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朕說：大學城諸事見聞
“明日能吃到那邊的早食。”
李離火給的答案讓高曦更不解了。
“大學城附近的早食, 比宮裡的還好吃不成？”
高曦說著也有點兒期待起來。
“不一樣，那是人間煙火啊。”李離火其實就是不想在宮裡待著，反正要放假, 不如早點兒出來玩, “我還沒見過皇宮外的清晨。”
每天都要上朝，官員們可以在路上看看早市，李離火卻甚麼都看不見。
她確實喜歡在皇宮裡宅著，但將人間和皇宮相比, 還是人間更讓人舒服。
比起工作，幹甚麼都挺有意思的。
馬車晚上不敢跑起來，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在車廂裡睡覺跟在搖籃裡一樣, 晃晃悠悠, 李離火睡得挺香。
跟在後頭的禁衛們可不敢睡，生怕出了事, 晚上個個比平日裡還警醒。
好在他們晚上習慣了值夜，此刻並不困，安排好值夜輪次，等困了就到跟在後頭的馬車上休息一會兒即可。
李離火出行帶了兩輛馬車，就是考慮到禁衛換班休息的問題，她沒帶知竹, 後頭的馬車是空的。
一夜慢慢悠悠過去, 天剛亮時，李離火已經在路的盡頭看見人影了。
大學城外的早市已經擺開, 隔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屬於食物的香氣。
“醒了？走走走，咱們下去。”
李離火看了一會兒，聽見身後有動靜, 轉身一看，高曦正好睜開了眼。
於是她招呼高曦下車，自己不等馬車停穩，先跳了下去。
高曦本來剛醒，還有點兒迷糊，看見這一幕嚇得瞬間清醒過來。
“陛……七娘子慢些，小心摔倒！”
高曦不敢有絲毫耽擱，馬車剛停穩，她就跟著跳下去了。
正要拿下馬凳的車伕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位貴人以極為活潑的方式下車，同樣被嚇得心臟狂跳。
李離火衝後面隨意擺了擺手，此刻她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早市吸引了去。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感受到人間的鮮活。
此前她不是沒有在京城內閒逛過，京城的坊市同樣很熱鬧，店鋪行人都和古畫裡的一般，哪兒哪兒都令一個現代人覺得新鮮。
可城裡和眼前普通的小鎮風景，還是不一樣的。
“大娘，這包子怎麼賣？”
“肉包五文錢一個，素包三文錢一個，女郎想吃哪個？”
“一樣來一個。”
李離火出宮一次不容易，早上想多吃些樣式，所以買的東西很少，到手後，她還掰開，將小塊塞到嘴裡品嚐，剩下的大塊就給了高曦。
高曦早就餓了，李離火給她，她就拿過來吃。
就這樣吃吃喝喝，一路往前，才走了半條街不到，李離火和高曦的肚子都滾圓了。
實在吃不下，正巧路邊有茶樓，兩人索性進去歇一歇腳。
茶樓裡的說書人已經上臺，底下圍了不少百姓聽故事。
於是李離火要了個二樓的雅間，與高曦上樓，雅間位置不錯，身前能順著欄杆看一樓的場景，身後有窗戶，正對著長街。
茶樓也提供早食，李離火要了幾份早食，讓跟隨上來的禁衛們吃。
她則一臉認真地聽說書人講故事，講得是報紙上最近新增的內容——女子傳奇。
之所以新增這個板塊，是因為大學城招生。
在大學城建成學院之後，就該開始招收學生了，李離火讓大臣們好好想想如何招生，大臣們上了不少行之可效的摺子。
然後李離火翻來覆去，發現大臣們的招生區間，僅限於身上有功名的學子。
這符合學院的定位，大學屬於高等學府，學子肯定要有一定的基礎，想要摸清楚學子的能力，要不就是考試，要不就直接看功名。
能考上秀才的學子，絕不可能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文盲。
同樣的，考不上秀才的學子，其能力必定有不足之處。
這算是用科舉的一部分考試，代替了招生考試。
但問題也出在這裡，女子目前不能考科舉。
李離火用後宮女官的考試和科舉掛鉤，給了女子入朝堂的機會，可透過後宮女官考試的女子，她沒有功名在身，她只有官職。
所以如果單以功名論，學院裡不可能出現女子。
李離火果斷否了這件事，並且給出了理由。
朝臣當即就炸開鍋了。
也是在那個時候，李離火才意識到，這群大臣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學院會招收女子的事情。
事實上除了一些私學會收族內女郎入學外，其餘私塾都是單獨接收學生，有男子為學生，就不會接收女子，反之亦然。
會出現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是情。
大景不是個對女子貞潔要求嚴格的朝代，民間二嫁女極多，女子沒成婚先生子的事情也有，孩子生下來就養著，日後再嫁，夫家願意幫忙養就養，不願幫忙，可以將孩子放在孃家，也可以給孩子生父家。
哪方都不願意要，那就歸朝廷的慈安堂，由朝廷出錢養。
人口有時候比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重要得多。
幼時一起讀書，或是同族一起讀書，不用擔心出現私情，甚至鬧出人命。
可等再大一些，男女的年齡步入十五歲往上，一旦產生私情，行了不該行之事，那絕對會鬧出人命。
沒有計生物品，沒有避孕藥，打胎全靠蠻力或下毒，真有了孩子，誰還有心思讀書？前程全都廢了。
想要依靠學院與家長的力量阻止？根本沒可能！
現代高中禁止早戀，查得多嚴，都有類似情況發生，怎麼可能制止的了？
到時候混校的結果，就是學校成為產房，時不時就有人生了。
於是李離火撤銷了混校的命令，改為單獨招生，單獨教學，分為男校與女校，各自不允有不同性別的人進入。
至於這麼嚴格的管理，會不會滋生出一些同性之間的情愛，李離火才不管。
同性別談戀愛，至少不會搞出孩子來。
李離火退了一步，朝臣卻還不是不滿，不光朝臣不滿，不少學子也不滿。
覺得憑甚麼他們辛苦考科舉，最後卻要和一群沒考過科舉，不知能力如何的女子一起上學？
說白了，就是不滿意資源的分配。
李離火當時就懟回去了，不滿意就讓女子也去考科舉。
一說到要讓女子也科舉，那群大臣立馬熄了火，閉了嘴。
涉及到核心利益，就不說話了。
因為女子多年來在官場這條路上飽受排擠，為了爭奪資源，男子們不遺餘力地貶低“敵人”，導致無論是輿論還是現實情況，都對女子很不利。
李離火一想到輿論和思想，就想到了報紙，於是讓秦紫川在報紙上開了“女子傳奇”專欄，宣傳歷朝歷代，才識過人，能力出眾的女子們。
以此讓世人明白，只要給女子們機會，女子從不輸男子！
“今天又是女子的故事，那些女子是真的存在嗎？”
“報紙上不是說過，有史書記載的！”
“當今陛下就是女子，監察司司察也是女子，還有大長公主鎮守西關……”
“陛下乃是天子，那位高司察出身高家，大長公主同樣是皇室宗親女子，個個出身高貴，與我等庶民不同，可見哪怕是厲害的女子，也是那些貴女居多。”
“今日說得那位女將軍，不就是出身農戶嗎？她封將後，還為寡母請了誥命夫人的品階，生女當如此，才不枉此生啊。”
“聽你這話，你也想養個女將軍出來？”
“我兒六歲就能打得隔壁的小子哭爹喊娘，她力氣這樣大，若從軍，不說當將軍，至少也能得個伍長什長的位子。”
“戰場上刀劍無眼，你真忍心將孩子送過去啊？”
“這些日子聽說書人講報，我就發現，比起咱們，那些貴人們可強太多了，一年收成不足，咱們就得餓肚子，連著兩年，就能餓死。那些貴人犯了錯也不過流放三千里，沒聽說哪個貴人被餓死，從軍是唯一一條從庶民變為貴人的路。”
“你說得有理，咱們沒法讓孩子讀書，想出人頭地，從軍是唯一一條路，而且大景如今強盛無比，外敵不敢隨意來犯，戰場也沒那麼危險吧……”
李離火聽力極好，她趴在欄杆上，聽見了底下幾個庶民打扮的人說話。
有人對女子傳奇的內容嗤之以鼻，到門口一聽說書人在講這個，轉頭就走了。
而有人卻上了心，認認真真來聽，還生出了送孩子去當兵的想法。
變則通，不變則死，是甘心一輩子平庸低微，還是自此時起，為後代走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每個人都已經做出了選擇。
“阿曦，回去後記得上個摺子，就說如今邊關戰事頻繁，該擴軍了，還得增加軍糧開支，提高撫卹金額，以安軍心。”
高曦正聽說書人講報，突然得了個任務。
對此她早已習慣，當即點頭，表示記在心裡了。
只是邊關戰事頻繁嗎？去年不是說，邊關無外敵來犯？
高曦的疑惑無人解答，大學城的熱鬧則還在繼續，當天光大亮，日上三竿時，大學城外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了。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大批大批學子，連帶著他們帶著的僕從，烏泱泱一堆人。
學子要入大學城內參加招生考試，城門口的檢驗十分嚴格，裡頭還有三道崗，要確保沒有學子能帶著小抄入考場。
細緻入微的檢查，導致入場速度慢得要命。
排在後頭的學子見隊伍排得老長，轉頭就去附近閒逛了，招生考試會持續一個月，今天才剛開始，不必著急。
等天黑人散了，他們再過來排隊！就不信排不到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