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求一個跟你說話的機會
“侯爺, 屬下去請個太醫來給您看看吧。”
李穆後仰著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擺了擺手。章忠見他痛苦成這個樣子, 心裡擔憂。
昨夜從宮裡回來, 侯爺頭疼的毛病便又開始發作。還以為在九曲寨時, 這個病已經治好。
或許這是心病。
“今夜宮內當值的是宋睜, 宮門下匙後交接時, 給您空出了個名額。您今晚還要入宮嗎?”章忠貼心地問。
“不去了,以後都用不著安排了。”李穆聲音裡充滿無力, 他很少這樣頹喪。
章忠想幫忙,卻使不上力, 只能暗暗著急。
侯爺渾身透著疲憊,但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殺意, 已經淡了。他坐在那裡,像是一隻失去鬥志的猛獸。
章忠是跟在李穆身邊最久的人, 見過他殺伐冷漠的一面,也見過他的剋制隱忍。李穆只有忍耐到極限時,才會將情緒外露出來。
章忠直到如今還不能理解, 為甚麼一個朱凝眉, 就能讓侯爺失控成現在這樣?她身上究竟哪一點吸引了侯爺?
章忠又說道:“城防軍的這幾位弟兄,都等著您召見他們, 一同商議另立新帝之事。當今陛下,並非明君。如今他每日尋仙問道, 不理朝政,以至朝中諸多大臣也對他深感失望。此時正是您率領百官,逼他退位讓賢的最佳時機。”
李穆沉默許久,才道:“她如今不想見我, 讓他們再等上幾日吧,待她離開京城之後再說。她向來心疼陸憺,我也不願讓她親眼目睹我和陸憺反目成仇,多一個怨我恨我的理由。 ”
“是。”章忠正要告退,想了想,又道:“侯爺,還是請個太醫來看看吧。您的身體還未完全康復,不能大意。”
李穆沒吭聲,只怔怔地望著角落裡那個金絲楠木櫃出神。
章忠只好退下,順便把書房的門帶上。
章忠走後,李穆緩步來到曲雕楠木儲物櫃前,緩緩開啟櫃子,從裡面取出一個木箱。
家裡過於冷清,李穆很不適應。
他自小便沒有親人,一直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這座忠勇侯府,最有人氣的時候,莫過於他與朱凝眉成親那日。
滿京權貴皆來慶賀,府中上下擠滿了人。當時的李穆春風得意,只覺得今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暢意。
後來她提出和離,讓他措手不及。以他的權勢地位,他不同意和離,逼著朱家交出人,朱家也只能照辦。他當時為甚麼會同意和離呢?
其一,朱家對他有提攜之恩,他不便與朱家反目。其二,他也自認為配不上她。當時她表示嫌棄他只是個馬伕,他便果斷放手了。
現在想想,當時他不該放手的!哪怕強行逼迫,用盡手段,也要將她留在身旁。
後來他覺得家裡冷清,就扶了夏芍當妻子。他和夏芍沒有拜堂,也沒有再辦酒席,甚至連李儒出生時他也沒有大肆操辦。他從來沒有把夏芍當成妻子,只是覺得家裡太冷清,需要些人氣罷了。
李穆忽然又想起她說的那番話,她說,知道他娶了夏芍後,並未恨他。可她憑甚麼說不恨?她怎麼能不恨?她應該恨!
李穆開始不理解當年的自己,為甚麼他當年要稀裡糊塗地扶夏芍為正妻?如果沒有夏芍和李儒的事夾雜在他們中間,她對他的失望會不會少一點?
她對他失望得連恨他都不願意了。
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他都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從前在沙漠裡勘測輿圖的時候。四周沒有人,只有風聲。他走到沙漠裡荒廢的村莊時,舉目無人,耳邊卻盡是吵鬧聲。
磨刀的聲音。
孩童哭鬧的聲音。
還有男人打女人,女人小聲抽泣的聲音。
房間裡寂靜無聲,李穆凝神聽,這些嘈雜聲中又添上了她在新婚那晚,聽到他在夢中喚出“雪梅”後,絕望哭泣的聲音。
李穆開啟木箱,他記得自己在木箱裡放了些很重要的東西。
木箱裡放了一套寢衣、一個荷包、一雙足衣和鞋子。
白色寢衣針腳細密,因為收在箱子裡的時間太長而微微泛黃。
這是她的陪嫁,是她親手為他縫製的衣裳。
她提出和離後,他幾次生氣,想要將箱子裡的東西燒燬,卻又在最後關頭捨不得燒燬。
因為這是他人生當中,第一次有人給他做貼身衣物。
李穆不缺衣服穿,只要他想,多的是女子願意給他縫製貼身衣物。
但他不願意穿別人做的衣裳,因為他誰都不願信任。
他在戰場殺敵,立下軍功無數,有可能被敵人殺死,也有可能被嫉妒他的同僚殺死。回了京城,更是有無數陷阱在等著他,李穆不得不防。
然而,朱凝眉與旁人不同,她是他為自己挑選的妻子。
他們訂下婚約之後,她為母親守孝三年,而他又去北疆守了三年。三年之後,他才回來迎娶她。在這三年裡,她時常給他寫信,還寄去靴子、足衣、手帕、荷包,以及她親手醃製的鹹肉。
當時的李穆對她並無多少愛意,但每次收到這些東西后,他心中對她的思念便會逐漸多一些,只是那個時候,他不知道原來這是愛。
李穆小心翼翼地換上箱子裡的寢衣和足衣,這些衣裳收得太久,穿在身上並不舒服,但李穆只有穿著它們,耳邊那些嘈雜地幻聽才會消失。
儘管這些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癢,李穆也堅持不肯換下來。
到了中午,管家進來回稟,說淨微真人求見。
李穆心裡煩躁,身上也癢,再加上頭疼欲裂,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然而淨微真人有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他讓管家轉告李穆,他有十萬火急的事求見,而且此事關於朱凝眉。
李穆見了淨微真人,神色冷漠:“你最好沒有騙我。”
淨微眼神微微一動,旋即又保持著笑容可掬的神態,說道:“我今早為你算了一卦,知你近幾日情關難過,特來相助。”
淨微真人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格,李穆早就知道。
哪怕明知其中有詐,他還是對淨微真人存了一絲希望。
“我的事,你幫不了。你甚麼事求我,先說說看?”李穆想到淨微真人先前幫過他許多次,便強行打起精神來,聽他胡說八道。
“我有一位相識多年的道友,入宮侍奉陛下。但是最近他不知做錯了甚麼事,竟惹得陛下要殺他。我想求你,幫我把這位道友救出來!”
怎麼又跟陸憺的事有關?
他要從陸憺手上把人救出來,除非帶兵闖進宮去,把陸憺給廢了才能辦到。
“抱歉,我無能為力。”
淨微真人並不洩氣,他摸出三枚銅錢,當著李穆的面,又算了一卦,然後神神叨叨地說:“我算了一卦,你能辦到!”
李穆譏諷一笑,冷冷道:“滾吧,別逼我轟你出去。”
李穆這副死樣子,淨微真人見了太多次,他都不用認真去想就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沒有把她給哄好,反而把她給氣著了?”
李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沒吭聲。
淨微真人捏住了李穆的軟肋,就不怕他不幫自己辦事。
他坑蒙拐騙的事情幹得多了,最拿手的事,便是裝出高深莫測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對他交付信任:“你想不想知道,為甚麼這些年來,我師妹連朱家人都不肯親近,唯獨肯跟我親近?”
李穆扯了個嘲弄的笑,道:“若不是你死纏爛打,她會理你?”
“你還真就說對了!”淨微真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以為死纏爛打是一件容易的事嗎?這世間有此慧心之人寥寥無幾,鄙人恰好是其中之一。”
李穆繼續沉默,不肯搭理他。
淨微真人認真想了想,語不驚人誓不休:“可惜我志不在此。我若真對師妹生出了超越同門之誼的念頭,你信不信我和她孩子都生了四個了?”
李穆終究還是被激怒,猛地抄起案几上的硯臺,朝著淨微真人的方向用力砸去,厲聲喝道:“滾!別逼我殺你。”
淨微真人早就做好躲避的準備,那硯臺堪堪擦過他的額角,砸在了牆上。牆被硯臺砸出一個洞,硯臺也碎成了好幾塊。
淨微真人嚇得打了個寒戰,慶幸自己躲開了,否則今日恐怕要命喪於此。
李穆眼中殺氣騰騰,淨微真人深吸了幾口氣,硬著頭皮繼續道:“李穆,我跟你不是敵人,是盟友。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氣你,是為了幫你,你怎麼好賴不分呢?”
李穆怒極反笑:“我已經給了你好幾次活命的機會,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便來聽聽看,你到底想怎麼幫我?”
淨微真人一聽,便有了底氣,繼續給李穆下猛藥:“你剛才不是說我死纏爛打嗎?我師妹那個人,心腸極為柔軟。這些年,我惹她生氣的事,也沒少幹,可她哪次沒有原諒我呢?”
李穆怒容淡去,來了精神:“你繼續說。”
“你在她面前最好裝聾作啞,別管她嘴裡說了甚麼狠話,只要你鍥而不捨地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沒辦法拒絕你。”
李穆嗤笑一聲,還以為他有甚麼高見。
“你以為我沒試過?當年我將她強留在身邊時,太醫說她鬱結在心,五臟衰竭,壽數難長。”李穆想起五年前,她眼中死氣沉沉的模樣,依舊心痛如絞。
她膽子太小了,他說話聲稍微大一點,她就委屈得想哭。
他的命都是她救回來的,可他恢復記憶後,她還是怕他!跟他說話,小心翼翼,措辭謹慎。
李穆比她還委屈。
他想不明白,她究竟怕他甚麼?他對她還不夠好嗎?哪怕她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反抗,他這條命她隨時可以拿走。他連命都能給她,她到底怕他甚麼呢?
淨微道長見李穆眼睛通紅,彷彿快要哭了似的,連忙道:“你別兇她,說話聲音小點,她就不會怕你!無論她說甚麼,你都別說不。哪怕她指鹿為馬,你也捏著鼻子認,能不能做到?”
李穆愣了愣,點點頭。
淨微道長說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
淨微真人見他聽進去了,繼續說:“你仔細想想,在九曲寨的時候,她對你心懷怨恨,但依舊將你留下,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為甚麼,你變成傻子的時候都知道如何討好她,腦袋變聰明,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別管太醫說的那些廢話,只要她不怕你,敢跟你抱怨,等她心裡的怨氣散得乾乾淨淨,心情好了,身體又怎會不好呢?”
李穆扯了扯衣領子,忽略了身上的癢痛,眼神恢復光彩:“你剛才好像說,要入宮救個甚麼人?仔細說說。”
“這就對了,你幫我把人救出來,把我送進宮裡去,我來給你們兩個製造見面的機會,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嗎?”淨微道長說得口都幹了,走到李穆面前,想給自己倒杯茶喝,可茶壺裡居然沒有水。
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可別老是看不起我。我這人看著是不太靠譜,可你交代給我的事情,哪一件我沒給你辦妥?我都來了這麼長時間了,你也不叫人給我倒杯茶喝,這就是你忠勇侯府的待客之道?”
朱凝眉這幾日過得頗為不順。
梅景行將她的話轉達給陸憺後,陸憺仍舊拒絕見她。
陸憺不肯見她,她就耍賴,不肯離開皇宮。但是好在陸憺也沒有派人趕她走,反而好吃好喝地招待她,隨她住多久。
梅景行見她拘謹,好幾日都沒出那個院子,親自陪她在外宮逛了一圈。現在朱凝眉有了出行的自由,但她卻依舊不能入內宮去見陸憺。
那日她拒絕李穆後,李穆果然不再來看她。
她半夜醒來,去了書房仔細找了好幾次,都沒有看到他。他應該是死心了,不是故意躲著不見他。
能不死心嗎?她說了那麼多狠話。
李穆打了是被她傷了自尊,徹底放棄了她。這樣很好,不是嗎?
朱凝眉惆悵了幾日後,又恢復了活力。她利用在宮中自由行走的機會,見到了大哥朱歸禾。
朱歸禾如今在中書省任職,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只趁著吃飯的時間,與她匆匆聊了幾句。
朱凝眉讓他想辦法幫自己見陸憺,可朱歸禾竟然跟梅景行一樣,都勸她早日出宮,別再執著見陸憺。
分別時,朱歸禾說:“你出宮後,別急著離開,先回家住一段日子吧,去看看你侄兒。你嫂嫂很想榕姐,她生完孩子後,心境平和了許多,回憶從前總覺得對不起你。”
朱歸禾與她說話的時間,門外求見他的人,又排起了長龍。朱凝眉不好打擾他處理公務,只好匆匆告退。
從中書省出來,朱凝眉在宮道上,見到了十幾個入宮的道士。
她聽伺候的宮人說,陸憺如今通道,對這些道士極為看重。
她也是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想了,看著這些道士,心裡忍不住想,能不能上去套個近乎?若她能收買這些道士,混在其中,是不是就能看見陸憺?
可是這些道士憑甚麼信任她呢?
仔細想想,也覺得這事兒絕無可能。
朱凝起眉頭,輕輕嘆了口氣,正打算離開,目光卻忽然捕捉到走在一眾道士前方的那個人,竟十分眼熟。
“師兄!”朱凝眉上前,叫住了淨微真人。
淨微真人穿著一身金色法衣,看起來頗有幾分威嚴,他對朱凝眉挑了挑眉,跟身邊的其他幾位道士說了幾句,等人走了,才恢復成往日的模樣,跟朱凝眉嬉笑家常。
“師妹,好巧,你怎麼也進宮了?”淨微真人見了她,彷彿十分高興:“這也太巧了,我明日要去給陛下做法事,剛好缺個人。原來那位弟子生了病,總是拉肚子,我怕他御前失儀,便放他出宮休息了。你來幫幫我吧!”
朱凝眉傻了眼,她現在像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順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這是她唯一能見到陸憺的機會,絕不能錯過。儘管心裡對師兄的人品存有一絲懷疑,卻只能暫且壓抑住那點不適,先抓住這個機會再說。
朱凝眉在皇宮中生活得頗為自在,梅景行並未像看管囚犯那般監視她,所以即便她暫時離開了住處,也無人察覺。
跟榕姐交代了一聲後,朱凝眉穿著一身黑色法衣,戴上人皮面具,跟在淨微真人身後混進了陸憺的寢宮。
但她還是沒有辦法見到陸憺,因為陸憺住在最裡面的寢殿,輕易不肯出來。
朱凝眉觀察了一下,陸憺的寢殿外,守著十幾個太監,她還沒靠近就會被人攔住。暫時還不能輕舉妄動,陸憺不可能一直在寢殿裡不出來,她得看準機會才能出現在陸憺面前。
這一日,朱凝眉穿著黑色法衣,跟在淨微真人身後做完法事,就回房間休息了。
道士們休息的住所,在宣德殿。
再次看到宣德殿的大門,朱凝眉心中滿是感慨,當年她因為誤會李穆要對陸憺不利,拿自己的頭去撞門嚇唬李穆。可最終準備的雞血沒用上,她因為情緒激動真的撞破了頭。大概也是因為那一次,她豁出命去保護陸憺,才讓陸憺對她放下防備。
今日在陸憺寢殿做法事,聽師兄唸了很多青辭,每一篇青辭寫著她的名字。陸憺希望用自己的壽數和皇帝的氣運,來換取她當他的皇后。
朱凝眉忽然理解,陸憺為甚麼不肯見她。
入了夜,朱凝眉都已經躺下,忽然有人前來傳喚,說陛下要見她。還特意叮囑她,不用穿道袍。
朱凝眉愣了好一會兒?陸憺為甚麼要單獨傳喚她?難道她今日被人認出來了?
平靜了好一會兒,朱凝眉才跟著那人出門。
那人沒有帶她去陸憺的寢殿,反而將她帶到了安寧宮,然後便退了出去。
再次回到昔日的住所,朱凝眉忽然有些緊張。
陸憺怎麼要在這裡見她?
想到那青辭上的內容,以及陸憺對她的妄念,還有這諾達的安寧宮只有她和陸憺兩個人,朱凝眉忽然生出怯意。
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相信陸憺絕不會做出讓她難堪的事。
朱凝眉站在寢殿門口,敲了敲門,輕聲道:“陛下,我可以進來嗎?”
裡面沒有聲音。
朱凝眉心想,難道陸憺還不知道她的身份?難道傳召她是因為她今日做法事時不夠認真,讓陸憺不滿意,所以才把她叫過來捱罵?
不管是甚麼原因,朱凝眉絕不肯放過跟陸憺見面的機會。
推開門進去,屋裡點滿了燈,只見靠窗的軟榻上,坐著一個眉眼極為熟悉的人,他穿著一身舊的發黃的白色寢衣,用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看她。
朱凝眉看見他這模樣,沒由來的腿軟,嚇得拔腿就逃。她在這寢殿裡,和李穆發生過太多不愉快的事,導致她現在看見李穆就覺得害怕。
還沒逃到門口,就被李穆攔腰釦住,撈進懷裡:“我又不會吃了你,你跑甚麼?”
秋日的夜裡涼爽,但李穆是習武之人,只穿著寢衣也渾身滾燙。朱凝眉哪怕穿了兩三件衣服,也被他滾燙的體溫灼得不自在。
李穆抱著她回到軟榻上,摟著她纖細柔軟的腰坐下,這個姿勢,讓她原本寬鬆的衣裳緊貼著身軀,露出了豐腴的胸脯。
朱凝眉掙扎起來:“我怎麼到哪都躲不開你,早知道還不如讓你病死在九曲寨,這樣你就不會隨時都來禍害我。”
李穆想起淨微真人說的那番話,沒有因為她這番話生氣,反而和氣地對她說:“我沒有想要禍害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朱凝眉驚懼漸漸平息,震驚地看著李穆,想象不出他為甚麼會忽然說出這麼溫柔的一句話。
她就算再遲鈍,也想明白了,淨微真人和她能入內宮,離不開李穆在背後安排操縱,只有他才能避開梅景行,這樣明目張膽地把人送到陸憺面前。
“你怎麼能這樣?”朱凝眉心軟下來,李穆若真的想見她,可以直接出現在她和榕姐如今住的那個院子裡。但他非要這樣大張旗鼓地操作一番,再出現在她面前,是為了討她歡心。
李穆見她不再反抗,終於鬆開她,將她放在軟榻上。但他仍舊蹲在她面前,雙手搭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環住,怕她再次逃走。
他眼神清澈又安靜,讓朱凝眉產生了錯覺,彷彿兩人又回到了九曲寨,李穆還沒恢復記憶時。
“那日我說錯了話,想來見你,又怕你見了我更生氣。我做了這麼多事,只想到你面前,求一個跟你說話的機會。那日你說了很多話,我回去想了很久。今日,我也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李穆親自將她送到陸憺面前,忍氣吞聲地看著她嫁給了陸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