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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出征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38章 第 38 章 出征

蓁蓁倏然怔住, 細聲細氣解釋道:“妾只是不想君侯生氣。”

霍承淵點點頭,皮笑肉不笑,“是。”

“本侯生氣, 顯得兇。”

蓁蓁:“……”

君侯近來性情古怪,她也不知道哪裡惹到他, 總說些古怪的話。

每到這個時候, 既然她說甚麼都是錯,不如甚麼都不說。蓁蓁轉過身,撩起衣袖去拿桌案上的果子吃。

原本霍承淵的桌案上只有簡牘和茶水, 蓁蓁嫌雲秀煩, 總來霍承淵的書房裡坐坐, 她有孕在身,嘴裡閒不住, 愛吃些小零嘴。

於是他的桌案上經常備幾碟兒糕點、果子。蓁蓁習慣地拿起一顆青梅,被霍承淵抬手製止。

“梅子酸口,一日不宜用太過多。”

蓁蓁濃密的睫毛微顫, 心中暗自思忖。

她懷身子後, 口味也隨之變化, 嗜酸如命, 她自己不覺得, 偶然剝了橘果吃, 分給阿諾一半,把阿諾酸得差點跳起來。

她後來覺得橘果不夠, 又開始喜歡啃青梅。初夏的梅子青碧澀嫩, 果肉脆冽,咬一口,酸意直鑽舌尖, 連她也覺得酸澀難當,阿諾勸她少吃,當心倒牙口,為躲避阿諾的囉嗦,她通常自己一個人,偷偷躲在房間吃。

倘若她沒有記錯,這是她在君侯面前吃的第二個青梅,小小的一顆梅子,遠沒有達到君侯所說的“過多”。

雲秀果然在監視她。

最致命的是,作為一個殺手的警惕,她居然沒有察覺。是雲秀的身手太好,還是她的戒心降低了?

那個雲秀看起來才十六七歲,難道能比“影一”當年還厲害?雍州果真臥虎藏龍。

蓁蓁垂眸不語,霍承淵還以為不許她吃青梅,她不高興。他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無奈道:“蓁姬如稚童般純真。”

儘管心裡明知她曾經的身份,心知若不是身受重傷,蓁姬的身手恐怕和雲秀不相上下,大著肚子,身有舊傷,還能乾脆利落地擊殺一個刺客。

他親自去驗的屍身,只見那枚小銀剪直直刺入心口,連半滴血跡都沒有濺出來。

可心裡清楚歸清楚,他第一眼看見她,那個新來的舞姬生的貌美又纖柔,身段軟,貞靜靦腆,不敢抬眼看他。

君侯日理萬機,鮮少注意到一個卑賤的舞姬,第二次見她是在漫天火光中,她不顧一切朝他撲來,柔韌的身子軟在他懷中。

後來蓁蓁身受重傷,有將近半年的時間躺在榻上,後來即使能像尋常人一樣行動自如,三步一咳嗽,五步一停歇,怕冷又怕熱,身姿纖弱得一陣風能把她吹走;披個披風,又恐把她那纖細的腰身折斷。

她在他面前從來輕聲細語,即使不滿也只是睜著烏黑的雙眸瞪他,兀自轉身生悶氣,霍承淵實在無法把他柔弱不能自理的蓁姬,和公儀朔口中,英姿颯爽的阿鶯姑娘聯絡在一起。

那梁臣口若懸河,有誇大也未可知。在霍承淵心中,蓁蓁一直是他的蓁蓁。

蓁蓁莫名又被他掐了臉頰,烏潤的雙眸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青梅順手塞到他口中。

“那君侯替妾吃吧,甜不甜?”

霍承淵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就著她瑩白的指尖把青梅幾口吞下,面不改色道:“甜。”

蓁蓁睜圓美眸,心中原本因為雲秀的些微氣惱,現在驟然煙消雲散,倒也沒捨得喂他第二個青梅。

她默默拎起紫砂壺,倒了一盞清茶遞到霍承淵唇邊。

罷了罷了,她如今身子重,身邊有個身手好的護衛,並非一件壞事。

蓁蓁的手情不自禁撫上小腹,斂目心道:當今要務,先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

一轉眼到了炎炎的夏日,雍州地處北方,夏日燥熱,知了每日在樹梢悶叫,吵得人不得安寧,蓁蓁也度過了孕中最辛苦的幾個月。

她的肚皮已經完全隆起來了,像一個圓潤的小西瓜,醫姑說她的肚子並不算大,甚至比尋常這個月份的婦人還要小一些,但她的四肢纖細修長,挺著肚子,襯得肚皮圓鼓鼓。

蓁蓁自小無父無母,連對她嚴苛的宗政洵,直至今日,她心中依然對他存有一絲孺慕。從前影一在執行完任務,踏著涼涼的夜色歸來時,偶然也會暢想,倘若她的爹孃還在,她如今該是怎樣的光景?

她心中似乎有股執念,自己得不到的,總想在兒女身上補償回來,她對待腹中的孩子仔細萬分,譬如炎熱的夏日,醫姑也說了,夫人實在熱的難受,少許用些冰鑑也無妨。

她怕傷著孩兒,寧肯熱得額角冒薄汗,也不願貪圖一時之快。她那股緊張勁兒,即使一心想要個嫡子的霍承淵也覺得過了。

他數次規勸,蓁蓁面上溫順,答應地好好的,背地裡依舊我行我素,倔地跟頭驢一樣。兩人雖時常共處一室,霍承淵處理北地繁忙軍政,大多時無暇顧及,起先他並沒有發現。

蓁蓁一舉一動,坐臥行走,小至一日喝了幾次水,用了多少膳食,皆被雲秀看在眼裡,一一記錄整理,呈在君侯案前。

霍承淵這才知道蓁姬背地裡的“陽奉陰違”,既熨帖又無奈。熨帖的是蓁姬的一門心思全撲在他們的孩子身上,撲在他身上,她的心在雍州,根本無暇想旁的野男人。

可他沒想到,蓁姬本性如此倔強,看來曾經在他面前的柔順也是真真假假。現在她肚子大了,霍承淵有所顧忌,他一筆一筆記著,等孩子生下來,一起算賬。

除卻捱過艱難的孕期,蓁蓁這段日子過得安穩平靜。

宗政洵那晚劫走蓁蓁未遂,霍承淵對雍州的控制又如此強勁,把他追殺得自顧不暇,沒工夫再來打蓁蓁的主意。昭陽郡主身上出的紅疹子沒有大礙,霍承瑾不藏著掖著,把陳貞貞的所作所為全抖落出來。

昭陽郡主真的曾經陳貞貞當成女兒看待過,她視若親女的人竟然害她,昭陽郡主就此一蹶不振,加上苦夏,終日懨懨的,不再找蓁蓁的麻煩。

蓮兒因為那晚在寶蓁苑附近盯梢,被亂箭誤傷射死,陳貞貞悲痛之下昏厥過去,昭陽郡主還是對她留有一絲心軟,陳貞貞雖有錯,但罪不至死。

昭陽郡主吩咐府中的醫師照常診治,等她身子好後送歸陳郡。即將和陳郡結親,結親並非結仇,霍承淵高抬貴手,陳貞貞因此撿回一條命。她心性越發偏執,對蓁蓁的怨恨達到了頂峰,想找蓁蓁報仇,卻有心無力。

……

過完了偶有波折,但總體平靜的夏日,院子中青翠的落葉泛黃,蓁蓁的肚子到了九個月。府中醫姑,穩婆日日膽戰心驚,時刻盯著蓁蓁圓潤的肚皮。

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舉世皆驚的大事:江東鄭大都督廣發檄文,痛斥青州竊據封疆、狼子野心,大舉討伐青州。

青州原是梁氏皇族的封地,後被霍承淵率兵攻下,派了他的心腹徐長喻駐守,諸侯皆知,青州如今是霍承淵霍侯的轄地。

小小一個青州,哪兒來的竊據封疆、狼子野心?鄭氏這是在指桑罵槐,向霍侯宣戰啊。

剛太平沒多久的日子,要大亂了。

鄭氏打了青州一個措手不及,徐州牧八百里加急向雍州請援兵,只是遠水解不了近火,青州是離雍州勢力範圍最遠的一個州,和江東毗鄰,即使就近調援兵,也需要十天半個月。

而這十天半個月,如果讓霍承淵來,趁守衛薄弱,糧草欠缺,足以攻下一座城池。

霍承淵的兵馬轄地大多集中在黃河以北,失掉一個青州對他來說不算傷筋動骨的損失。但自從霍承淵繼任雍州侯,一路奪州府,吞藩鎮,所向披靡。雍州霍侯的大名威震四海,第一次被挑釁。

書房裡,霍承淵盯著青州送來的戰報,眸色陰鷙。他不用開啟就知道,又是節節敗退的訊息。

徐長喻盡力了,怨不得他。

霍承淵胸口微微起伏,並不似他想的這般淡然。這時,外頭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兄長。”

霍承淵斂下眸色,沉聲道:“進。”

霍承瑾推門而入,這是幾個月來,兄弟倆第一次見面。

霍承淵說一不二,既然放出話,霍承瑾挑不出合意的妻子,休想邁出院子一步。雍州軍務繁忙,而且霍承淵控制慾強,在雍州這一套嚴峻的規制下,大小事務都要過一遍君侯的案頭,還有四周兗州、禹州等所轄州郡,霍承淵身上的擔子非常重。

他專權且生性多疑,只放心一母同胞的兄弟,從前有霍承瑾輔佐他處理繁雜的庶務,尚能忍受,如今霍承瑾被他關在院中選妻,他案頭的簡牘驟然多了一倍,常常忙到深夜,一邊批示,一邊狠狠痛斥,甚麼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敢呈報到他面前。

即使如此,霍承淵一言既出,絕不鬆口。霍承瑾和他兄長一脈相承的脾性,倔強不肯妥協。

今夜是霍承瑾得知青州的訊息,繞過侍衛,翻牆來見兄長。

一母同胞的默契,這時候誰都沒有再揪著兒女情長不放,霍承瑾直接撩起下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請命,願領兵出征青州,請君侯准許。”

他既是他的敬重的兄長,又是雍州威嚴的君侯,他願代兄出征,討伐那猖狂的鄭氏。

弟弟有這份心,霍承淵原本冷冽的神色微微和緩,他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大禮。”

“坐。”

霍承瑾遠沒有兄長這般沉得住氣,他今晚剛得到訊息便急匆匆趕來,他正色道:“兄長,青州情況如何?我今夜就收拾行裝出發——”

“事已至此,早一日,晚一日,沒有大礙。”

霍承淵打斷他,緩緩道,“丟了,再奪回來便是,不急。”

霍承瑾皺頭緊鎖,神色不盡贊同,“兵貴神速,早一日便多一厘的勝算,兄長曾經如此教導我,怎麼如今反而按兵不動了?那鄭氏豈不是欺我雍州無好漢,全是縮頭鼠輩!”

霍承淵不言語,把手邊自願請兵的厚厚一沓兒諫表扔到霍承瑾面前,冷哼道:“雍州多悍將,用得著你?”

自從不打仗後,他重用文臣,那些武將鬱郁不得意,終於找到機會,個個急紅了眼,紛紛願替君侯分憂。之所以遲遲按兵不動,他要等蓁蓁生產完,親自掛帥出征。

自從吞下幷州後,以雍州為核心,四周諸郡成一片大勢,霍承淵本意稍作歇息,修養生息,一邊穩固內政,順帶娶妻生子,先緩個幾年,再徐徐圖之。

他屢次警告,鄭氏依舊和朝廷聯姻,在皇室昭告天下的同時,雍州派出刺客,皇宮守衛森嚴,未曾得手,鄭氏備足的妝奩被焚燬,鄭三姑娘遇刺身亡。

緊接著鄭氏發檄文討伐青州,這本也是他造下的孽。可霍承淵不會認為他有錯,明明是鄭氏不識抬舉,執意與他為敵。

霍承淵怒極,打算親自去會一會鄭氏,只是蓁蓁生產在即,她手腳細伶仃,唯獨挺著大肚子,讓人看著膽顫心驚。

馳援青州的兵馬已就近調撥,能不能守住全看就近的兵馬。雍州離青州路途遠,確實如他所言,早幾日,晚幾日,區別不大。

霍承淵說了他的打算,霍承瑾依舊緊瑣眉目,勸道:“兄長,還是讓愚弟代勞罷。就算兄長英勇無匹,還有……還有蓁夫人顧念。”

“雍州府的小主子降世,府中總不能沒有人坐鎮。況且鳳棲臺已收拾妥當,兄長不日大婚,一來一去,又得耽擱不少時日。”

說到此處,霍承瑾眸光黯然。他當然希望兄長娶妻生子,綿延子嗣,但他不想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兄長,親口喚她一聲“長嫂。”

他來替兄長出徵,躲掉這場昏禮,也讓她看看,他不是個只會吃糖的稚童了,他和兄長一樣,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提起蓁蓁,霍承淵冷冽的臉上閃過一絲柔和,他溫聲道:“你多慮了,蓁姬溫柔體貼,她不在意這些。”

甚至一開始,他顧念她產子虛弱,又想起她孕時那樣纏人,片刻離不得身。他既顧慮家室又掛心戰事,加之日日案牘勞形辛苦,每日火氣大,動輒發怒。

她一直靜靜在他身後,給他揉壓額角,給他煮清心茶。

一日深夜,他掀起錦被躺在她身側,原以為她已經睡了,她忽然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君侯想去,就去罷。”

“只求我生產的時候君侯在。等妾恢復清醒,妾能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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