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因為她毒死了陛下的生母……
李穆已經很久沒看見朱凝眉笑得這麼開心過了。
自從榕姐失蹤, 自從知道陸憺的事情後,她心事重重,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偶爾睡著, 半夜也會醒來靠在李穆懷裡掉眼淚。
她還是第一次這般依賴李穆, 需要李穆。李穆看見她脆弱落淚的模樣, 心都碎了。
可朱雪梅偏偏要在這種時候, 傷她的心。
紫檀木桌上的茶盞裡還冒著溫熱的水氣, 朱凝眉眼角眉梢的笑意就這樣被冰冷的一句話話砸碎了,像是被忽然飛來的一塊冰狠狠砸碎!
朱凝眉轉過頭, 看著倨傲的姐姐,居然從她的眉眼間發現了一絲刻薄。她那尊貴驕傲的姐姐, 眼高於頂的姐姐,怎麼會生出刻薄相?不, 一定是她看錯了。
朱雪梅斜倚在椅子上,眼神居高臨下, 似乎從朱凝眉破碎的眼神裡,找到了一點點被羞辱後的安慰。她不允許自己的尊嚴受到挑釁!
朱凝眉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姐姐……你是不是在說笑?”
朱雪梅冷笑了一聲:“沒用的東西, 這就受不住了?榕姐只是被陸澹綁走,又不是被他殺了, 你何苦做出這樣心碎絕望的表情?眼下她還有活命的機會,等事情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你再哭也不遲!”
聽到無法挽回四個字,朱凝眉忽然頭暈目眩,踉蹌著往後倒退了一步,恰好被李穆扶住。
夏芍見到朱凝眉這悲痛欲絕的模樣, 護短的勁兒上來了,她滿臉的潑辣勁兒。
夏芍心裡雖害怕朱雪梅,可現在心裡這點子害怕,已經被憤怒壓制:“大小姐,你在胡說些甚麼?榕姐不是被你帶走了嗎?她是你妹妹的孩子,也等同於是你的孩子,難道你不應該豁出性命保護她嗎?你怎麼會任由她被陛下帶走呢?”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大小姐。你明知我家小姐膽子小還用這種事嚇唬她,你有點當姐姐的樣子嗎?你快點跟她解釋啊!你快點告訴她,榕姐沒有被陛下帶走,你不過是在跟她開玩笑。”
“放肆!” 朱雪梅厲聲呵斥,她倨傲的目光落在夏芍身上,滿是冰涼的鄙夷與輕蔑:“一個卑賤的丫鬟,也敢在本宮面前大呼小叫?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不過是個伺候人的東西,你也配質問本宮?”
莫說朱雪梅現在是落難的鳳凰,而夏芍是炎陵郡的郡守夫人。
就算現在朱雪梅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夏芍只是朱家的一個卑賤丫鬟,她也不會退讓。
她今年已經三十歲了,不再是二十年前那個害怕出言頂撞了大小姐就會被髮賣出去的小丫頭!
新仇舊恨湧上來,夏芍的脾氣徹底藏不住了:“我是奴婢,不如你這般會投胎,這可不是我的錯。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卑賤!至少我身為奴婢,懂得護主,我為了小姐,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你呢?你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了嗎?你當姐姐的時候,就沒有個姐姐的樣子。可惜我家小姐太過溫柔善良,從不把你冷漠惡毒的名聲說出去。若換是我,日日夜夜受你白眼,被你冷嘲熱諷,定要將你刻薄的名聲傳遍京城,我看你還能不能當皇后!當太后!榕姐好好跟在你身邊,卻被你兒子綁走了,你不反省自己,反倒跑來譏諷我家小姐,你配當姐姐嗎!”
“反了天了!” 朱雪梅氣得抬手,就要朝夏芍臉上扇去。
朱凝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姐姐的手腕,力道極大:“夏芍沒有說錯半個字,你打她做甚麼?”
“鬆開!” 朱雪梅用力掙扎,卻掙不脫朱凝眉的手。
她本是習武之人,卻因為被陸憺常年逼著服用五石散,身子早就垮了,身子骨哪裡比得上日日辛苦勞作、上山採藥的朱凝眉?
“朱凝眉!你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你讓一個婢女這般羞辱我是何居心?你早就巴不得有人這樣罵我替你出頭了吧?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恩斷義絕?”
朱雪梅眼神狠厲,聲音尖銳刺耳。她失去了太后應有的權勢和地位,卻沒有丟掉太后的威嚴,一個眼神就能讓從小便對她畏懼的朱凝眉被嚇得腿軟。
聽到榕姐失蹤,朱凝眉心底已經潰不成軍,她眼淚無聲落下來,溫柔的性子更添幾分脆弱:“陸澹為何綁走榕姐?他自小便疼愛榕姐,兩人雖不是親兄妹,感情卻勝似親兄妹?我不信他會對榕姐不利。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姐姐,你別說氣話了,快告訴我真相。”
朱雪梅原本打算跟朱凝眉說出真相,可她見朱凝眉委屈落淚,心裡更加覺得若是此刻說出真相,便會讓眾人以為,所有過錯在她一人身上。
想到此處,朱雪梅冷漠的語氣中又多了幾分殘忍:“還有誰不知道榕姐是李穆的女兒?陸憺忌憚李穆功高蓋主,綁了榕姐逼李穆現身,這樣簡單的道理,還要我來提醒你?蠢貨。”
李穆眯著眼睛看向朱雪梅,考慮何時殺她,才不會被妻子阻攔。
他心痛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朱凝眉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看著眼前的姐姐瞬間變得陌生,淚水洶湧而出。
徹骨的寒意,湧入心間。
朱凝眉不明白,為甚麼姐姐會變得如此偏激?
從前姐姐說話也刻薄,卻只是嘴硬心軟,性情豪爽罷了。從前的姐姐,不會像今日這般字字句句如刀刃入心,毫不留情。
她真的不恨陸憺綁走榕姐,也不擔心陸憺對榕姐不利。
她心痛是因為夏芍都能說出,妹妹的孩子,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護她這種話,可姐姐卻好像完全不把榕姐當回事。
當初她入宮當假太后的第一日,為了保護陸憺,也是豁出性命在跟李穆作對!
她為甚麼敢豁出性命?因為她覺得陸憺是姐姐的兒子,便也如同她的兒子。
朱凝眉嗚嗚的哭聲,悽慘而悲涼,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心底的軟弱和忍讓,被翻湧著絕望與憤怒所淹沒。
她狠狠握住朱雪梅的肩膀,委屈的聲音裡摻雜了幾分不甘:“我可以被你當成棋子!因為我姓朱,我是你妹妹,在我年幼時曾受你庇佑,我必須還你恩情。我生來便是朱家人,我逃不開朱家這座牢籠。可我欠你們的,都已經還清了。”
“我帶著榕姐離開了京城,離開了朱家,她是自由的。她不欠朱家,更不欠你!她叫你一聲大姑姑,你卻把她當成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你還有沒有人性?是不是所有人在你眼中都比權力和地位更重要?”
朱雪梅肩膀被她五指抓得痛,彷彿骨頭都要碎了似的,卻又推不開她,只幹用言語反擊。
“陸憺發瘋是我的錯嗎?如果不是你對他太好,他怎麼會對你生出那種骯髒的妄念,作出這麼多難以見人的醜事?我的兒子,我管了他十四年,他都沒有長出甚麼歪心思。怎麼他才給你當了半年的兒子,就變成了沒有人倫的畜生?朱凝眉,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有膽來跟我論對錯!”
朱雪梅惱羞成怒,抬手就朝朱凝眉臉上扇去。
“小姐!” 夏芍目眥欲裂,猛地撲過去推開朱雪梅,想要將朱凝眉護在身後。
好在李穆身手極快,護住朱凝眉。
“啪” 的一聲脆響,落在了李穆臉上,李穆這陣子跟著朱凝眉一起住在山洞,面板反倒被養的白嫩了幾分,臉頰瞬間浮起清晰的指印。
夏芍被嚇得六魂無主,拿出潑婦罵街的氣勢,指著朱雪梅破口大罵,“朱雪梅,你這個毒婦!你兒子為甚麼變壞?還不是被你逼的?你何曾顧念親情?你的心就是石頭做的,親生妹妹可以利用,連親外甥女也不顧!你不配當太后,不配當姐姐,更不配當人——”
夏芍還沒說完,就被朱凝眉虛弱地拉住:“別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說了這麼多她也不懂。”
朱凝眉捂著因為情緒激動而發燙臉頰,淚水不斷從指縫裡滑落。
朱雪梅有些看不明白了。榕姐只是被陸澹帶走了,去京城把人找回來就行。這些人,一個個的,怎麼都在找藉口發瘋?她現在可真是龍游淺灘遭蝦戲,落地的鳳凰不如雞。若她還像從前那樣大權在握,輪得到這些人來教訓她嗎?
朱凝眉鬆開手,抬起萬般失望地眼眸,看著死不悔改的朱雪梅,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信陸憺會傷害榕姐,我今日心痛,只因為你丟了榕姐,卻不曾有半分愧疚。朱雪梅,我再問你一次,陸憺為何要給你服用五石散?你可曾對他做了甚麼過分的事?”
“我養了他十九年!我能對他做過甚麼過分的事?我只後悔沒有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把他掐死。”朱雪梅越是心虛,語氣便越理直氣壯。
李穆眼神凌厲,那雙只對朱凝眉溫柔的眼眸,此刻猩紅如血,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心疼。朱雪梅被他這樣盯著,莫名其妙打了個寒戰。
“我知道為甚麼?因為她毒死了陛下的生母。陛下查到真相,要為生母報仇。卻又因養育之恩大於生恩,不能傷她性命,便只能逼她服用五石散。”
朱凝眉疑惑地看著姐姐,問:“這是真的嗎?”
“李穆,原來你沒有傻!”朱雪梅原本對李穆還有幾分懼怕,可如今她抓到了李穆的把柄,便開始有恃無恐了,她對朱凝眉嘲笑道:“說你蠢,你還不高興。人家裝瘋賣傻在你身邊這麼久,你都沒發現。”
李穆敢暴露自己恢復記憶的事,便不怕被朱雪梅揭穿!
看見朱凝眉蒼白憔悴的臉,還有她眼底碎滅的光,聽見她忍著哭意強裝冷靜,李穆的心像是被無數把利刃狠狠刺穿,碎成了齏粉。所以他寧可自暴短處,也願意見朱凝眉受欺負,被朱雪梅處處壓制!
夏芍聽了這番話,去看李穆,想從李穆眼神裡找到他裝傻的證據。她一時間分不清朱雪梅說的是真是假。因為她十分確定,那天晚上李穆實實在在地瘋了,他雙眼猩紅,認不清人,差點將自己掐死。可若李穆沒有傻,那他怎麼會知道,是大小姐殺了陛下的生母,才讓陛下記仇給她服用五石散?
李穆沒有看任何人,他所有的關注都在朱凝眉身上。
他一隻手扶著朱凝眉的腰,骨節分明的手,因為心疼而微微顫抖。他想摸一摸她的臉,又怕她不同意。
他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歉意,他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他艱難地張了張嘴,用嘶啞的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受了委屈。
對不起,讓我們的女兒身陷險境。
對不起,害怕你不理我,我沒有告訴你,我恢復了記憶。
朱凝眉抬眸,一顆脆弱而疲憊的心再也撐不住,無助地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腰,放聲痛哭:“李穆……”
因為終於有人心疼她,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顫抖,所有的隱忍、委屈、恐懼、悲憤,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李穆一隻手緊緊抱住她,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另一隻手抬起來,溫柔地輕撫著她的後背。他這樣嚴肅冷漠的人,溫柔的時候其實很嚇人,他冷著一張隨時會殺人的臉,卻是在哄小孩一樣的哄著朱凝眉,看得夏芍一愣一愣的。
他低頭,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別怕,有我在。”
他緩緩抬眸,越過朱凝眉的頭頂,冷冷看向朱雪梅,如同看向一個死人。
朱雪梅被他看得渾身發冷,牙齒打顫:“李穆…… 你、你想幹甚麼?他跟小孩子一樣亂髮脾氣,難道你也失去了理智嗎?榕姐被陸澹擄走,我們又不是不能想辦法把她救回來。難不成你也怪我沒有豁出性命去救你女兒?”
李穆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冰:“我只恨你為何字字句句都要讓她傷心?從前你欺負她的,我並不知情。今日我知道了,定要向你討個說法。今後你再想欺負她,就先摸著你脖子上的腦袋,問問它想不想知道我的刀有多鋒利!”
他護著懷裡哭得渾身發軟的朱凝眉,一步不退,周身的殺氣幾乎要將房間裡的所有一切吞噬。
作者有話說:終於在十二點之前,趕出了更新。姨媽痛,睡了一天,晚上布洛芬才起作用,於是我趕緊起來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