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覬覦長嫂
既然都可以, 他又不跟兄長爭,等蓁姐姐陪過兄長,再來陪他, 他也沒有怨言。
霍承瑾心中做好打算,興沖沖去找他的蓁姐姐。就算蓁姐姐一直陪兄長也無妨, 他可以等, 等兄長出遠門,總能輪到他。
一路上,他想過很多種蓁蓁的反應, 她那麼柔順, 應當會願意, 就算她不願意,他多哄哄就是了。霍承瑾專門穿了一件簇新的硃紅色錦緞圓領袍, 膚色白皙,眉目精緻,帶著股世家公子的矜貴與傲氣。
他滿心歡心和忐忑, 結果等他到了蓁蓁面前, 蓁蓁看著剛長到她下頜的的霍承瑾, 抿唇低笑。
“承瑾公子還小呢, 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空閒多讀些聖賢書, 為君侯分憂。”
她調笑的語氣, 讓霍承瑾白嫩的小臉兒憋得脹紅,氣惱道:“蓁姐姐!”
“我命令你, 侍奉本公子。”
蓁蓁莞爾, 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隨手給他口中塞了顆飴糖。
“好好好,這就侍奉承瑾公子。”
……
霍承瑾興沖沖來, 垂頭喪氣地回去。到這個時候,他也只覺得沮喪,苦惱自己為何生得這樣稚嫩。他已經曉事了,不小了。
就算蓁蓁只把他當孩童看,他還是喜歡他的蓁姐姐。這種喜歡不一定關乎情愛,畢竟在一群平頭正臉的丫鬟中,蓁蓁長得仙姿玉貌,說話輕聲細語,身上還有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加之貼身照顧,少年喜歡上一個對他好的仙娥姐姐,實在再正常不過。
可為何偏偏叫他瞧見,在後山裡,在他面前溫柔淺笑的蓁姐姐,在他兄長身下……變成了一個媚惑的女妖。
夜涼如水,在粉白嫣紅的一簇簇山花遮擋下,他看不大真切。只看到她雪白修長的雙腿像水蛇,緊緊纏繞著兄長的腰身。暗香浮動,一般嫣紅的花瓣飄落,墜在池水上,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妖冶又放.蕩,攝人心魄。
……
自此後,霍承瑾逐漸疏遠最喜愛的蓁姐姐,尤其在知道蓁蓁來歷不明後,他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篤定她居心不良,一定要抓到她的把柄。
如今在寂靜的燈火中,霍承瑾深深凝望蓁蓁,他悵然地想:這些年他不是恨她,他只是恨她的眼裡,沒有他。
他不允許在她心裡,他永遠只是一個稚童,永遠比不上兄長。與其讓她把他當成一個孩童疼愛,不如把他當成一個男人去恨。
可當她真的用漠然的眼光看向他時,他的心又隱隱作痛。他沒有想到她竟是梁帝身邊的暗衛,她開始向他示好,如小時候那樣,溫柔地喚他,承瑾公子。
她有孕了。
兄長要娶她為妻 。
……
一樁樁,一件件,噼裡啪啦向霍承瑾迎面砸來。霍承瑾才剛剛認清自己的心意 ,便殘忍又清醒地知道:他和她永遠不可能。
倘若她只是當初的舞姬,他可以不顧一切懇求兄長共享,兄長素來疼愛他,不一定會拒絕。
但如今她懷有身孕,兄長竟要明媒正娶,聘她為妻。霍承瑾瞭解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兄長為人最重規矩、循禮制,能不顧身份娶她,足以說明她在兄長心裡的重量。
生父不慈,又有昭陽郡主這樣只溺愛不管教的母親,長兄如父,他斷不能覬覦長嫂。
在這種近似窒息的絕望中,他忽然收到了一張霞紅色的繡帕,上面娟娟秀字,“今夜子時,請君一見”,帕角繡著一枝疏斜的寒梅,精緻又華貴。
這種帕子他曾見過,在那個唯一從雍州府逃出的刺客身上,後來他知道了,那是她曾經的同伴。
她素來對他避之不及地冷漠,怎會主動邀約呢?還是在萬籟俱靜的深夜,孤男寡女,長嫂小叔,霍承瑾知道蓁蓁謹慎,心中隱約猜出,可能不是她。
但……萬一呢?
霍承瑾喝了兩碗烈酒,心中反覆撕扯,最後還是抵不過心頭的瘋魔。
他的下頜繃緊,低聲道:“夫人相約,承瑾應邀而來,有何不妥?”
說著,他攤開手掌,骨節分明的手上纏繞著一條柔滑的浮光錦帕。
蓁蓁猶豫了一下,朝他緩緩走去。那股熟悉的淡淡幽香襲來,霍承瑾渾身僵直,腳下彷彿生了根,動都不敢動。
蓁蓁接過他手中的繡帕,仔細端詳片刻,抬眸道:“承瑾公子,這不是我的繡帕,恐怕是個誤會。”
霍承瑾閉了閉眼,微微頷首,“嗯。”
蓁蓁:“……”
蓁蓁攏了攏頸側垂落的烏髮,委婉道:“夜寒露重,承瑾公子覺得呢?”
霍承瑾彷彿沒聽出來她趕客的意思,他點點頭,溫聲道:“你穿得單薄,還是披件外袍為好。”
蓁蓁:“……”
無論是這塊莫名其妙的繡帕,還是霍承瑾,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窗外的風聲似乎變大了點兒,呼呼作響。也許因為風聲,也或許是嗅到了陌生人氣息,原本在院子裡呼呼大睡的大白醒了,兩隻前爪不停地刨閂緊的朱漆雕花房門,喉嚨裡發出“嗷嗚”的威脅低吼。
蓁蓁神色一頓,直言道:“既然是個誤會,承瑾公子請回罷。”
霍承瑾的眸光瞬間黯然。他心中有千言萬語,真的站在她面前,又欲語還休,無從開口。
因為是長嫂,那些隱秘的感情,只能埋在他一個人心裡。
他輕吐一口氣,悄然往後撤了半步,遠離那股纏人的幽香。
“我知道你原來是梁帝身邊的暗衛,我也知道,你如今已經不再為梁帝效命。”
他微眯鳳眸,在昏暗的燭光下,蓁蓁竟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霍承淵的影子。
他淡淡道:“往事不堪回首,你如今身在我雍州,只要你日後本本分分,不再聯絡舊主,安心為我……”
他複雜地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為我霍氏生兒育女,綿延子嗣,我不揭穿你。”
這是她為兄長懷的孩子,他與兄長又是血脈至親,這個孩子身上流了他一半的血。
換言之,也能算他和她的孩子。這個認知讓霍承瑾痛苦的心稍有慰藉。
蓁蓁聞言神情微訝,不管承瑾公子是喝多了還是發癔症,他既然主動與她交好,她自然也願意下這個臺階。
君侯待她情深義重,無論是昭陽郡主,還是霍承瑾,她都不想和他們起衝突,讓君侯在中間難以抉擇。
她垂眸斂衽,一手扶著腰身,朝霍承瑾盈盈一拜,道:“承瑾公子大恩,妾銘感五內,永不敢忘。”
蓁蓁有一雙嫵媚含情的桃花眼,瞳仁烏黑髮亮,看著人時候有種深情的錯覺。霍承瑾微微晃神,卻聽蓁蓁道:
“既然如此,妾能否斗膽,再請承瑾公子幫個小忙?”
霍承瑾矜持地點點頭,“你說。”
蓁蓁笑了下,她這些日子懷孕辛苦,卻也沒有忘記威脅她的隱患。
她柔柔道:“公儀朔此人,應該在承瑾公子手上。”
“既然承瑾公子已經答應我不再論從前,幫我殺了他,好嗎?”
她的指尖撫在隆起的小腹上,眼睫低垂,燭光映著她挺翹的鼻樑和精緻的下頜,美麗的側臉顯出幾分冷漠。
不論是師父,心口未知的蠱蟲,還是知曉她身份的公儀朔,她有更重要的事暫時擱置,不代表她忘了。
她要清清白白,做他的蓁蓁。
***
冷風吹起霍承瑾瀾白的袍角,把他的酒意吹醒幾分。
他真是瘋了,明知她是暗衛刺客,明知她絕非善類,方才她楚楚可憐地看著他,他真把她當成了弱不勝衣的嬌柔女子。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霍承瑾閉了閉眼,心中有些茫然,把這樣一個危險的女人放在兄長身邊,他真的做的對嗎?
其實按照他對兄長的瞭解,既已到了娶妻生子這步,別說她曾經為梁帝效命,就算她現在還在做梁廷的眼線,兄長依舊不會放手。
只不過會麻煩些,廢了功夫,鎖在身邊罷了。
嘶,倒是忘了她和梁帝這一遭。她的身份倒是其次,兄長若是知道曾經阿鶯姑娘和梁帝日夜形影不離,連他都驚怒難當,兄長絕不能忍。
兄長野心勃勃,雍州早晚和朝廷有一戰,但如今確實沒有到時機。罷了,他既已答應她,君子一言,他先殺了公儀朔,替她瞞下來。
霍承瑾如是想。突然,遠處的屋簷上滾滾濃煙冒起,透出一點火光。喧囂聲隱約傳來,他聽到了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侍衛侍女“救火”的呼喊。
霍承瑾倏然停下腳步,雍州侯府矗立幾十年,為風水寶地,從未有過人禍天災,而且前幾日剛下過細密的小雨,絕不會無緣無故起火。
有人膽敢在雍州侯府縱火?吃了雄心豹子膽!
霍承瑾怒不可遏,但他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他在心中迅速思忖,倘若真有人故意,絕不是單單縱火這麼簡單。如果是他來做……
聲東擊西!
霍承瑾立即看向冒煙的方向,是府中西南角落,那麼如今府中最危險的地方……他轉身往相反的地方看,赫然是他方才出來的寶蓁苑。
霍承瑾臉色驟變,全然顧不上甚麼叔嫂禁忌,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的弓箭一樣疾掠折返,衣袂獵獵翻飛,在夜色留下一道殘影。
……
另一邊,好不容易把霍承瑾送走,蓁蓁對著那塊霞紅色的繡帕,百思不得其解。
雖沒有具體署名,但府中都知道蓁夫人獨愛梅花。料子是江南特產的浮光錦,整個雍州找不出五匹,一半在她這裡,一半在昭陽郡主那裡。
昭陽郡主的手筆?
今晚剛好昭陽郡主身子有恙,把霍承淵叫走,隨後霍承瑾闖進來,似乎說得通。
俄而,蓁蓁搖了搖頭。郡主娘娘行事簡單粗暴,既要冒充她的繡帕,又得裝病,還要算準掐好時辰,她想不出如此“複雜”的計謀。
而且她圖甚麼呢?霍承瑾是她的親兒子,到時候傳出兩人的流言蜚語,昭陽郡主一定最不願意看到這個場面。
那府中還有誰,處心積慮做這麼個帕子,毀壞她的名聲?
懷孕這些時日,蓁蓁心裡除了腹中的孩子,君侯,還時不時提心吊膽地擔心師父,偶爾又念起遠在京師的少主,至於陳郡小姐,她已經完全想不起這個人。
好在她記性不錯,蓁蓁在心中抽絲剝繭,回憶起那日昭陽郡主派人捉她填井時,那道無言的怨毒眸光。
難道是她?
蓁蓁剛摸到頭緒,外頭又傳來大白急切的“嗷嗚——嗷嗚——”叫喚,一聲緊過一聲,伴著利爪狠狠刨木門的“篤篤篤”聲,似乎很急躁。
大白還是個小狼崽兒的時候,尚睜不開眼睛,蓁蓁每天用棉布蘸羊乳餵它,可以說是蓁蓁把一手它養大,它對蓁蓁如同母親般依戀。平日霍承淵親近蓁蓁,它看見了會齜牙低吼,被君侯拎起後頸,幾巴掌收拾地服帖。
霍承淵嫌它煩,平日把它關在門外,它就用尚且稚嫩的小爪子刨門,嗚嗚咽咽,聽得蓁蓁揪心。這回君侯不在,蓁蓁連忙開啟門栓。
一團雪白的小毛球“嗖”地鑽了進來,四條短腿蹬得飛快,徑直撲到她腳邊,小腦袋蹭著她的裙襬,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
“好了好了,大白不怕。”
蓁蓁伸手撫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大白的尾巴蔫蔫地垂著,用鼻尖拱她的手,圍著她轉來轉去,蓁蓁知道,大白此刻焦躁不安。
狼的警覺性比人高,蓁蓁作為曾經的刺客,立刻覺察出不對勁。已過子時,四周一片寂靜,不知道是不是霍承瑾的手筆,連守夜的丫鬟也不見人影。
蓁蓁飛速地環視四周,狀若無意地俯身與大白嬉鬧,下一刻,她突然轉身,手腕猛地一翻,“嗖”地一聲銳響,寒光驟閃,一把小銀剪如流星破空,凌厲地朝院中梧桐的樹梢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