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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梁帝死了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79章 第 79 章 梁帝死了

關於蓁蓁的身世, 霍承淵從未和任何人透露過,包括蓁蓁。除了陳年舊事,難以考據之外, 她的身世疑雲重重。

吳侯說過,“貞寧”公主不足月降生, 又曾是荊州郡守之妻, 到底是誰的孩子,只有那個美麗哀愁的妃子自己清楚。

如若蓁姬是荊州之後,那他踏平京師, 顛覆梁朝, 已經為她報了仇, 這等滅門的深仇大恨太過沉重,即使對他來說, 蓁姬可能會因此恨上樑桓,他也不願意讓她揹負血海深仇。

倘若她是梁帝后代,梁帝在位時她沒有受過半分金枝玉葉的尊榮恩澤, 如今梁朝已滅, 前朝公主的身份只會是負累, 徒惹爭論。

吳霍兩家有世仇, 吳侯歸降, 僥倖撿回一條命, 終日戰戰兢兢,怕皇帝清算, 鵪鶉一樣不敢亂說話。這件事霍承淵本來打算爛在心裡, 今日山高谷深,他不介意和一個將死之人傾吐一二。

霍承淵屏退眾人,銳利的鳳眸緊緊盯著梁桓, 言簡意賅,“她是你的親妹妹。”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梁桓清潤的眉眼驟然凝住,一瞬的沉默後,他輕聲道:“這不好笑。”

霍承淵揚唇冷笑,“朕閒得慌,拋卻政事同你說笑?”

他的聲音低沉,在山谷中鏗然有力,“梁帝昏庸,二十餘年前強搶荊州郡守愛妻入宮,後誕下一女亡故,便是如今的貞寧公主。”

“後宮女人擅妒,真正的貞寧公主被貍貓換太子,意外流落民間。吳侯曾見過樑帝那位寵妃,明眸皓齒,天姿國色,與蓁姬生的……一模一樣。”

……

這話真假摻半,霍承淵隱瞞了“貞寧公主”不足月出生的訊息,且杜撰了公主流落民間的具體原因,是因為後宮爭鬥。聽起來有理有據,似乎經過曲折細緻的調查,無端讓人信服。

而此時霍承淵神色清峻冷冽,聲音壓的低沉,威儀攝人。連伺候他許久的蓁蓁都會被冷肅的君侯矇騙,被他一本正經地騙上榻,有些事後蓁蓁還反應不過來,以為她自己儀態不端,引誘了君侯,更遑論梁桓。

兩個男人為宿敵,在梁桓眼中,霍承淵行事狠辣決絕,智計深沉,難當明主,卻唯獨不是信口開河之人。他的臉色越發蒼白,清瘦的身軀在風裡,如一根搖搖欲墜的勁竹。

霍承淵斂下鳳眸,低嘆道:“真論起來,朕還要叫你一聲舅兄。”

拇指輕釦刀鞘,鏗然響動,寒刃應聲出鞘,霍承淵這把刀跟隨了他多年,精鐵做的利刃已經隱有豁口,刀刃寒光森然,他一步步逼近梁桓。

“朕給你兩個選擇,要麼降,要麼死。”

“你選。朕沒有耐心。”

欣賞仇人的絕望固然讓人心情舒暢,相比小皇帝今日的愴然,他劫走他的妻子那麼久,從冬到來年春,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夢中驚醒,痛心噬骨,他比他痛百倍千倍!

但霍承淵奉行遲則生變,永絕後患。把人留著慢慢折磨不是他的作風,若不是今日的地點太過巧合,梁桓慷慨赴死的姿態刺了他的眼,他不會說這麼多廢話。霍承淵手腕微沉,寒刃直指梁桓的心口。

“且慢——”

電光火石間,一道佝僂的身影從黑暗中掠出,凌厲的掌風把梁桓的身子推開,刀鋒擦過黑影的手臂,瞬間皮開肉綻,灑下一地血珠。

宗政洵來不及顧念傷勢,乾枯的手臂死死鉗住梁桓的肩膀,“少主,你醒醒,他在騙你!”

“我見過瑤妃娘娘,她是天上的仙娥下凡,美極了。阿鶯蒲柳之姿,連娘娘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他說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少主,您是梁氏最後的子嗣,老臣攜暗影二百四十餘人,拼死護佑少主突出重圍,粉身碎骨,亦所不辭。”

說罷,宗政洵轉頭看向霍承淵,冷笑道:“霍賊,你若真在乎你那皇后,就不該殺少主。”

“同心蠱未解,阿鶯和少主同心同命,你殺少主,便是親手殺了你寵愛的皇后,你敢麼!”

霍承淵面色大變,穩如磐石的手竟輕輕顫了一下,刀鋒偏轉一寸,近在咫尺,卻沒有出手。宗政洵喘著粗氣,陰冷的眸色狠狠盯著霍承淵,恨不得日啖其肉,飲其血。誰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沉默許久的梁桓驟然發力,猛地掙脫宗政洵的桎梏,身體如輕燕,直直撞向霍承淵手中的長刀。

霍承淵的佩刀削鐵如泥,鋒利的刀身瞬間刺入胸膛,布帛撕裂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沉悶,梁桓的面色慘白如紙,纖長的眼睫顫動,他的烏眸黑沉,帶著一股平靜和釋然。

“宗老……對……不住……我、我讓您……失望了。”

七歲為太子,十五歲登基,給搖搖欲墜的梁朝續了十年的命脈,奮力守城,不曾退卻,他盡力了。

他有些疲累。

回望半生,他幼時見民生多艱,朝中奢靡享樂,一片荒誕。偏偏又有衷心的臣子,所有人都告訴他,你是太子,你和聖上不一樣,梁朝日後要靠太子殿下。

他少而早慧,唸書過目成誦,論事條理分明,人人都道太子殿下寬厚慈愛,有儲君風範,可他微服體察民情,百姓對皇室怨聲載道,他也時常一個人在夜色中思慮,他……究竟能擔負這麼重的擔子麼?

她說他能。

“少主一定是一個好皇帝。”

“阿鶯陪在少主身邊,永永遠遠。”

……

她不諳世事,甚麼都不懂,卻那麼堅定地相信他,站在他身後。她常說少主是她的恩人,其實是她,那樣纖細柔弱的身軀,伴他走過一個又一個無助的漫漫長夜。

瑤妃……他出生的時候,她正好故去,梁宮的后妃何其多,梁帝也非長情之人,梁桓對她沒有印象,卻知貞寧。她是在後宮中為數不多的,活的滋潤的公主。

當時皇室公主下降諸侯,身不由己,只有貞寧道:“聽聞雍州霍侯勇猛無比,此等大丈夫,才配得上本宮。”

只有她的夫婿由她親自挑選,後來霍氏拒婚,大丟貞寧的臉面,她一氣之下怒而不嫁,一直居住在宮中,他任由一個公主如此任性,全因宗老暗中照拂。

“公主殿下是個可憐人,生而喪母,望少主體恤。 ”

貞寧當了那麼多年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梁桓不能接受,阿鶯原本應是受盡萬千寵愛的公主,她受了那麼多坎坷,他竟自以為對她很好。

他更不能接受,她是他的親妹妹。

霍承淵騙他,宗老也騙他。罷了罷了,他要走了,像父皇一樣,人死如燈滅,他走後,哪兒管他洪水滔天。

梁桓眼前一片黑沉,緩緩闔上眼眸。他的身體被一雙大掌劇烈搖晃,耳邊傳來男人憤怒的低吼,“梁桓!”

“梁桓—”

啊,忘記了,還有這個令人厭惡的男人,奪了他的江山,他的阿鶯,他的性命,他好恨他啊。

梁桓撐著最後一口氣,齒間沾染著暗紅的血沫,道:“任你……枉費……謀算……”

“我與阿鶯,同生……共死……也算……此生……”

“此生……無憾了……”

清瘦的手臂軟軟垂下,霍承淵目眥欲裂,高聲喝道,“來人,活捉逆賊,嚴刑拷打。”

他來不及處置梁桓僵硬的屍身,也無暇捉拿暗影的逆賊,一聲令下,無數火把自山谷間亮起,照地如同白晝。身後廝殺激烈,霍承淵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在夜色裡疾馳而去。

***

蓁蓁心神恍惚,針尖扎破了瑩白的指尖,一滴殷紅的血跡從指尖蔓延,浸潤巾帕,比帕子上紅梅豔麗三分。

“哎呀,娘娘,怎麼這般不小心。”

阿諾見狀,連忙放下托盤上的茶點,疾步收走蓁蓁腿上的針線筐。蓁蓁把指尖放在口中吮吸,輕聲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阿諾瞪圓雙眸,不服地爭論,“甚麼小傷,娘娘您自己算算,多少次了,尚衣監又不是吃乾飯的,您快歇歇罷。”

這幾日蓁蓁心神不寧,刺繡時常把手指戳破,光阿諾看見就不下十次。

那晚霍承瑾深夜覲見,當初公儀朔在地牢中,憑臆想和口才把阿鶯和天子的相處描繪地真摯動人,霍承淵心覺蓁姬單純,是少帝矇騙的年少的蓁姬,才讓她死心塌地;霍承瑾卻以為兩人情深意切,兩小無猜。

他堅信少帝在蓁蓁心中份量極重,在雍州時,他沒能留下她,後來得到蓁蓁在豫州被俘的訊息,霍承瑾心中的悔恨不必兄長少。

有過刻骨銘心的教訓,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離京。

霍承瑾很聰明,他隻字不提對自己對她的擔憂,只說元煦。說她走後,元煦變了許多,常常問他,“二叔,母親是不是不要我了?”

有誇大之嫌,卻正正好插在了蓁蓁的心上。作為一個母親,她心痛如針扎,霍承瑾看著她,聲音平靜,直達人心。

“當初我告訴元煦,母親捨不得他,她只是去尋父親了。”

“如今再來一次,皇后娘娘,您告訴我,臣弟該如何面對太子殿下?”

……

蓁蓁又去看了熟睡的元煦,他平日端著太子爺的架勢,睡夢中小眉頭緊緊蹙著,呼吸均勻綿長,他那麼小,身上擔子卻那麼重,她怎麼捨得棄他而去?

一夜枯坐,蓁蓁選擇留在宮裡。

她又拿起了刺繡,像多年前在雍州的寶蓁院一樣,一針一線縫著,如今她的左手已經足夠靈活,右手腕骨也好了六成,她依舊用這種反覆的、週而復始的動作尋求內心的平靜。

顯然,她的心裡並不平靜,蓁蓁垂下眼眸,吩咐道:“阿諾,去把我的劍取來。”

蓁夫人擅劍舞,呆瓜阿諾現在還不知道皇后娘娘能飛簷走壁,一劍能把兩個刺客串成串。

阿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規勸道:“起風了,娘娘改日再練罷。”

“兩位小殿下這會兒醒著,要不要給娘娘抱來看看?您別嫌奴婢煩,要奴婢說,太子爺和兩位小殿下才是您的依靠。身段再窈窕,聖上又不在……”

阿諾絮絮叨叨的聲音驟然停住,隨即傳來杯盞碎裂的聲音,阿諾“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慌亂,“奴婢參見聖上!”

蓁蓁驟然怔住,轉身回眸,手臂被一雙大掌牢牢鉗住,落入熟悉寬厚的懷抱。

霍承淵抱得極緊,近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像把她揉進骨血裡,心跳鼓擂擂震在她耳畔,蓁蓁被他勒的有些疼,胸口喘不上來氣,卻沒有掙扎,乖乖任由他抱著,纖細的雙臂環繞他的腰身。

無人在意阿諾何時偷偷溜了出去,過了許久,蓁蓁輕聲道:“妾在這兒呢。”

“怎麼啦?”

霍承淵的身上算不得整潔,袍角沾染了連夜趕路的灰塵,他看著她關切的眸色,聲音沙啞。

“梁帝死了。”

殺人誅心,他讓梁桓死不瞑目,梁桓死前也擺了他一道,一路上霍承淵心急如焚,他也曾疑心過同心蠱,柳懷安告訴他,醫書殘缺,但用母蠱之血入藥,是常規的解蠱之法。

後來蓁蓁面色如常,心口再也沒有疼過,他同樣刻板地以為小皇帝光明磊落,便把此事拋卻腦後,他又為他的自大付出了代價。

幸好,他死了。

他的蓁姬還活著。

梁帝……少主,他、他……他死了?

蓁蓁腦中一片空白,訊息來得太突然,也太過震驚,蓁蓁烏黑的瞳仁驟縮,她整個人呆滯在原地,有些悲傷。

又些許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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