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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光陰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57章 第 57 章 光陰

光潔的身子溫熱香軟, 蓁蓁沒用多少力氣,卻讓冷硬的君侯腳步定住,腳下彷彿生了根, 無法挪動分毫。

他抓住摟緊他腰身的手,蓁蓁貼在他的後背, 臉頰蹭蹭他, 輕聲喚道:“君侯。”

端是輕聲細語,萬般柔腸。

霍承淵閉了閉眼,輕聲嘆道, “蓁姬。”

讓他如何是好。

侍奉他多年, 蓁蓁最清楚他的脾性, 這時候無論如何不能讓他走。蓁蓁委屈道:“曾經有人告訴妾,色衰而愛馳, 妾生養過孩子,君侯嫌棄妾了麼?”

霍承淵眉峰蹙起,道:“又說胡話。”

蓁蓁在他身後聲音幽怨, “妾都這樣了 , 君侯看都不看妾一眼, 讓妾情何以堪。”

“整個侯府的人, 還不知道怎麼笑話妾。”

“妾不管, 今日君侯不許走。”

她抱著他不撒手, 霍承淵無奈,拉拉扯扯間, 被蓁蓁按回榻上, 蓁蓁整個人趴在他身上,不由分說覆上他的唇,一會兒又黏黏糊糊, 相互交纏起來。

……

過後,趁著他好說話的時候,蓁蓁喃喃道:“君侯,緣何不喜愛咱們的孩兒?”

她不明白,元煦是他膝下唯一的子嗣,他那麼漂亮,乖巧的時候也喜人,郡主娘娘都捨不得他,他怎能如此鐵石心腸。

霍承淵粗糲的指腹流連她的鬢髮間,心中一片沉鬱。

她生產時九死一生,稚子無辜,但他難免遷怒,雖不至於怨恨自己的孩子,但要說喜愛,還真沒有多少。

男人沒有女人十月懷胎的辛苦,不像蓁蓁一樣,感受腹中生命的跳動,於他而言,只是憑空多了一個繼承人罷了。

從前他來後院,蓁姬忙上忙下,眼眸裡只有他一人,把君侯侍奉地舒坦,如今他一來,她總抱著一個只會哭嚎的嬰孩到他面前晃,霍承淵唯我獨尊慣了,無法忍受。

霍承淵把人按在懷中,闔上眼眸。

“睡罷。”

跟還沒長牙的嬰孩計較,即使君侯也嫌辱沒他的身份,緘口不言。

***

蓁蓁雖留住了霍承淵,但一夜後,君侯依舊我行我素,對她的小元煦沒有好臉色。

蓁蓁為此萬分頭疼,不得已修書一封,請教遠在老宅的老祖宗。落葉變得枯黃,蓁蓁收到了姍姍來遲的回信。

“夫妻為人倫之始 ,子嗣為血脈之續。”

“先有恩愛夫妻,方有慈父慈母。”

“何為輕,何為重,本末不可倒置。”

老祖宗的回信言簡意賅,蓁蓁心中素來敬重老祖宗,以為之有大智慧之人,仔細琢磨,恍然明白了君侯的心結。

她又好笑又無奈,君侯總說她愛藏事,反過來,君侯也不願意和她說嘛。和霍承淵直來直去的行事不同,蓁蓁更委婉,迂迴。

一兩晚的秉燭夜談,並不足以消解君侯固執的脾性。不過既清楚緣由,那也好辦。

往後每次霍承淵回來,她不再像從前一樣,把吃飽喝足的小元煦抱過來,意圖緩和父子關係,反而把他送的遠遠的,連哭聲都不叫君侯聽見,彷彿沒有他的存在。

短時間不會再發生戰事,霍承淵晨起暮歸,蓁蓁像普通人家的妻子,早起服侍他梳洗更衣,晚上為他留燈等候,偶爾閒暇,再親手煲盅湯,送到府衙或者西山大營。

霍承淵享受著妻子無微不至的侍奉,趁著他高興,蓁蓁偶爾見縫插針,“不經意”提起元煦。

“小傢伙腿腳有勁兒,郡主娘娘說,君侯小時候也是這樣,小小年紀,十分霸道。”

“咱們的孩兒眼眸烏黑,雙眸有神,俊俏極了,跟君侯一模一樣。”

“不過在妾的眼中,還是君侯更俊。”

“郡主娘娘稀罕他,待他日後娶妻生子,可得孝敬祖母。”

……

等等,諸如此類,蓁蓁潛移默化地告訴霍承淵,孩子只是他們血脈的延續,元煦除了爹孃,還有祖母、曾祖母疼愛,有諸臣擁護,她只有他。待日後元煦娶妻生子,最後相伴白頭,一同踏上黃泉路的人,也只有他們夫妻兩人。

慢慢地,霍承淵對元煦不再那麼排斥,偶爾見到,蓁蓁指著他秀氣的鼻樑給他看,笑吟吟道:“咱們的孩兒眼睛神似君侯,鼻樑卻秀氣,仿了孃親。”

霍承淵上下打量這個白胖胖的奶娃娃,在霍元煦即將過一歲生辰的時候,才恍然生出幾分當爹的覺悟,這是他和蓁姬共同的骨肉。

蓁蓁用心良苦,霍承淵對小元煦生出些慈愛,不過也只是些許,他是個嚴厲父親,依舊不怎麼抱他,世子肩上的擔子太重,不能養出一個柔弱的男兒。

身為雍州主母,蓁蓁不能再像做“蓁夫人”時那般逍遙悠閒,賬務只是主母的權柄之一,除了掌管宗族的田產,商鋪,山林等一應產業,還有宗族祭祀,族內紛爭,府外交際應酬,甚至雍州內外的錢糧排程,都要靠她決斷。

恢復了身份,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練劍,霍承淵命人為她打造了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劍,閒暇時夫妻倆慢慢切磋,別有一番意趣。

還有昭陽郡主,如今長子沒指望了,她一心撲在幼子身上,費盡心思為霍承瑾尋一高門貴女為妻,按雍州侯府的門第,好女任由挑選,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霍承瑾倔地跟頭驢一樣,禁不住母親纏鬧哀求,納了兩個妾室,死不娶妻。

把昭陽郡主氣昏了頭,日日找蓁蓁訴苦。好處是在這個過程中,蓁蓁安寧貞靜的性子深得昭陽郡主喜愛,婆媳關係越發融洽,不妙的是蓁蓁面對小叔子欲言又止的眸光,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他為何不願娶妻。

蓁蓁頓時頭大如鬥,雍州的內外事務她可以盡情向霍承淵求助,這件事打死也不能說,她只能一邊跟昭陽郡主斡旋,一邊委婉地暗示勸告承瑾公子,天涯何處無芳草,她只把他當弟弟一樣疼愛。

……

在內,夫君,兒子,婆母、小叔,甚至體型日漸龐大的大白都不叫人省心,常常對月嚎叫,惹得阿諾趁夜提起搗衣杵揍它。對外,在霍承淵的提點下,還有公儀朔從中輔佐,蓁蓁的主母之位越發穩妥,如今已經鮮少有人提起主母的舞姬身份,對蓁蓁恭敬有加。

蓁蓁最喜歡的梅花開了又落,她每日睜眼都有事做,日日充實,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四載光陰,蓁蓁二十六,霍承淵也過了三十生辰,脾性越發深沉難測,叫人窺不透心意,不敢直視。

***

春和景明,落英繽紛。在風景如畫的庭院中,一身著勁裝的女人墨髮高束,手握一柄長劍,身如輕燕略水,手腕翻轉間,寒光驟起,凌厲逼人。

一個漂亮的劍花收勢 ,蓁蓁頓住腳步,把劍擱在一旁的石桌上,活動痠軟的右腕。

當年右腕傷得太狠,她已經習慣了用左腕使劍,雖不及影一的巔峰,但也能回七八成的功力。

後來經歷產子、大婚等一系列瑣事,她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去香山寺看腕骨,主母事務繁忙,她原想不如就這樣罷,權當右手廢了,她左手也能用。

最後是比她更忙碌的霍承淵想起此事,月月抽出一天,陪她去香山寺針灸。她感動不已,霍承淵笑道:

“蓁姬常常大言不慚,說能與雲秀論高低,還要打敗本侯。”

“你身有舊傷,我贏了,勝之不武。”

“本侯等著這一天。”

他言語在激她,蓁蓁體察到了他的用心良苦。迦葉大師醫術高超,經過這麼幾年,蓁蓁感覺右腕漸漸能使上力氣,興許再過幾年,就能徹底恢復如初。

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蓁蓁笑了笑,輕輕擦拭額頭上的薄汗。正在此時,院外傳來阿諾咋咋呼呼的聲音。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世子,世子不見了!”

人未至,聲先到,阿諾跑得氣喘吁吁,滿臉驚慌。蓁蓁當年生產艱難,即使宗族對君侯膝下子嗣稀薄頗有不滿,蓁蓁這些年一直在喝避子湯,霍元煦身為雍州唯一的世子,身份無比尊貴。

小世子消失不見,相比阿諾的驚慌失措,蓁蓁這個當孃的倒是氣定神閒,拎起茶盞倒了一盞清茶,潤喉解渴。

“急甚麼,府中都找過了嗎?”

她低嘆一口氣,道:“藏書閣的暗格,樹上,低矮的房簷上,多找找。”

三四歲,霍元煦已經到了貓嫌狗憎的年紀,他膽子活潑好動,偏偏又非常聰穎,小小年紀就懂了他身為世子的尊崇地位。

在整個雍州,他可以橫著走,沒人能管他。

少數幾個能壓他的人,祖母溺愛他,他甜言蜜語幾句,祖母便被他糊弄地喜笑顏開。

母親倒是能次次看穿他的把戲,但是母親也疼愛他,祖母說母親在生他的時候吃了很多苦,他好好認個錯,母親便原諒他了。

唯二能管住小霸王的人是二叔和父親,二叔笑眯眯,既不打他也不罰他,動輒把他困在書房裡唸書,他連字都認不全,就已經能背誦《三字經》之類的啟蒙書了。霍元煦一門心思全在外頭,地上螞蟻搬家都比唸書有意思,霍承瑾完美拿捏住他的七寸,他看見二叔就像老鼠見了貓,想跑。

對於威嚴的父親,他見他的次數不多,但他很嚴厲,是他唯一“怕”的人,見了二叔還能跑,遠遠看見父親,他跑也不敢跑,硬著頭皮上去請安,薄唇緊抿,像個小大人一樣。

所以霍承淵在府中的時候,他麻溜兒地去別的地方玩耍,不想面對父親,讓蓁蓁前面的努力付之東流。也罷,一物降一物,後來蓁蓁自己想開了,府中還真得有君侯這樣的大佛坐鎮,否則怎麼鎮得住這破猴兒。

霍承淵不在的時候,猴子稱霸王,霍元煦素來無法無天,連蓁蓁曾經用來窩藏影七的暗格也被他找了出來,給霍承淵逮住機會重翻舊賬,蓁蓁的腰痠了一整個月,事後小混賬不明所以,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問:“母親,您走路怎麼一瘸一拐的?”

“兒子給您叫府醫。”

氣得蓁蓁抄起拿起棍棒揍他,她剛扒下他的褲子,還沒動手,他“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大聲哭嚎“錯了”,讓蓁蓁既好氣又好笑,她拿小混賬一點辦法都沒有。

阿諾也知道小世子調皮,她苦著臉,道:“哪裡都找過了,這次是真不見了!”

經歷過宗政洵那兇險的一夜,蓁蓁對侯府的防守很放心,元煦再調皮也只是個小童,翻不出天去,命人繼續尋找,打定主意這次不能心軟,要狠狠教訓他一頓,結果這回找了一整天,直至日頭西沉,還沒有訊息。

蓁蓁心中開始打鼓,這時,霍承淵拎著鑽狗洞跑出去,灰頭土臉的霍元煦,一同踏入院門。

“母親。”

霍元煦耷拉著腦袋,白嫩的臉頰和湛藍的錦袍上沾滿了塵土,蓁蓁一顆心落地,已經完全忘了教訓他的事,抽出繡帕為他擦拭臉頰。

還沒來得及碰到他,霍承淵鳳眸微斜,霍元煦“撲通”一聲麻利兒地跪下,皺起眉毛,道:“母親,孩兒知錯。”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堅硬,聽得蓁蓁心疼,霍承淵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沉聲道:“自己說。”

原來是大白被困在府中豢養久了,寂寞難耐,常常在牆根無聊地磨爪子,它的爪子比狗尖利,久而久之,侯府百年牆垣,竟被它生生刨出一個洞來。

作為小世子的好玩伴,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霍元煦在大白的示意下發現了這個洞,便忍不住想鑽一鑽,正巧被回府的霍承淵逮住,有了今日這一幕。

聽了前因後果,蓁蓁唇角微抽,一時也不知道該責備還是該安撫,過了一會兒,終究是母愛佔據上風,她扯出一抹強笑,看向冷峻的男人。

“君侯,元煦還小,小孩子嘛,難免淘氣——”

君侯對外威嚴,卻一直給她面子,她求求情,元煦不會受到太過苛責的懲罰,蓁蓁原以為像往常一樣,拿竹板打幾下掌心算了,誰知這回霍承淵毫不留情,冷聲道:“去祠堂跪著,好生反省。”

“明日晨時來書房尋我。”

蓁蓁臉色大變,他還是個孩子,跪一整晚,膝蓋還要不要了!她像個護崽的母狼一樣護在元煦身前,霍元煦倒是很有骨氣,不像在郡主祖母面前那樣甜言蜜語,也不像在母親面前撒嬌賣痴,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起身轉頭就走。

蓁蓁睜大美眸,還沒來得及吩咐阿諾攔住他,霍承淵扣住她的手腕,沉沉的眸光盯著她,眉峰緊緊擰起。

“蓁姬,他不小了。”

戰事將起,身為世子,整日不學無術,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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