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我想你了
“哼, 有甚麼過人之處?貌美顏色過人罷了。”
馬濤不服氣地冷哼,憤憤道:“君侯一馬當先,身先士卒, 我等願追隨主君出生入死,在所不辭。”
“但這個所謂的主母, 我不認。”
到時君侯成了婚, 礙於君侯之威,路上遇到主母的車架,他也會捏著鼻子行禮, 但在他的心裡, 蓁夫人當得寵姬, 絕當不得主母。
就算君侯罷了他的官,砍他的頭, 他也不認。
四周聽著動靜的諸人也紛紛點頭。雍州沒有孬種,而且霍承淵重實績,厭惡阿諛奉承之徒, 像公儀朔那種能屈能伸之輩在雍州官場幾乎絕跡。
歐陽文朝皺了皺眉, 告誡道:“行了, 都少說兩句。”
心裡怎麼想是一回事 , 至少面子上過得去, 少惹君侯發怒。
他輕聲斥道:“身上的差事都辦妥帖了?心思一個個給我收起來, 君侯大婚,不能出任何差錯。”
既然請柬已經發出去, 到時四方諸侯來賀, 趕在吳侯向朝廷獻貢的節骨眼兒,大禮務必辦得風風光光,以揚雍州軍威。
雍州近來四處戒嚴, 盤查過往行人。用紅綢喜字裝點鳳梧臺,準備拔步床,鏡臺,鴛鴦枕之類的新房陳設,祭祀儀仗,迎接四方賓客等,君侯大婚既是家事也是朝事,每個大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點差事,一聽歐陽軍師的話,各自四散而去。
***
霍承淵不回府,蓁蓁這邊忙著跟昭陽郡主周旋。自從上一次過後,她每天去正堂坐坐,郡主娘娘臉色不大好,不過三次也能見上小崽兒兩次,他長得真好看呀,白嫩嫩的面板,黑葡似的眼睛,藕節一樣的小胳膊小腿那麼有勁兒。
這是她跟君侯共同的骨血。
蓁蓁光看著他,心都化了。她問過奶孃,每次來特意穿著嫩黃,或者緋紅之類的亮色,這樣最招小孩兒喜歡,果然,小世子看見她,圓溜溜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揮舞著小胳膊要她抱。
蓁蓁每次來都有新玩意兒,除了髮髻上的珠釵,還有她自己編的竹蜻蜓,做的布老虎等,常常逗得小孩兒目不轉睛,看的昭陽郡主酸溜溜。
蓁蓁自己和小世子玩兒一會兒,見他笑得開懷,便抱著他湊到昭陽郡主身邊,笑道:“郡主娘娘,你看他,多活潑。”
昭陽郡主渾身僵硬,她不想搭理蓁蓁,但她的小孫兒又確實活潑喜人,繃著臉不說話。蓁蓁笑了笑,她沒有爹孃疼愛,便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的孩子,郡主娘娘喜歡小世子,多一個人疼愛他,是好事。
她也不想跟君侯的生母交惡,打探到郡主的過往,她近日來所作所為,她想告訴郡主娘娘,她可以討厭她,但她們絕不是敵人。
至少她們有共同的目標,她能照顧好小世子,而小世子養在她身邊,遠遠比養在正堂好得多。
在小世子的調和下,昭陽郡主的態度逐漸軟化,老祖宗收到昭陽郡主的來信,慌忙連夜驚起回信,命人快馬加鞭送往雍州,路途遙遠,蓁蓁還沒有等來老祖宗的援手,先等來了一身火紅的嫁衣。
一年前便開始命人著手繡的嫁衣,雍州最好的繡娘花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正紅的軟緞上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圖案,裙襬層層疊疊,錯落地墜著無數細密的珍珠,行走時如一片春日紅雲,緩緩鋪開。
喜服繁雜,三四個喜娘圍繞著蓁蓁服侍,花了整整兩刻鐘,喜娘才把束腰的玉帶束緊,她把手指嘗試插進玉帶裡,還有兩指頭的空隙。
喜娘喜恰恰笑道:“哎呀,別的都合身,就是腰身粗了些,再拿去改來兩針,不礙事。”
“夫人身姿窈窕纖美,放眼整個雍州城,找不出第二個比您身段兒更好的夫人了。”
當初繡娘們著手量身裁衣的時候,蓁蓁已經懷有身孕,繡娘們按照她平日的尺寸,腰身和胸襟往寬了改兩指,畢竟婦人生產過後,腰身或多或少都有些臃腫,胸脯也會更加豐盈飽滿,繡娘們按照經驗做,想不到胸口將將合身,蓁夫人這一把細腰依然纖稠合度,不盈一握,怪不得得君侯獨寵。
鏡中的女人烏髮雪膚,鬢髮如雲,蓁蓁恍惚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情不自禁伸出指尖,撫上衣襟口比翼雙飛的鴛鴦。
君侯成婚大禮在鳳梧臺舉辦,侯府還沒來得及掛上紅綢,蓁蓁忙著照看小世子,已經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畢竟侯府只有一個“蓁夫人”,對她來說,僅僅一個名分之差,如今火紅的嫁衣穿在身上,她才有了一絲真實感,她要名正言順地嫁給君侯了。
蓁蓁輕聲道:“勞煩諸位費心。”
蓁夫人待人接物向來客氣,喜娘笑道:“夫人過譽,我等遵君侯之命罷了。”
霍侯娶親非同尋常,自要依足六禮,從納采、問名、合八字,納證過大禮,請期,尋常人婚嫁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蓁蓁沒有孃家,陳郡小姐是霍承淵給她杜撰出來的身份,但霍承淵依舊跟陳郡過足了禮節,還不遠萬里地命人把婚書謄抄一份送往京城,其中多少是敬告天子,多少是示威,只有霍承淵自己清楚。
蓁蓁眨了眨眼,有些忐忑地問:“婆婆,成婚……我要準備甚麼?”
好似都是君侯在費心,不管是作為“影一”還是蓁蓁,她對於婚事兩眼一抹黑,甚麼都不懂。
喜婆笑道:“您吶,安安心心做新嫁娘就好。”
新婚婦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不安,但蓁蓁的情況不同尋常,能準備甚麼?所有成婚的禮節有雍州上上下下操持,就連陳郡小姐嫁入雍州的嫁妝,也是霍承淵提前命人送到陳郡。
教習新嫁娘規矩儀態?誰敢教日後雍州的主母?蓁夫人舞姬出身,做了五年君侯的妾室,喜娘原本以為蓁蓁是那種柔媚嬌作的女子,妾室常做的狐媚姿態,多含胸扭胯,一舉一動都帶著刻意的柔媚,可她方才見蓁蓁試喜服,在房中踱步,步伐沉穩端正,連層疊裙襬下的細碎珍珠都沒有發出聲響,名門出身的大家閨秀也不過如此。
至於新嫁娘最重要的如何侍奉夫君,眼前這位都生過孩子了,這種事想必不用旁人教。
喜娘嘴甜,好話一連串兒,暫時寬慰了蓁蓁忐忑的心,等喜娘又服侍蓁蓁褪下繁雜的喜服拿回去改,空曠的房間內,在一瞬間,蓁蓁忽然很想念君侯。
細細算來,她已經好多天沒有見過他了。
***
如今君侯大婚的喜事整個雍州皆知,蓁蓁去哪裡都暢通無阻,順利到了西山大營。她小心翼翼地繞過霍承淵那一堆兇猛的“愛寵”,在一處空曠的營帳裡,左等右等,始終不見霍承淵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一身著銀甲的侍衛前來稟報,道:“君侯譴人來問,夫人有何要事?”
蓁蓁道:“聽聞君侯近來勞累,妾給君侯煲了烏雞湯,解解乏。”
侍衛恭敬道:“夫人費心,屬下代為轉交便是,此地兵刃林立,刀劍無眼,恐傷著您。”
蓁蓁黛眉攏起,這侍衛說話客氣,意思是趕她走?即使是最早霍承淵懷疑她的那段日子,她也沒有受到如此冷遇。
蓁蓁問:“可是君侯的吩咐”
侍衛頷首,“是。”
在青州時兩人敞開心扉,霍承淵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蓁蓁直接道:“勞煩大人再傳個話,君侯因何不肯見我?”
上回他要的那般兇,她醒來還覺得有東西在下面杵著,總不可能是厭棄了她。
君侯喜歡她。
蓁蓁的心中帶著篤定的平靜,過了一會兒,侍衛取來一封信,上面遒勁有力的六個大字:婚前相見,不吉。
尋常人家男婚女嫁,行禮前一個月不能見面,有些人新婚夜才見到對方的真容,可蓁蓁和霍侯已經熟悉對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這種習俗,兩人應不必遵守。
霍承淵卻看重這些,畢竟蓁蓁跟他的時候年紀小,府里人口簡單,幾桌席面草草了事,她那麼容易滿足,雪白的雙臂緊緊纏繞著他,顫著聲音道:“君侯,日後能不能待妾好一些?”
他應了她。這些年自詡待蓁姬如掌上珠,如今想來,還是有許多虧欠之處。大婚的規制比之平常男婚女嫁更繁雜隆重,並不以妾室扶正而薄待。
蓁蓁倒不怎麼在乎這些,不過她心知君侯的一片苦心,這也好辦。
……
湯的香味在縈繞在帳中,霍承淵一口就嚐出了蓁蓁的手藝,如今喝習慣了,竟也覺得淡淡的口感別有一番風味。
忽然,霍承淵皺了皺眉,厲聲喝道:“誰?”
一雙纖柔的手臂悄無聲息地從後攀上他的臂膀,柔聲道:“君侯,不要總皺眉。”
雖她看不見他,皺眉確實顯兇。
霍承淵青筋暴起的手臂緩緩鬆懈,他正要轉頭,蓁蓁一雙素手覆上他的眼眸。
“君侯別看,婚前相見,不吉。”
她在他身後,不就見不到了。
霍承淵被她氣得發笑,身子往圈椅上斜斜一靠,任由蓁蓁蒙著他的眼睛。
“你怎麼來了?”
蓁姬近來日日去正堂逗小世子,霍承淵對侯府掌控強,他並非不知。
蓁蓁輕聲道:“我想你了。”
直白簡單的四個字,霍承淵微微一怔,心口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一時失語。
過了片刻,他沉聲道:“大膽。”
他語氣不見怒意,蓁蓁把下頜靠在他的肩膀上,黏黏糊糊道:“就是想你。”
霍承淵也思念她,可他二十有五,為北地君侯,如今兩人這般,倒像情竇初開的小兒女們私會偷情,有失穩重。
他冷峻的臉色微微和緩,雙腿交疊,誇了句:“身手不錯。”
離他這麼近他才發現,雖說女子佔體態輕盈的便利,但能把氣息和腳步藏的這麼深,整個雍州找不出幾個人。
蓁蓁揚了揚眉,道:“妾早就說過,要不是妾身受重傷,雲秀不一定敵得過我。”
“現在也未可知。”
眼看霍承淵的臉色有變黑的趨勢,蓁蓁也想起了那日會盟他的怒火,連忙止住話題,說起他們的小世子。
小世子長得白白嫩嫩,小手小腳肉嘟嘟,眼睛好看,小臉兒好看,笑起來好看,哭起來也好看。
蓁蓁掰著指頭如數家珍,霍承淵靜靜聽著,昭陽郡主霸佔小世子,他一直知道。
可這並非一件壞事,畢竟他小時候也養在祖母膝下。在他看來,幾個月大的小孩子跟小貓兒小狗兒沒甚麼區別,在母親處好吃好喝,不必蓁姬費心費力,日後長大記事,再接回來悉心教導,豈不美哉?
後來蓁蓁日日前去探望,明顯想要回小世子。霍承淵忽然打斷她,問她了一句,“蓁姬,你想念世子,為何……不對我說?”
自青州事後,他發現蓁蓁喜歡一個人把事憋在心裡,他若不提,她那削瘦的肩膀,她要一個人扛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