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 144 章 朕說：朕得出去走走，……
關於夜校的事情, 高曦覺得還有待商議。
她最近這些日子，看夠了同僚們帶新人的苦，行事風格轉變成了極度保守。
兵部的事情, 是因為她勸說, 陛下才放緩了腳步，結果間接導致李崢身死，高曦頗為愧疚，本想日後要緊跟陛下腳步, 陛下說幹甚麼就幹甚麼。
結果現在看了同僚們的苦難後，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能跟著陛下一起激進。
朝堂需要穩定，太過於激進，會導致所有人一起受罪。
監察司同為朝廷一份子, 她不想給自己增加公務, 現在她已經夠忙了。
被高曦一通挑刺，導致夜校政策無法順利實行的李離火, 並沒有多失望。
她覺得這是件好事，越是商量，才能將政策完善，完善好的政策投入民間，能夠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底層人的命也是命，不能拿人當小白鼠用。
夜校的事情不說了, 就說起了邊關的事, 這幾日，李嶸送來了奏疏。
她身上還有兵部的虛職, 以前送來的奏疏都是李崢代寫，現在是李嶸自己所寫，內容和文風變化巨大。
李崢寫奏疏, 字跡清秀，內容多為報喜不報憂，只會說說邊關的好事，一件壞事不會提，最後還會非常客氣地問一句陛下安康否。
而李嶸的奏疏，字跡張狂，內容天馬行空，一會兒說兵營裡的趣事，一會兒又談論起敵人的狡猾，話題跨度極大，最主要的是，她透露出了邊關即將開戰的意圖。
“靜瑤到現在都沒上奏說要開戰，只請求糧草與新兵的招募名額，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能夠悄悄積蓄力量，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阿嶸倒好，甚麼都往奏疏上說，這奏疏從北境至京城，不知多少人看過。”
事以密成，李離火很理解李靜瑤的保密行為，所以她有點兒不理解李嶸的行為。
“阿嶸此前沒親自寫過奏摺，她可能覺得，這奏摺會直接送到皇宮裡，只有陛下能看。”
“罷了罷了，下次朕跟她說一聲，讓她自己注意。對於北境的戰事，你怎麼看？”
李離火說不清是想打還是不想打。
之前打仗，那是不得不打，不打人家就要到她家門口來耀武揚威了。
可是現在，明明對面已經被打趴下了，還接著打，李離火總覺得有點兒心虛。
戰爭從來不是正義的存在，反擊戰是不得已而為之，主動侵略，她道德上有些過不去。
高曦知道，這是她家陛下心軟了。
其實這份心軟是很難得的存在，如果沒有心軟，皇帝就會成為一個不敬畏生死的人。
李離火也知道，所以她從來不要求自己必須狠心絕情，一個皇帝如果道德滑坡，那會造成十分恐怖的後果。
“陛下，不如換個角度想一想，北狄人過的是甚麼日子，我大景的子民，過的又是甚麼日子呢？”
高曦不會直說陛下不應為他國子民而心軟。
沒必要指責陛下，只需讓陛下換個角度想即可。
李離火一聽這話，就知道高曦是甚麼意思了，明白過後，她有些無語：“你是把我當小孩子哄嗎？我當然知道，別的國家的人，肯定過的沒有大景的子民好，但那不是應該的嗎？哪天大景的子民過的比別的國家的百姓要差得多，那就是皇帝最大的過錯。”
大景幅員遼闊，資源豐厚，又有名臣良將，最主要的是，這片土地上，孕育出了最能吃苦的廣大農民。
吃苦不是值得歌頌的品德，可能吃苦的人，就應該比別人過的好。
階級的鴻溝難以跨越，所以只能拿同等身份做橫向對比，同為農戶，別國的農戶憑甚麼比大景的農戶過的好？
大景要強於諸國，那就得讓大景的農戶強於諸國。
高曦閉著眼拍馬屁，說得情真意切：“陛下英明！北狄的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正等著陛下，帶給他們新生啊。”
李離火不滿意地搖搖頭：“說了像是沒說，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就去攻打別國，你還不如說，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呢。”
“陛下所言極是，確實不能允許北狄再強大起來，進攻中原。”
高曦簡直像是設定好的程序，李離火說甚麼，她順著就說下去了。
李離火還能怎樣，只能勉強說服了自己。
高曦說得沒錯，打仗從來都是為了以戰止戰，她不能自我內耗，質疑戰爭的必要性。
哪怕她知道，戰爭是沒有止境的暴行，全然是為統治者的私慾而存在，她也必須帶領大景走下去，北狄只是開端，世界廣闊，她還有許許多多的目標。
說完正事，高曦就離宮了，宮裡再次只剩下李離火一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日將近，李離火最近總有些多愁善感。
其實現在外頭還是烈日當頭，正是炎炎夏日，遠不到秋日寂寥的時候，可李離火就是會多想。
可能是因為，她到這個世界快要八年了，這具身體馬上就要十八歲了。
十八歲，放在現代是一個成年人了，而在古代，她已經是一個皇帝，且還是手握大權的皇帝。
整個帝國，都在她的手裡。
偌大的帝國會在她的控制下駛向遠方，她這個舵手的每一個決定都至關重要，意味著帝國的未來，關係著上億人的未來。
她有時會自豪於自己的強大，有時又會恐慌於自己的弱小。
她想摸著石頭過河，卻發現每一塊石頭都距離此刻的她太遙遠，她沒法摸準，甚至要擔心石頭只不過是水裡的幻影，一旦她摸上去，就會重心不穩，直接被河水淹沒。
成人夜校就是一塊石頭，高曦今日的反對，讓李離火不太確定，這塊石頭能不能摸了。
李離火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關在這方天地中太長時間了。
她需要往外頭走走，轉一轉。
不能僅僅是去京城外的大學城，她要離開京州，她想去看看邊關的壯麗河山，想要南下去往如詩如畫的江南。
她需要外出走走看看。
“既然要打仗，那就去邊關一趟吧。”
水泥路已經修了大半，出行時，路上不會過於顛簸，也不會耗費過長時間。
先用水泥鋪路，絕對是李離火最明智的選擇。
她一定要出去看看，去見識見識遼闊的西北草原的風光。
離開皇宮的高曦並不知道，她前腳剛走，後腳她的皇帝心中迸發出甚麼想法。
之前李離火去過大學城一次，高曦以為短時間內，皇帝不會再願意往外走了。
李離火以前覺得自己是個宅女，一輩子宅在皇宮裡也沒甚麼，現在她才知道，原來一直在一個地方待著，人真的會被憋瘋。
她需要外出，需要外頭的新鮮空氣！
在李離火籌備著外出遊玩的時候，邊關有了動靜。
李靜瑤領兵，迅速攻向萬陽城。
萬陽城是被風和國佔領的小城之一，也是風和國大王子所在的城池，李靜瑤目標明確，帶著三千騎兵，她率先出發了。
萬陽城原本的名字不是這個，在北狄那裡，它有一個特殊的名字，萬陽是大景的叫法，據說北狄喊它“萬束陽光升起的地方”。
在北狄人眼中，萬陽城在東，在大景人眼中，萬陽城在西，那是萬束太陽落下的地方。
萬陽城是北狄人效仿中原城池所建，只有軍事目的，起初這裡沒甚麼尋常百姓留存，時過境遷，如今成了一座能容納三萬人的小城池。
三萬人聽上去很多，但實際上在邊關對戰時，這三萬人都不夠前鋒們砍得。
不過一場大戰，十幾萬的兵力本也是注水的數目，真正的精兵可能只有幾千，過萬都少。
就好像現在，李靜瑤便只帶了三千騎兵。
風和國沒打算跟大景對上，只想著要打北狄，因為攻打北狄，風和才是攻方，所以萬陽城的守備力量嚴重不足。
但據城死守，也能抵擋騎兵衝鋒，不開城門應戰，還是有存活的可能的。
畢竟攻城想要正面攻破城池，至少需要十倍於守軍的兵力，騎兵在掠陣衝鋒上戰無不勝，但在破城門時，沒甚麼優點。
騎兵再厲害也只是血肉之軀，沒法以血肉之軀衝破鐵骨厚木的城門和石鑄的城牆。
所以李靜瑤此次攻城只為試探，並不是真的要直接將城池攻破。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李靜瑤的試探成果實在是太好，好到正式打仗也不一定能有這麼好的成果，因此她一鼓作氣，乾脆直接攻進去了。
萬陽城迅速落敗的主要原因，在風和國的大王子身上。
這位大王子在得知大景的兵馬攻過來後，喜怒交加，想都不想就領兵出城迎戰，認為自己能打贏。
結果送了李靜瑤一份大禮，直接將自己的小命和城池都送出去了。
讓風和國大王子失智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他第一次領兵作戰，身份尊貴的他完全不知道甚麼叫術業有專攻，根本不聽主將安排，犯了戰場大忌，送給敵人一場大勝。
其二則是讓他喜怒交加的原因。
怒是憤怒於大景不講武德，風和沒有與大景發生任何衝突，結果大景的兵馬先衝過來了。
喜是歡喜於自己得到的訊息是真的，大景真的來攻風和了。
沒錯，風和大王子事先得到了李靜瑤會來攻打萬陽城的訊息，只是他沒當回事，並未設下天羅地網，迎接李靜瑤，而是覺得說這情報的人簡直是瘋了，大景怎麼會知道他在萬陽城？又怎會突然同風和開戰？
後來他反應過來，明白自己的行蹤早就已經暴露給李靜瑤，就好像李靜瑤的行蹤也暴露給了他，是有人在其中做手腳。
明白過後便是憤怒大於歡喜，他覺得李靜瑤還要用此卑劣手段，肯定沒有傳聞中那麼驍勇善戰，他要將李靜瑤砍落馬下，以此證明他才是最強的！
結果就是，他沒有成功，反倒被李靜瑤砍落馬下了。
風和國大王子的死是出乎李靜瑤意料的另一件事，她真沒想到，看上去挺有氣勢一人，竟然會脆弱得像紙一樣。
這樣的蠢材大王子，風和國還敢將人送出來打仗，風和國是不是比北狄國比爛呢？
攻下萬陽城，站在萬陽城城牆上，俯瞰從城中綁出來的風和國士兵時，李靜瑤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問題。
怎麼收場？
把人家的大王子給殺了，有再多俘虜，也沒法和談了吧？
所以大景是要跟風和全面開戰嗎？
同時跟風和與北狄開戰，風和北狄不會握手言和，聯手對付大景吧？
李靜瑤滿腦子都是各種難以解決的問題，讓她頭大如鬥。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應該還是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