶。

也不知她近來身體狀況如何?

他作為天子,這兩日要忙於各種朝會與祭祀,陳懷珠自己從宣室殿中搬了出去,他也沒空去椒房殿看她。

於是就在宮人將要離開宣室殿時,元承均又將人喊住了,“去傳女醫摯。”

“諾。”

女醫摯入宮將近十年,但十年來,陛下鮮少傳她來宣室殿,大多時候都是在椒房殿留寢後,於皇后還未醒來時,詢問她相關事情,是以對於今日的傳召,她頗是意外,也頗是戰戰兢兢。

元承均手中握著奏章,頭也不抬地問她:“皇后近來身子如何?”

女醫摯不知陛下到底是問哪方面,斟酌片刻後回答:“陛下放心便是,臣今早為娘娘掌脈時,並無發現娘娘有懷有身孕的跡象。”

這件事雖在元承均的意料之中,但他聽見後,卻莫名的煩心。

他輕按額際:“朕問的不是這個,是她……整體身子如何?這兩日來月事時,可還痛得厲害?”

女醫摯雖疑惑陛下既然擔心皇后娘娘,為何不主動去椒房殿探望娘娘,但也知曉這話不是她應該提的,於是只按照天子詢問的話回答:“這涼藥畢竟傷身,娘娘十年來,每回來月事的時候,都會不同程度的疼,陛下也是知曉的,就這次,雖情況不像上次那般兇險,但娘娘昨日還是睡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面色看起來才好一些。”

元承均沉默了片刻。

女醫摯悄悄抬眼去窺天子的神情,果然看見陛下面色不虞。

“她既然疼痛難忍,你沒給她開一些止痛安撫的方子?”

女醫摯立刻低下頭去,道:“陛下恕罪,臣看娘娘昨日難受得厲害,的確像上次一樣,開了止痛的藥方,也讓秋禾去煎了藥,但娘娘卻說甚麼都不肯喝,一問便是覺得藥太苦了,臣也不好再堅持。”

上次皇后能喝那止痛的藥,或許是她人在昏迷中,陛下親自喂的,娘娘才肯喝一些。

元承均聞言,眉心蹙得更緊,他擺擺手,示意女醫摯退下。

真是蠢笨,該喝的藥跟要了她的命一樣,不該喝的藥,又胡亂一通往嘴裡灌。

女醫摯才退下,岑茂來同他通報:“陛下,蘇婕妤在外求見,說是有要緊事要面呈您。”

元承均正因為陳懷珠的事情煩著心,自然沒有心情見蘇布達,“不見,她能有甚麼要緊事。”

他當初將蘇布達接入宮中,本就是為了讓陳懷珠吃味,再因此來來討好他,但見陳懷珠好似並不在意,他也漸漸忘了宮中還有這麼號人。

一想起來,更是心煩。

岑茂見天子臉色不好,也不敢為蘇布達說兩句話,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他跟在天子身邊這麼多年,自然瞧得出來,陛下今日這般,是為了誰?只是陛下大約是不願讓人窺見他的心事的,尤其是關於皇后娘娘的,對於這件事,岑茂向來知趣。

陳懷珠一直讓春桃將那包藥渣妥善收好,等著正月十五元宵節的到來。

按照規制,元宵節時,帝后要一同出宮,於宮外承天樓於民同樂,並大赦天下。

這對她而言,的確是個很好的時機。

元宵節不設宵禁,大街小巷全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無數的絹燈掛在長安街頭,將整座長安城照得恍如白晝,街頭穿行著身著綵衣,提著漂亮絹燈的女娘,笑聲如鈴,珠釵晃動,還有拿著糖人的小孩,會走路的由爹孃牽著,不會走路的,便騎在阿爹的脖頸上,笑得開懷。

帝后轎輦自長街穿行而過,陳懷珠看見這一幕,眼睛忽然一酸。

她小的時候,也是像那個小孩一樣,騎在爹爹的脖子上,舉著糖人,看著滿街的花燈,那時候,她以為她永遠都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娘。

可惜,物是人非。

元承均留意到她的眼神,難得問了句:“眼睛怎麼紅了?”

陳懷珠喉頭哽咽,從那個小孩身上收回眼神,“沒甚麼,只是,有些羨慕。”

元承均以為她是羨慕方才的那一家四口,心緒忽而有些複雜。

與民同樂的儀式舉行到一半的時候,陳懷珠同元承均尋了個由頭,說自己有些累,想先下了承天樓休息。

元承均多看了她一眼,並未拒絕。

陳懷珠帶著春桃下了承天樓後,隨便尋了個由頭,打發了跟著她們的其他宮人,繞了幾條街,終於找到一家醫館。

醫館中坐診的,是一個發須花白的老翁,意外於今夜怎麼會有兩名女娘前來醫館。

陳懷珠知曉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一邊示意春桃將那包藥渣拿出來,一邊與老翁長話短說:“還請您幫忙看看,這包藥渣的成分。”

老翁從藥渣中撚起幾顆,先是在燈下細細觀察,又是湊在鼻尖聞,最終得出結論:“娘子,這藥在行房後服用,只怕會讓女子子嗣短期內難以受孕。”

陳懷珠腦中“嗡”的一聲,這一刻,彷彿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衝得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她當作良藥喝了十年的藥,竟然是令她沒有子嗣的罪魁禍首?

元承均真的喂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湯?

作者有話說:來啦!明天早上還有一章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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