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朕說:少年心氣是敢想敢……
“老臣保證,書信定會一封不差,送入京城!”
藺詠此次被氣得不輕,連如此決絕的話都說出來了。
李離火看了他兩眼,沉默半晌,笑道:“大景有如首輔一般為國盡忠的臣子,才能越來越好,似北境那群罪臣,理應剝皮揎草,方能解朕心頭之恨。”
藺詠已經在地上跪了好一會兒了,他以前不是沒跪過,朝堂之上常有令皇帝龍顏大怒的事情發生,那時候作為臣子,就得跪下老老實實請罪,但今天這一跪,是藺詠成為首輔後,第一次害怕。
新帝才十歲,轉年也不過是十一歲,竟有如此狠辣的心性,不知是孩童尚未知曉生死,毫無敬畏下的天真,還是天性如此,有暴虐之心?
藺詠不知道哪個才是答案,他只是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老到看不清一個孩子的本性了。
“臣,遵旨。”
無論新帝本性如何,他為臣子,理應遵從君主之命。
藺詠離開紫微宮後,立馬去找自己的門生運作,派人去北境,保護送信之人,確保不出岔子的將證據遞交到朝堂上,他這個首輔要動手,別人沒法攔。
在這期間還有件事,那就是先篩查一遍證據,確保藺詠及其心腹不會被牽扯入這場貪汙大案中,藺詠可不想自己的門生故舊成了那掛在城門樓上的人皮燈籠之一。
剝皮揎草,藺詠一想到這四個字,都手腳發涼,小皇帝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李離火將事情交給藺詠後,就沒有再管,堂堂首輔若是都沒法處理好這件事,那大景明天就宣佈亡國吧,她都懶得挑樹了,直接屋裡房樑上吊也沒事。
蘇義的摺子送到了宮裡,賢王的家書則送到了家裡。
李嶸一直在等祖父的信,她在西苑這段時間,成長了許多,一堆伴讀湊在一起,大家都是少年人,說話沒甚麼顧及,你一言我一語,互相瞭解的同時,也將朝堂上的事瞭解的七七八八了。
李嶸以前從不知道,皇帝的處境竟那般艱難,更不知道皇室的地位也隨著皇帝被各方勢力掣肘而逐漸下落。
她身為皇室之後,未來的縣主,理應承擔一份責任,所以在意識到皇室困境後,她習武讀書更為專注,如今她是陛下伴讀之一,朝廷講官做她老師,好老師加上好學生,學習進度飛快。
可還是太慢了,慢到現在她得知祖父在北境被人追殺,搶奪軍餉,她除了在家裡急得團團轉外,甚麼都做不了!
“妹妹,你別轉了,我都看暈了。”
經過半年多的伴讀生涯,性格發生改變的人不止李嶸,李崢現在比以前要開朗一些。
從前李崢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告訴別人自己想法的。
李嶸停下腳步,滿臉愁容地看著哥哥。
李崢被她看得渾身不對勁起來:“我、我、我就是隨便說說,你想走就接著走吧。”
“哥!我想去北境!”
“啊?不不不不,不行不行!”
李崢被這一句話嚇得結巴了,他瘋狂擺手搖頭,希望打消李嶸的念頭。
李嶸神情冷靜,眼中的光越來越亮:“哥,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留在京城是沒有前途的,你我生來尊貴,是皇室之人,可這個身份同樣框柱了你我的未來,我們不能像尋常學子那樣,學一身本領去考科舉做官,也不能擔任重要官職,哪怕再厲害,也得避嫌。現在是一個天賜良機,只要去北境,到了北境,上陣殺敵,那是實打實的軍功,為陛下戍守邊關,等有了功勞再回京城,屆時陛下穩坐皇位,或許已有皇嗣,你我再入朝堂,名正言順,陛下也能看在軍功的份上,重用你我!”
“可是、可是,我不行,我不行。”
李崢聽出來李嶸想讓他同去,話題的重點一下子就轉移到了他身上,他真不行啊。
上陣殺敵?他現在才剛看慣兔子的血,讓他去殺人,他只會跪在地上求敵人不要殺他。
“軍中又不是隻有武官,以你的身份,像祖父一樣,做些押送糧餉的事情,易如反掌。”
皇室身份是桎梏,也是依仗,李嶸自賢王被派去北境後就知道,押送糧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陛下手上沒有可用之人,才不得已請年老的祖父出山。
李崢是皇室,放在以前,他這個賢王之孫的身份或許不值錢,可現在皇室人口凋零,矮子裡面拔高個,李崢很重要,有他的身份在,只要他管住自己的手,壓住手底下的人,糧餉就能安安全全抵達北境。
李嶸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她興奮地錘了下手心,說道:“你為我送糧餉,我在前陣殺敵,如此一來,你我兄妹聯手,管它甚麼北狄南蠻,通通不在話下!”
李崢小臉直接皺成了一團,他妹妹以前最多做個當長公主的夢,當陛下伴讀當了半年,開始做當將軍的夢了。
“但是咱們去不了啊。”李崢想,即便他同意了,他和妹妹也不可能被放出京城,“而且去北境那不叫參軍,那叫流放,正經官宦子弟根本不會做這事兒。你想想李茂,他去北境那天,在城門外的西山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最後是被定國公府上的人綁上車,直接拉走的。”
“對啊,你提醒我了,定國公府的人知道怎麼去北境,走,咱們去找李靜瑤!”
李嶸本來還在苦惱,如何才能躲過賢王府的眼睛,悄悄去往北境,李崢一句話讓她有了靈感,賢王府的人不能用,定國公府的人可以用。
李崢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圓眼睛不敢動彈,最後卻還是被李嶸拉著去見李靜瑤了。
沒辦法,他那點兒力氣,根本攔不住李嶸,反倒被李嶸拉著走。
去就去吧,見過就死心了,李靜瑤總不能跟著李嶸胡鬧吧。
結果見面之後,李崢死心了,和李嶸玩得好的貴女,怎麼可能是個安分守己的性格!
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行動力強的可怕,前腳想著要走,後腳馬車就直接出城了,前後間隔時間不足一天一夜。
李崢坐在前往北境的馬車上,面容呆滯,只覺得天塌地陷,死期將至,此事若是被父親或者陛下知道,他就完了!
李嶸則一臉興奮,覺得自己要去奔向美好的前程了。
李靜瑤吩咐一切低調,務必要將人送到賢王手上,如果半路兩位貴人受不了舟車勞頓,就直接轉頭回京。她覺得這沒甚麼大不了的,護衛侍從安排了十幾人,全都是剛送完李茂,從北境回來的熟手。
李茂那個折騰的性子,他們都能安安穩穩送到北境,李崢李嶸怎麼到不了?
半大少年帶著一群僕從出去遊學者比比皆是,李靜瑤最想效仿那些學子云遊,可惜家中人看管嚴格,現在李嶸是實現她的願望去了!
為了安全,李靜瑤讓他們每到一個地方便往回傳一封信,哪日信斷了,就是出事了,能迅速得知出事地點和時間。
然而等人走後,李靜瑤開始心神不寧了。
熱血上頭的時候,她不覺如何,等人一走,她腦海中出現了無數可怕的畫面,比如兄妹倆碰上劫匪,路上病重,又或者野外迷路被狼叼走……
她是越想越害怕,後知後覺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越是覺得有錯,越不知道該如何彌補,現在派人去追?追是追得上,可李嶸絕對不願意回來,而且她出爾反爾,李嶸會不會厭惡她,覺得她不堪為友?
可不追,萬一真的出了事,誰能負責啊?
李靜瑤一時之間坐立難安,最後她想起隔壁的高曦,將人喊了來。
人一到,她便屏退左右,將事情原委告知高曦。
“……你一向有主意,你幫我想想,現在該怎麼做?”
“還能如何做,將人追回來啊!”高曦頭髮都要炸開了,她真沒想到,同窗悄無聲息能給她作個這麼大的妖,“真想去北境,大可進宮請示,讓陛下派兵護送,做賊一樣去北境,到了北境也會被遣送回京,何苦折騰這一次!”
高曦說罷,催促李靜瑤派人去攔,李靜瑤見高曦生氣了,趕緊派之前安排好的人出去追,車隊走得慢,下午就能追回來。
李靜瑤見人走了,回身唉聲嘆氣:“完了完了,阿嶸知道我出賣她,肯定會生氣,怎麼辦啊?”
高曦倒了杯茶,一口飲下,澆滅心頭火。
冷靜下來後,她突然覺得這事兒有些問題。
“生氣也比出意外送了命強,昨日她同你說時,你就該來尋我,告知於我。表姐一日之內安排好車隊將人送出京,可真是動作麻利,那車隊難道是日日在你家侯著你,等你吩咐嗎?”
李靜瑤神情苦悶,低頭說:“我自幼便愛看各地風物誌,還有遊記,早就想外出雲遊,阿嶸跟我說,身份是依仗,也是桎梏,我覺得她說得很對,我一日是定國公府的千金,便一日走不出京城,阿嶸若能出去,便算是我出去了。”
高曦聽到這兒,心裡一酸。
她抬頭看向高牆之內四方的天,眼底燃起縷縷火焰。
李靜瑤嘆聲道:“如果我們能如兒郎一樣就好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高曦沉下聲音,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們已經是陛下的伴讀,陛下允你我在西苑騎馬射箭,與兒郎為戰,我們還贏了好多次,所以這世上之事,多在人為,阿嶸敢為自己掙一份前程,我也敢!”
作者有話說:
掙扎一下,不能認命不能認命
少年人就是膽子大,我少年時期還離家出走過,少年心氣就是天老大我老二哈哈哈哈
當然,這種行為是不對的,因為外面真的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