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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君侯變了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35章 第 35 章 君侯變了

任由外面腥風血雨, 蓁蓁這一覺睡得安穩綿長,直到日頭掛在西山才緩緩睜開眼眸。

腦袋昏沉沉,蓁蓁的纖指揉著眉心, 習慣地喚“阿諾。”

“噯,夫人, 奴婢在。”

阿諾輕手輕腳走進來, 腫著一雙紅眼睛,熟稔地給夫人倒了一盞溫熱的清茶。

蓁蓁捏著杯盞,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這是怎麼了?”

不問還好, 一問, 阿諾心裡的委屈再也憋不住, 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嗚嗚,夫人, 嗚嗚嗚。”

“都死了,阿珠,還有翠紅姐姐, 柳兒妹妹, 昨夜, 都沒了。”

“都沒了哇, 夫人。”

阿諾雖說是霍氏的奴婢, 但最多做錯事, 受主子責罰,沒有見過外頭為了幾斛米, 典妻賣子的殘忍世道, 更沒有見過這麼多條活生生的人命。就算經常聽君侯又處死了誰誰,在她耳朵裡也只是輕飄飄的兩句話。

昨夜霍承瑾怒極,啟用了霍氏的機關, 鋪天蓋地的冷箭可不認是敵是友,昨夜府中當值的丫鬟,小廝,甚至許多點兒背的侍衛,身上扎滿了血窟窿,死不瞑目。阿諾只是一覺醒來,夫人受驚,嗷嗚亂叫的大白病懨懨,寶蓁苑一地狼藉,昨日還和她閒聊嘮嗑的小姐妹們,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再也醒不過來了。

阿諾悲從中來,在蓁蓁面前顧不得尊卑,哽咽道:“翠紅姐姐剛生了一個女兒,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柳兒妹妹最愛俏,她昨天、昨天託我給她帶一支絨花,我氣她之前擠兌我,我沒、我沒答應。”

“夫人,我好後悔,好後悔啊,嗚嗚嗚。”

阿諾的嗚咽聲聲悲慼,蓁蓁面色微怔。君侯只看重有沒有抓到刺客,不會在意府中因此少了幾個丫鬟。至於蓁蓁,師父從小就告訴她,弱肉強食,她再也不是面對乞兒下不了手的小女孩,在阿鶯眼裡,人命,不值錢。

蓁蓁的心冷,她只在乎她在意的人,少了幾個沒見過的侍女,在她眼裡不如她養的小白團子受傷讓她難過。但聽著阿諾的嗚嗚悲鳴,蓁蓁的心中彷彿被塞了一團棉花,悶悶難受。

她驀然想起少主曾帶她微服私訪,看著乾涸皸裂的農田,少主說,他要當一個開創盛世之君,四海清平,百姓安居樂業。只是當時她還小,只覺得少主真好,並不懂這句話的重量。

蓁蓁垂下眼眸,無聲給阿諾遞了塊絲帕,任由阿諾發洩心中的悲痛。

等阿諾抽抽搭搭地緩過神,蓁蓁輕聲道:“去賬房支些銀子,撫卹家人,厚葬罷。”

逝者已矣,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阿諾紅著一雙兔子眼,替小姐妹們向夫人謝恩。蓁蓁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她溫聲道:“你也受了驚嚇,這幾日回去歇歇,下個月再來上值。”

她昨晚第一次用左手殺人,她的手法依舊精準,不輸當年影一的風采。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如今她面對阿諾的眼淚,心中隱有愧疚,做不到像影一那樣無情。

阿諾用衣袖擦了擦眼淚,使勁搖搖頭,嘟囔道:“奴婢才不走呢。”

“霜青姐姐就在門外守著,又來了一個新姐姐,奴婢要走了,夫人身邊哪兒還有奴婢的地方。”

霜青是曾經霍承淵給蓁蓁派的女護衛,被蓁蓁下放到針線房。後來蓁蓁的月份漸大,她擔心師父對她不利,又把人調了回來。

蓁蓁凝眉,疑惑道:“又來了一個新姐姐?”

阿諾忙解釋,“是啊。說是奉君侯之命,侍奉夫人。不過這個姐姐面善,不像霜青姐姐那麼兇。”

蓁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昨夜出了那麼大的事,按君侯的脾性,再往她身邊派一個人,也合乎常理。

蓁蓁沒把這個侍女放在心上,她心中細細思忖昨夜發生的一連串事。昨夜那般兇險,是因為君侯不在。君侯正巧被正堂叫走,接著一方莫名其妙的繡帕,霍承瑾闖入。

她對阿諾招了招手,“好姑娘,你過來。”

“你去……”

***

整個雍州侯府,也只有蓁蓁睡得香甜。正堂的一間客房裡,陳貞貞面色蒼白,一雙眼眸黑黝黝,如同白日的的鬼魅。

她完全沒有想到,昨夜竟會發展成那樣。

她做事謹慎,原本只是想投石問路,先試探一下,看霍承瑾會不會赴約,若是能捉姦成雙就更好了。

昭陽郡主口中藏不住事,兩個兒子不可能日日陪她閒聊,奴才們她又看不上,和她女兒同樣體弱多病的陳貞貞成了她最好的傾訴物件。陳貞貞知道,郡主娘娘從不養貓兒狗兒之類的小寵兒解悶,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她一碰這些有毛的畜生,肌膚瘙癢難耐,渾身不舒服。

聽說長子給寶蓁苑的小狐貍精送了一隻小狗兒,昭陽郡主陰陽怪氣嘲諷了兩句,被一旁的嬤嬤提醒,陳貞貞順勢問了一嘴,記到了心裡。

昭陽郡主待她如同親女,陳貞貞做不出害人的事,她打聽過,這病沒甚麼大礙,只是會讓人癢兩天罷了。她叫蓮兒悄悄弄來一隻野貓,抱著逗弄了一會兒,接著去昭陽郡主常坐臥的軟塌上坐了坐。

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那賤人日夜纏君侯,她只能想到這一招把君侯請走。隨後叫蓮兒盯著寶蓁苑,看承瑾公子會不會赴約。

她昨晚左等右等,蓮兒始終沒有回來。門外侍衛的重甲和腳步聲凌亂,遠處有濃煙冒出,尖銳的骨哨聲,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陳貞貞越發心慌,完全不敢看外面發生了甚麼。

直到天色大明,有侍女來報信,她才知道昨夜進了刺客,不僅縱火燒了霍氏宗祠,還意圖擄走蓁夫人,昨夜啟用了府裡的機關,許多人因此喪命。

陳貞貞心下大震,蓮兒還沒有回來,莫非也因此受牽連?蓮兒自幼和她一同長大,情分不同尋常的婢女,所以那次蓮兒受罰,她才那樣怨恨蓁蓁。

整整一天過去,始終沒有蓮兒的訊息。陳貞貞在雍州侯府人生地不熟,對她慈愛的昭陽郡主也臥病在床,她此時心裡生出一絲後悔,不該這麼衝動。

當初何必爭這一口氣,她該和父親一同回陳郡,現在卻連累蓮兒生死未卜。就算蓮兒被抓,這件事抖落出來,她也認了,無外乎在雍州呆不下去,等回到陳郡,她還是清清白白的陳郡大小姐。

昨晚實在太巧,她怕君侯把刺客和她聯絡起來,那刺客還火燒了霍氏宗祠,她擔不起這罪名。還有蓮兒,她不怕她被抓,怕她死在雍州侯府。

陳貞貞正在房裡來回踱步,內心煎熬時,外頭有侍女稟報,“陳小姐,寶蓁苑的阿諾姑娘來了,您見是不見?”

寶蓁苑?

陳貞貞驀然驚醒,咬牙道:“見。”

……

阿諾得了夫人吩咐,給陳家小姐送一匹浮光錦。

雖然她不明白,那陳小姐那樣可惡,夫人為何要給她好臉色,不過看著臉頰削瘦,形如鬼魅的陳貞貞,阿諾也嚇了一跳。

她福了個身,不情不願道:“請陳小姐安。眼看快入夏了,到了裁剪新衣裳的季節。夫人特命奴婢給陳小姐送新布,是江南特產的浮光錦呢。”

阿諾的心在滴血,這麼珍貴的料子,夫人穿在身上時如月華披身,流雲繞袖,整個人彷彿在發光,像天宮的仙娥一樣華彩照人。

這陳小姐對夫人出言不遜,這麼好的料子她穿得明白麼,暴殄天物啊!

阿諾還曾記得和陳貞貞的仇怨,臉色自然不會太好。陳貞貞原本羸弱的臉色也越發蒼白,她如何不認得,昭陽郡主曾得意洋洋向她炫耀過,說雖然長子偏寵那小狐貍精,但心裡還是有她這個母親。

浮光錦產自江南,因色彩瑰麗,濃豔耀目,甚受世家貴女追捧,只是這顏色太浮誇鮮亮,並不適合昭陽郡主這個年紀的婦人。

昭陽郡主不缺這些東西,就是非得爭口氣。母親親自開口,霍承淵乾脆不偏不倚地一分為二,各自一半,昭陽郡主的心裡稍微舒坦些,至於蓁蓁,她從來不爭這些,反正再好的衣料總會被君侯撕碎,她更願意拿好料子做繡帕,也好過做衣裙。

陳貞貞手裡的浮光錦,正是昭陽郡主所贈。

她最清楚來龍去脈,此時見到阿諾手裡流光溢彩的浮光錦,震驚,羞恥,心虛……等一齊湧上心頭。

那女人一定知道了!

她送這些來做甚麼,示威還是羞辱?陳貞貞自小心高氣傲,這無異於在把她的面子往泥裡踩,她抿著蒼白的唇瓣,指尖在衣袖下掐得泛白。

賤人,賤人,賤人!

陳貞貞的呼吸急促,一夜未曾闔眼,眼底的烏青在蒼白的臉龐上格外陰沉,阿諾感覺這陳小姐如同鬼魅一般,瘋癲癲的。

這嬌小姐本來就身子弱,若是突然在她面前暈倒了,平白給夫人惹麻煩。阿諾剋制住擠兌陳貞貞的口舌之快,敷衍地行了個禮,趕緊離開。

與此同時,兩個粗壯的婆子抬著一具白布掩蓋的屍體朝院裡走來,正好和阿諾撞了個對臉。昨夜裡死了很多人,大多被亂箭射得血肉迷糊,有些幸運的能看清面容,便抬回各自的院子,好歹有人照料著辦後事。

阿諾看這架勢便知是怎麼回事,她的心緒驟然低沉,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陳小姐,但伺候的下人有甚麼錯呢,每每看到這些,她總想起她慘死的小姐妹們,有種兔死狐悲的悲涼。

她輕拭眼角,在胸口摸了摸,找出身上僅剩的幾兩碎銀,放在白布旁邊。

“好生葬了吧。”

阿諾輕聲道。看這個陳小姐病懨懨,彷彿隨時厥過去,她也不指望這高貴的陳小姐給奴婢們辦後事。

***

蓁蓁給陳郡小姐送了一匹浮光錦,敲打警告,後來聽說陳貞貞身邊的一個侍女沒了,陳小姐大慟,又昏厥過去。蓁蓁犯不著跟一個病秧子計較,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她有更重要的事,腹中的孩子,照顧受傷的小狼,還有……君侯。

蓁蓁近來總覺得,君侯變了。

先從新來的侍女說起。君侯新給她派的侍女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圓臉圓眼,笑起來兩個梨渦,不僅看著喜人,還有個好聽名字,叫雲秀。

雲秀姑娘手腳麻利,比阿諾還會看人臉色,蓁蓁一抬手就知道遞水,言語神色恭敬,但蓁蓁卻不太喜歡她。

在她看來,雲秀的功夫,恐怕在霜青之上。

經過驚險的一夜,身邊有一個功夫高強的人保護,蓁蓁並不排斥這件事,但作為影衛刺客的敏銳,她不喜歡雲秀那雙眼睛,在暗中時刻刻盯著她,彷彿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被人窺視著。

她像一個影子,亦步亦趨更在她身後,只有在霍承淵身邊,她才有片刻喘息。

半個月後,蓁蓁實在受不了,在一次溫存後,她汗涔涔趴在霍承淵健壯的胸前,半撒嬌道:“君侯,把雲秀姑娘從妾身邊調走罷。”

平日這種微不足道的請求,霍承淵根本不會拒絕,況且還是在這種時候,蓁蓁心裡十拿九穩,沒想到霍承淵輕扯唇角,反問道:

"怎麼,雲秀也長的兇?”

她當初拒絕霜青,用的便是霜青長得兇,嚇到她了。

蓁蓁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她道:“雲秀姑娘長相喜人,只是可能人天生的眼緣,我和雲秀姑娘不合。”

霍承淵一下一下輕撫她柔順的長髮,聲音低啞,“無妨,多瞧瞧便合了。”

蓁蓁第一次在他面前碰軟釘子,正愣神間,霍承淵冷不丁說了句:

“蓁姬也覺得我兇。”

現在月份大了,兩人也不敢瞎胡鬧,即使親近,大多是淺嘗輒止,不過君侯不受委屈,下面用不了還有別處,蓁蓁伺候他一回,不比從前輕鬆。

她此刻累得渾身上下疲乏,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輕聲道:“君侯才不兇,君侯威武俊美,龍章鳳姿,妾心仰慕。”

“是麼?”

霍承淵聲音低沉,彷彿在呢喃,“我生得高大健壯,又常年寒著臉,不如玉面書生文雅。”

他寬厚的掌心貼著她的後頸,一下一下撫摸,動作依舊輕柔溫和,蓁蓁卻感受到了他不愉的心緒。

她遲疑了一下,雪白的手臂攀上他的臂膀,臉頰在他的肩頭輕輕蹭了蹭。

“甚麼玉面書生,蓁蓁不知,也沒見過。妾只覺得,君侯威儀赫赫,待妾又好,”

“君侯最好了。”

這話似乎取悅了霍承淵,他低低笑了一聲,原本在輕撫她後頸人手掌驟然用力,唇齒相接,蓁蓁嗚嗚咽咽,銀絲從唇角溢位,感覺他真的好凶,似要把她拆吃入腹。

……

換掉雲秀這件事便暫時擱置,蓁蓁每次跟他提,總被他輕描淡寫地扯開話。蓁蓁越發覺得,君侯和從前不一樣。

譬如房事,說實話,霍承淵肩寬腿長,腰背結實有力,力氣又大,蓁蓁生的比尋常女人纖細,兩人的體型,極其不楔和。

她十六七歲跟他,每次都很痛苦。即使後來磨合好了,歡愉終究不抵疼痛。

但蓁蓁並不排斥這件事,她甚至有些喜歡。因為她很能忍痛,即使失憶也覺得身體的痛疼沒甚麼,她喜歡他有力的臂膀,他的愛.撫,他落在她臉上的點點輕吻,很溫柔。

在他寬闊的懷抱中,時常讓她有一種被珍視的感覺,她的心是安穩的,平靜的。

如今月份大了,倒是不怎麼再胡鬧,但他對她就是兇。除了時常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不管是親她,還是抱她,總帶著些急切和掠奪,常常讓她喘不上氣,還不如像從前一樣痛快來一次。

可若說他對她不好,那也不是。她雖身形纖細,肚裡的孩子也乖,沒有讓她害喜難受,但月份到了,該來的總會來。

她近來小腿常常浮腫,抽筋,經常夢中疼醒,每次醒來,她的小腿在他手心揉捏按壓,昏暗的燭火映照他的冷峻的側臉,顯出幾分柔和。

他每天依然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陪她在庭院裡散步,賞景。

她翻書時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先折個角擱置,反正她不考功名,閒看罷了。他忙完了看見,便用硃筆給她一一批註,言簡意賅,字字珠璣。

……

蓁蓁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君侯待她依然很好,但和從前不一樣。不經意間,他用深幽的目光沉沉盯著她,讓她汗毛直立,竟有種危險的錯覺。

蓁蓁正沉思之間,雲秀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她身後,提醒道:“夫人,半刻鐘,該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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