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朕說:這世上的腦殘未……
“堂堂衙門, 一地縣衙啊!怎麼能窮成這樣?”
許羅裳這輩子都沒受過窮,許家是地方富商,她後來考入大學城, 更是吃朝廷的住朝廷的, 朝廷每個月還給她發補貼銀子,後來考入朝堂,每個月都有月俸,無論是戶部還是報社, 都是油水十足的位置。
她不用貪,朝廷給她發的錢,她都用不完。
所以在看見亂山縣縣衙的窮苦模樣時,許羅裳是怎麼也想不明白, 前任縣令到底是怎麼經營的?
若真的經營不當, 他也不能每日擺爛了,可偏偏他甚麼都沒做過, 難不成前任縣令,就在這“斷壁殘垣”中住著,過苦日子?
前縣令留下的師爺,當地人向才疏聞言,頂著一張苦瓜臉說道:“大人不知,亂山縣本就貧窮, 後來連年受災, 朝廷免了賦稅,縣衙就是靠賦稅過活, 沒了賦稅收入,就得另外再加稅,可亂山縣的百姓實在是太窮了, 再加稅……前任縣令說,怕引起民變,惹來麻煩,因而前任縣令一直是拆東牆補西牆,最後、最後管茶商借了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聽上去很多,實際上落在偌大的縣衙裡,也就只能保證三年正常執行。
而前任縣令在此地一待就是十年。
太難了,怪不得說分到偏僻地界的官員,算是白當官了。
許羅裳想了想,問:“外頭欠了五百兩,月錢欠了二百兩,這就是七百兩,還有甚麼錢啊?”
“若是要修繕縣衙,估計還要至少三百兩白銀。”
一千兩,許羅裳沉默了。
尋常農家,一家五口,一年的吃用可能也就二三兩,換到城中,要買飯吃,一家的用度大概要增長到十兩銀子。
一千兩夠五百人一年吃用了。
五百人,如果都是騎兵,都能去突襲敵營了。
許羅裳不禁扶額,真是想得岔了神,都往戰事上想了。
“水泥批條不可能賣,你不知道,前段時日京城裡出了大事,兵部的官員大半被抄家砍頭,起初就是因為他們倒賣水泥,這才引來了監察司,被查出數年來貪汙受賄的證據,帶著全家人命喪黃泉。”
向才疏一輩子連江州都沒踏出去過,還真不知道京城發生了甚麼事。
只隱約聽過往茶商提起,說京城最近亂得很,要小心行事。
沒想到竟然是兵部的大人們被抄家砍頭了,而且還是大半!那可都是大官,是底下官吏這輩子都見不到面,只能在心裡仰望的大官啊!
說死就死了,還帶著全家人一起死!
向才疏這下啞巴了,一個字都不敢提,生怕自己被監察司的大人們看見,隨後全家一起赴死。
“一千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若是能將山上的貢品茶以正常價格賣出去,一個月的稅收都不止一千兩,向師爺,你去寫幾張請帖,就說本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要在亂山縣最大的酒樓辦個酒宴,認識認識各位鄉紳商賈。”
許羅裳在大學城時,成績名列前茅,她不光善於考試,還善於融會貫通,隨機應變的能力最是厲害。
李離火一開始覺得她適合戶部,實際上她更適合在地方治理,在地方時,她可以放開手腳。
畢竟縣城,縣令是最大的官了。
柴昔到亂山縣的時候,亂山縣已經開始修路了。
一車車水泥灰被人運進縣城,再用驢車分裝,運向施工的地方,整個亂山縣到處都是灰,看著灰撲撲的,比以前更貧困的模樣。
但來往的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說話時中氣十足,精神面貌與尋常窮山惡水的百姓完全不同。
在報社時間長了,柴昔形成了走到哪兒記到哪兒的習慣,看見那些與眾不同的百姓時,她手上炭筆就沒停過。
等馬車到了縣衙,一篇可以登報的稿子已經初具雛形。
“阿昔,你真的來了!”
正巧許羅裳要出門,一到縣衙門口,就看見了停下的小車隊。
柴昔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她帶的工匠和編輯以及各類物件,已經組成車隊了,還有報社的護衛,路上沒有不長眼的人前來打擾,一路太平。
柴昔聽見許羅裳的聲音,趕緊下車,與許羅裳見面,兩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眼中滿是激動。
“我來了,我是奉命前來建立報社,亂山縣的變化,我一路而來都記在了本子上,江州第一張報紙,就寫亂山縣的故事。”
柴昔邊說邊打量著眼前的好友。
瘦了,還黑了,神情憔悴,一看就知道最近耗費了太多心力。
亂山縣的問題,柴昔都知道,她知道亂山縣需要一個有作為的縣令來拯救,但她其實內心是反對許羅裳隻身前來的。
像是這種貧苦之地,對女子來說,環境過於惡劣。
還好亂山縣算不得真正的深山老林,許羅裳縣令的身份也足以庇佑她。
“好啊,你還想了解亂山縣的甚麼事,儘管同我說,我安排衙役帶你去。”
許羅裳對於好友的到來是真的很開心,她以為接下來三年任期,她都沒可能見到柴昔了。
真好,她們還是在一起。
有人熱火朝天的幹活,為建設更好的大景而奮鬥,有人被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大景明天就亡,以解心頭之恨。
高喆坐在塢堡的大殿上,身著華服,頭戴玉冠,四十的人,瞧著不過三十出頭。
他長了一張國字臉,眼神清正,是任何人瞧見都會覺得很正直的外貌,但實際上,他這個人性情多變,狡猾如狐,大多時候殘暴至極,不幹人事。
他是高望的庶弟,懂事後就被高望派離京城,到了北境蟄伏,這一待就是二十餘年不曾離開半步,甚至高望死了,他都沒有離開北境,去京城弔唁。
他知道高家現在落到了他的那位侄女身上,高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竟成了世家大族的家主,現在還坐上了高官之位,成了名副其實的權臣。
她得到了那麼多,卻從來沒有想過,給她父親報仇,讓高家更進一步!
簡直愚蠢!
她不會以為,皇帝真的能一輩子視她為好友,一輩子信賴她吧?
高喆一想到高曦就會冷笑,他忌恨高曦的一切,他也忌恨高望!
高望死後,他接手了一部分殘留勢力,一直在暗中悄悄積蓄力量,只是那可恨的水泥改變了一切。
水泥實在是太好用了,好用到高喆也動了心,他冒著風險運來一批水泥,結果沒想到那批水泥暴露了,讓女帝順著線索,將他埋在兵部的所有暗線都拔除乾淨了!
可恨至極!
“終究還是太年輕,真以為只是那些人私自兜賣水泥,都查到這一步了,竟然也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真是……可恨!”
高喆越想越氣,一揮手,將眼前的桌子掀翻,案上的瓜果酒水灑落一地,鎏金銀盤也被砸得凹陷變形。
正在跳舞的舞姬不敢動作,紛紛下拜,樂伎不敢再奏響樂器,大殿內一片寂靜。
“都給我滾出去!”
高喆暴喝一聲,所有人都趕忙行禮後退,動作快速安靜,生怕他發瘋,將他們拉出去砍了。
北境距離京城實在是太遠了,遠到高喆就是這座塢堡裡唯一的皇帝,他掌握著所有人的性命。
高喆氣得紅了眼。
他怕女帝看見他,他又恨無人看見他。
“家主為何如此生氣?可是因為京城的事?”
高喆冷靜下來後,有一男子從容步入,他步履穩重,躲過地上滾落的瓜果,坐在了高喆左下首的位子上。
“明知故問,除了京城的事,還有何事值得本家主生氣?”高喆看到他,臉色好看了些許,他問:“先生今日瞧著心情極好,是找到了能代替兵部的人了?”
“哪能那麼快,朝廷多了太多生面孔,不好找人,在下只是見了風和國王子。”
風和國的王子?
高喆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他朝外喊了聲,命下人將滿地狼藉收拾乾淨。
等大殿恢復了往日的整齊,看不出絲毫他發怒的痕跡後,高喆才細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男子姓樂,單名一個餘字,樂餘父不詳,母早亡,他幼年在伯父家做伴讀,名為伴讀,實為下人,受盡折磨。
後來與高喆相識,高喆攛掇他報仇,他一把火將伯父一家全燒死了。
弒親之後,高喆賞識他的狠辣,就將他帶在身邊做幕僚,樂餘確實有幾分聰明才智,如今已經是高喆最信任的幕僚了。
樂餘自小就在北境長大,他學了多國語言,風和國以前只是個小國,近十年發展壯大,他覺得風和國以後可以合作,就學了風和國的語言。
現在確實讓他找到機會了,風和國的王子都親自找上門來了。
“三王子是風和國國王最喜愛的兒子,他上頭還有一個大王子,二王子是個瞎子,沒甚麼好在意的,三王子的意思是,大王子即將領兵攻打北狄,他想讓大王子死在戰場上。”
“打北狄?打北狄跟咱們說甚麼,他應該去找北狄人合作。”
高喆還以為風和國要來打大景,結果是打北狄,真是讓他無比失望。
北狄早已腐朽不堪,之前就被風和國壓著打,後來又被李靜瑤壓著打,周遭的國家都看出來了,北狄現在就是個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相信過了今年,北狄的版圖會被周遭國家啃噬一半,再過幾年,北狄沒法重新振作,就有可能被周遭國家蠶食乾淨了。
“家主,風和國懼怕大景兵強馬壯,不敢主動招惹,但也不一定非要他們來招惹,依靠北狄是殺不了大王子的,三王子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才來主動尋求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