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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九死一生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75章 第 75 章 九死一生

蓁蓁整個人猛地一僵, 連呼吸都屏住,從她少時初遇他,他已是少年得志的君侯。繼任時有老臣頑固不服, 他也受過一段時日掣肘,在沙場上刀箭加身, 流血負傷……種種, 她見過他意氣風發的大笑,也見過他雷霆震怒的陰沉,獨獨沒有見他流過眼淚。

如君侯這般當世梟雄, 他不該流淚。

蓁蓁的心口像被燙了一下, 酸澀瀰漫四肢百骸。她假裝沒有察覺, 雙臂環緊他他,軟軟靠在他的懷中。

久別重逢的夫妻享受重逢的溫情, 阿諾早已有眼色地退下。過了許久,霍承淵微微鬆開她,一雙冷冽的寒眸泛著紅血絲, 說出見到她的第一句話。

“不怕, 兩個小傢伙都康健。”

他知道她最在意甚麼, 當日的兇險, 即使霍承淵久經沙場, 處變不驚, 他也不願意再去回想第二遍。

他的蓁姬肚皮高高隆起,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 雙目緊緊閉著, 靜的彷彿沒有了氣息。

他見慣了血,第一次這樣惶恐,顫抖著把指腹探到她的鼻尖下, 整個人驟然一鬆,還好,還有氣。

接下來便是急迫驚險的救治,此處已經在京城的邊緣,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得一整日,她等不起,霍承淵只能就近找穩婆醫師。

荒郊野嶺,當然不如宮中的太醫精細,可民間的赤腳醫師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她們勝在見多識廣,蓁蓁這種情況,一眼就看出怎麼回事。

雙胎,產婦力竭,又逢胎位不正,難產了。

尋常這種情形,剪開肚皮保胎兒,她們有八成的把握,可霍承淵緊緊盯著她們,聲音擲地有聲,“救我妻一命。”

“勞煩諸位。”

霍侯橫掃諸侯,問鼎中原,如今竟對幾個鄉野婦人用上了“勞煩”二字。穩婆們不知道眼前人就是攻入京師的霍侯,原本看這一堆人凶神惡煞,戰戰兢兢不敢多言,如今倒生出了幾分同情。

自古婦人產子天經地義,死在產室裡只能算她命不好,百例中有一例保大,已是難得的好郎君,這位夫人肚子裡還是雙胎。

幾個穩婆合計了一下,因為不知道霍侯動不動要人陪葬的暴戾脾性,反而比宮中太醫更加大膽,直接餵了最大劑量的催產湯,宮縮一陣接著一陣,硬生生把蓁蓁疼醒了一次,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眼睛卻睜不開,發出微弱的哀鳴。

穩婆心中一喜,一邊手下推按,扶正胎位。一邊用民間有自制的竹夾,包著一層柔軟的羊皮,引胎助產。從清晨到夜半三更,嬰兒的啼哭聲響徹雲霄,穩婆歡喜道:“恭喜大人,是個男丁。”

外面沒有應聲,又過了一個時辰,穩婆又連聲恭喜,“哎呦,後面的小傢伙是位千金,龍鳳呈祥,好兆頭哇!”

直到兩個孩子都呱呱落地,霍承淵聲音沙啞,才敢開口問道,“她怎麼樣?”

穩婆見眼前的大人不看祥兆的龍鳳胎,眼裡只有床褥上的夫人,穩婆感嘆其夫妻情深,難得多說了兩句。

“回大人,婦人產後身亡,無外乎這麼幾種,產後血暈、胎兒在腹中生不出來,活活拖死,或者產褥熱。”

“如今胎兒平安墜地,產中沒有血崩之象,只要日後好生修養,該是無礙。”

霍承淵閉了閉眼,重金酬謝,命人客客氣氣把穩婆送回去,萬萬沒想到,蓁蓁昏迷兩日後,不但沒有轉醒,反而發起了高熱。

產褥熱十死□□,蓁蓁生下了兩個孩子,身體單薄如紙,臉色蒼白,卻渾身滾燙。宮中的太醫,雍州的醫師們用各種金貴的藥材溫養,日日戰戰兢兢,圍在一起看夫人的脈案,硬生生把蓁蓁從閻王殿拉了回來。

倘若沒有鄉野穩婆的大膽果斷,蓁蓁也許熬不過生產當日。倘若沒有在醫術精湛的太醫調養,世間所有珍貴的藥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她會死在產子後,如今她能再次醒來,可謂死裡逃生。

這其中的兇險,至今讓霍承淵膽戰心驚。蓁蓁卻只是睡了一覺,甚麼都不知道。聽到竟是兩個小傢伙,她心中訝然,怪不得肚皮撐得圓鼓鼓,她還以為是個健壯的孩子,居然是兩個。

九死一生生下的寶貝,蓁蓁自然掛念,但在此刻,明明她還十分虛弱,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霍承淵的不安,她沒有再提兩個孩子,虛虛靠在他懷中,任由他笨拙地喂她喝了一碗素粥。

太醫來把過脈,懸了幾個月的心終於放下,太醫道主母只是氣血虧空,已無性命之憂,靜心修養即可。

蓁蓁確實有些疲憊,剛醒一會兒,上下眼皮開始打架,霍承淵沉聲道:“蓁姬。”

“你要不要看看孩子?”

他生性霸道,元煦小時候,蓁蓁都不敢抱著他出現在他面前。現在主動提起年對兒龍鳳胎,當然不是因為他突然轉了性子,他只是……太怕了。

雍州霍侯驍勇善戰,堪堪而立之年橫掃九州,用了兩年時間,結束了長達三十餘年諸侯割據的戰亂紛爭,一統天下。其蓋世功勳,不僅威震四海,史書上一定也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如霍承淵這般英雄氣概的人物,竟也會害怕。

他怕他的妻子睡下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在他還是一方諸侯的時候就跟著他,這些年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十年前,她為他擋下致命的橫樑,十年後,還是她不顧性命來洛水相救……霍承淵想,他富有四海,日後或許能遇到比蓁姬更年輕,更貌美,更溫柔的美人,可再好,和他有甚麼關係呢?

天上地下,這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蓁姬,對他付出一片真心。

蓁蓁翕動纖長的睫毛,緩緩笑了。

“不要。”

喝了湯粥,她的嗓音還有些低低的沙啞,她抱著他的手臂,撫上他緊蹙的眉宇。

“我只要君侯就夠了,來,君侯陪我一起睡。”

他眼底一片烏青,蓁蓁心疼他,她想,她昏迷這麼久,他也一定不好受,興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霍承淵赤紅的眼眸沉沉看著她,顯得格外陰鷙兇狠,蓁蓁卻渾不在意,扯著他的衣袖,柔柔道:“來嘛。君侯你知道麼,方才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個菩薩,本要渡我成仙,然後我聽見君侯喚我,我就說——”

“我說呀,我民間還有一位夫君等著我吶,我只願和他做個愚夫愚婦,只羨鴛鴦不羨仙。”

“菩薩嫌棄我孺子不可教,便放我回來啦。”

“君侯,咱們在菩薩面前過了明路,一定會長長久久,白頭到老。”

……

***

宮中太醫醫術高明,流水般的補品送到寢殿,蓁蓁身體恢復地很快。有嘰嘰喳喳的阿諾,她大概瞭解她被關在別苑後的事。

吳侯歸降,大大縮減了霍承淵的時間,其他小州小郡,根本不是勢如破竹的雍州軍的對手,很快打到了京畿。

京畿有梁桓親自組建的驍衛營,如其名,驍勇善戰,能和屍山血海裡拼出來的雍州軍打個來回,可終究寡不敵眾,抵擋了三個月,城門破,梁天子棄城南逃,霍承淵長驅直入,徑直入主宮廷,成為天下共主。

至今依以“侯”相稱,未曾黃袍加身稱帝,除了善後瑣事,更多是因為蓁蓁。

他定鼎九州,登臨九五,身邊所有的舊臣論功行賞,最重要的人卻不在身邊,這無邊的富貴權勢,顯得那樣索然無味,沒甚麼意思。

蓁蓁盤算著天子棄城而逃的時間,正是老奴不再給她送米糧的時候,原來竟因為此。

天子棄城南逃,帶走了傳國玉璽,霍承淵震怒,派出精銳截殺,至今沒有訊息。

蓁蓁長舒一口氣,即使少主那樣待她,他若死了,她心裡並不會因此有任何快意,只覺悵然。

她卻不能替他求情。這是填了多少雍州將士們的屍骨迎來的勝利,他不止是她的少主,也是一國之君。

她若求情,寒了君侯的心,也辱沒了少主。

蓁蓁由衷地想,希望少主躲地遠遠的,找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安安穩穩過完後半生。

她不主動提,霍承淵也從不開口問,彷彿她消失的這一年多她沒有和梁桓在一處,蓁蓁起初不覺得有甚麼,直到一件事,她發覺了他的心結。

那便是啞女的去留。

馬濤闖進來的時候,啞女正舉著刀刃準備給蓁蓁開膛破肚,但她看見魁梧的陌生男人,第一反應是放下帷帳遮住蓁蓁的身體,把刀刃對向胳膊比她大腿粗的馬濤將軍。

正因為這個舉動,啞女有幸撿回一條性命。起初穩婆說蓁蓁性命無憂,霍承淵殺心沒那麼重,暫時叫人關押審問,可啞女說不出話,也沒讀過書,不識字。

她嗚嗚哇哇,手腳並用地比劃,只能勉強表達出她對蓁蓁並無惡意,沒有人知道她是甚麼意思,只能一直把她關在牢房裡。

蓁蓁清醒過來便問了她,好在一個不識字的啞巴,也審不出個子醜寅卯,啞女並未遭受酷刑審訊。蓁蓁心中愧疚,好生解釋了緣由,問過啞女的意願。

孕中悉心照料的恩情,她可以把她放在宮中榮養,正如宮中許多年老的嬤嬤,不用做活兒,衣食無憂。或者她給她一筆足夠的銀錢,給她立女戶,放她出宮。

啞女是從小伺候人的宮女,她從未想過出宮後會是甚麼樣子,外頭世道那麼亂,霍侯血洗梁朝舊臣,血腥味至今飄在中門殿外,她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女子,就算有一大筆銀錢,又如何保得住呢?

在啞女心中,伺候一個好說話的主子,便是此生幸事。她毫不猶豫選擇留在蓁蓁身邊,養了一段日子後,自覺日日白拿銀錢,不幹活兒,心裡過不去。

她自請來蓁蓁跟前伺候。這時候昭陽郡主等雍州諸人正慢悠悠前往京城,霍承瑾掛念長嫂,帶著五歲的元煦快馬加鞭,提前趕往京城,蓁蓁昏迷時聽到的每一聲呼喚,並非空xue來風。

有久久未見的長子,剛生下來的一對兒龍鳳胎,對她欲言又止的小叔……更重要的是安撫心緒不安的君侯,蓁蓁兼顧養身子,每一日過得甜蜜又煎熬,阿諾驟然從雍州小小的寶蓁苑到富麗堂皇的皇宮,一個人在她身邊,顯出幾分力不從心。

蓁蓁便讓啞女在她身邊伺候,兩人在別苑中磨合許久,啞女知道她的習慣,而蓁蓁身邊省心省力,多是端茶倒水之類的細活兒,兩人都十分滿意,沒想到一日霍承淵驟然撞見啞女,臉色肉眼可見的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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