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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他的親爹不是李穆,是慄……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88章 第 88 章 他的親爹不是李穆,是慄……

朱凝眉穿上衣服, 趿著夏芍剛給她準備的絲履,快步走出房門。

出了門,哭聲越來越大, 似乎是個男孩的聲音。緊接著, 又傳來一聲悶響。

這聲音如此清晰, 當然不是她的幻覺, 是李穆真的惹事了!糟糕, 難道他的瘋病又發作了?

朱凝眉立刻想起了明四娘子那隻五黑犬,她如今只希望李穆別把人徹底弄死了, 好歹給人留口氣,讓她還有施展醫術的機會。

因為緊張和恐懼, 朱凝眉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終於來到庭院。

此時的朱凝眉衣裳都亂, 趿在腳上的鞋子也丟了一隻,可她已經顧不得自己儀容, 因為她望著眼前的一幕,整個人都被氣得渾身發抖。

“李穆,你在幹甚麼!”朱凝眉又氣又著急, 見到一旁的蘆葦掃帚, 拿在手上,跑到死死掐住夏芍脖子的李穆跟前, 狠狠打在李穆身上,她竭力嘶吼道:“你快放開夏芍, 你在幹甚麼?”

李穆聽到朱凝眉的聲音,猩紅的雙眼呆滯了一瞬,掐住夏芍脖頸的手,也慢慢鬆開力道。

朱凝眉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滿腦子都是李穆的瘋病果然犯了,她當機立斷,拔出夏芍腦袋上的簪子,用力往李穆手臂上重重一刺。

痛覺讓李穆變得清醒,他當即轉頭,看向滿臉怒容的朱凝眉,又看了看即將被自己掐死的夏芍,彷彿嚇了一跳似的,立即鬆開夏芍。

他委屈巴巴地想跟朱凝眉解釋甚麼,可是看到不遠處被他揍得鼻孔流血地倒在地上的粟驍雲,又想不出任何解釋的話,只能重複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時,一旁哭泣的李儒,抱住李穆的大腿,哭著說:“父親,我是你的儒兒,你怎麼不認識我了?你為甚麼要殺我娘?爹,我是李儒,我是您的兒子李儒,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李穆本就因為失控傷人而恐慌,忽然又冒出來一個孩子,管他叫爹,他更加手足無措。他像個犯錯之後又被人欺負的孩子,不敢再用力推開李儒,只能小聲地抗議:“我不認識你,我不是你爹,你放開我。”

說完,李穆求助地看向朱凝眉,並再三向她保證:“我不認識他,他在撒謊,我沒有別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有榕姐。你相信我,我不認識他——”

李儒愣愣地看著李穆。

這些年,李儒一直沒有改姓,也沒有人告訴他,他的親爹不是李穆,是慄驍雲。

只是隨著李儒年紀漸漸大了,他看著自己那張和慄驍雲越來越像的臉,以及他怎麼努力也學不得射箭騎馬,心裡始終會有些懷疑。但他不敢向李穆去求證!

這些年,李儒一直是忠勇侯世子。

夏芍嫁給慄驍雲後,李儒沒有跟夏芍一起走,他仍舊是李穆的兒子,除了李儒自己,從來都沒有人質疑他的身世。

因為李穆對李儒十分看重,就連打仗,李穆都要將兒子李儒帶在身邊。只有福康郡主被抓的那次,李穆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遇到危險,才讓人把李儒送回夏芍身旁。

李穆不認他這件事,讓李儒傷心得不知所措。

朱凝眉看著李儒傷心的模樣,也有些心酸,她立即向李儒解釋:“好孩子,別哭。你爹不是不認你,他是被叛軍下毒,傷了腦子,才不認識你。等他的病好了,他便會像從前一樣愛你。”

李儒點點頭,眼淚簌簌而落,他似乎在這一瞬間,忽然懂事了。他走到慄驍雲面前,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神色黯淡:“慄叔叔,我不是我父親的親生兒子,你才是我的親爹,是不是?”

慄驍雲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直以來,李儒便恨透了慄驍雲,他覺得如果不是慄驍雲勾引夏芍,他的爹孃便不會和離。這是李儒第一次對慄驍雲親近,並開口叫他“慄叔叔。”

夏芍已經恢復過來,可以啞著嗓子說話,她走到李儒身邊,摸著他的頭,溫柔道:“我早就想告訴你這件事,可你父親不同意。他說你已經入李家族譜,就是他的兒子。除非你長大後翅膀硬了,不願意認他。”

慄驍雲也安慰李儒:“侯爺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心中的猜測終於有了答案,李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用力推開夏芍,往外面跑。

夏芍急得推了慄驍雲一把,急的嗓子都含破了音:“你還愣著做甚麼,快追啊!他大晚上的往外跑,跑丟了可怎麼辦?”

夏芍心裡惦記兒子,神色慌張,心裡也著急。可她現在不能一走了之,她現在走了,朱凝眉和李穆還得再吵起來!

夏芍用擔憂的目光注視著李穆,李穆情緒低落,垂著頭,彷彿被全世界遺棄。夏芍心酸極了,昔日威震天下的忠勇侯,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可憐?

“小姐,他現在生病,你跟他較勁做甚麼?他剛才跑出來找我,我還以為他終於想起了我呢?我正高興著,要跟他許久,誰知他忽然掐住我的脖子,說甚麼殺了我,你就是他一個人的了!你到底跟他說了甚麼,才讓他如此生氣?”

夏芍看著朱凝眉,一口氣說完這些,可朱凝眉卻沉默著不說一句。

說不動朱凝眉,夏芍只好去哄李穆:“侯爺,你別擔心我會搶了她,我不會跟你搶的。我從小便伺候她,我當牛尊馬地伺候了她十幾年,早就膩煩了。而且她喜歡你多過喜歡我,這些年她便是為了你,三番五次地拋下我不管!我在她心裡,連根草都不如,你別聽她說瞎話騙你。別不高興了,她最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只是她不肯承認罷了。”

說完這些話,夏芍便丟下兩人,匆匆走了。

夏芍說了那麼多,李穆只記住了最後一句,他心裡高興極了,偷偷抬頭,去看朱凝眉。卻發現朱凝眉怒氣衝衝地看著自己,一點都不像夏芍說的那樣喜歡他。李穆又委委屈屈地低下了頭。

朱凝眉很想扇他一巴掌解氣,可夏芍說得沒錯,李穆忽然發狂,是被她刺激的緣故。

她有時候,經常忘記李穆是個傻子,總是將滿腔委屈化作怒火發洩在李穆身上。可是這樣做,對李穆公平嗎?她不知道。

朱凝眉疲憊地說:“走吧,回去睡覺。”

回到房間,李穆沒有睡在自己的床上,他坐在朱凝眉的床邊,雙手抱膝而坐。

朱凝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一閉上眼,她滿腦子都是她和李穆從前的點點滴滴。

她真的恨李穆嗎?其實也沒有那麼多恨。

如果不恨,為甚麼她總是會對李穆生氣?

朱凝眉一直在翻來覆去地動,吸引了李穆的注意力,他擔憂地注視朱凝眉,不明白她在煩惱些甚麼?

面壁而睡的朱凝眉,心始終靜不下來,索性翻身對外,卻正好碰上李穆那雙懵懵懂懂的眼睛。

朱凝眉鬱悶地說:“你為甚麼不去床上睡?”

李穆說:“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我睡著你就走了。”在李穆模糊的記憶裡,他有兩次醒來後,到處去找朱凝眉。

“剛才,我又想起來一些事。我醒來後,你不見了,我一間一間屋子地找你,沒找到。最後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你走了,你拋棄我了!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朱凝眉不願意聽這種話,提高聲音,呵斥道:“去床上睡,我不會走。”

“你讓我別撒謊,我聽你的!可你總是對我撒謊,我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的,我只能相信自己。”李穆目光堅定:“今晚我就在這裡睡。”

“你睡在這裡,我怎麼睡得著?”朱凝眉張口就要罵他,可是想到夏芍的話,她又忍住了。

朱凝眉靜下心思考,從前她只關注李穆是否把自己當成傻瓜戲弄,沒有考慮到她欺騙李穆的行為是否會傷害到李穆。如今李穆變傻了,卻還記得她欺騙過他的那些話。這些年,她似乎一直沉溺在自己傷心裡,很少去想李穆是否也有委屈?

她總覺得,心疼李穆就是在背叛自己。可李穆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朱凝眉無力地嘆了口氣!

唉,李穆還是個病人,跟他置氣做甚麼呢?是她把生病的李穆帶到別人的地盤上,萬一李穆有一次發狂傷人,怎麼辦?

反正睡不著,朱凝眉索性下床,她似乎記得,剛才看見這屋內有一套銀針?

看見朱凝眉下床,李穆也跟著站了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朱凝眉身邊,她去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朱凝眉果然從梳妝檯上,找到了銀針和烈酒。觸控著這些東西,朱凝眉一時不知道該誇夏芍心細如塵,還是應該吃醋。夏芍對李穆也太好了吧!

朱凝眉拿起銀針和烈酒,走到廂房的桌邊,語氣和善地對李穆道:“反正我們倆都睡不著,不如我給你扎針排毒吧,你今夜忽然發狂,失控傷人,我有一半的錯。我決定給你治病當作賠罪!”

朱凝眉肯溫柔地跟自己說話,李穆當然開心,可是聽到朱凝眉要給他扎針,李穆立刻皺起眉頭:“我不要扎針!”

“為甚麼?”

“每當我變得聰明一點,你就會更討厭我。”

朱凝眉忍俊不禁笑了:“你還知道自己變聰明瞭?看來你的病真的快好了。李穆,別說傻話了。等你的病好了,你的想法會和現在完全不同,你甚至會覺得自己現在說的這番話,很可笑。”

李穆想很久,才說:“你錯了,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可笑,覺得我可笑的人是你。如果我的病好了,你會再也不理我。我不准你討厭我,我想一直當傻子,被你取笑,被你欺負。”

朱凝眉一時覺得,李穆的話似乎也沒錯。可她現在真的睡不著,難道她要像這樣和李穆面面相覷到天亮?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甚麼討厭你嗎?如果你同意扎針,我就告訴你為甚麼!”朱凝眉想了想,李穆的病就快好了,難道她要繼續像從前那樣,一輩子都躲著李穆?

她在從前的李穆面前,總是委屈得說不出真實的心裡話。可是面對現在的李穆,她似乎有一種想要跟他傾訴的慾望。

朱凝眉邊給李穆扎針,邊想起從前的事,語氣不疾不徐,慢慢道來:“我第一次逃離你,是因為我怕自己醒來後,聽到你最愛的是別人。你總說我為甚麼不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可我就是不想聽你解釋,因為我覺得不公平。如果你愛我,你怎麼忍心在新婚之夜,嘴裡卻叫著別人的名字?你明知道我母親一輩子沒有得到過夫君疼愛,卻還是讓我也陷入這樣的恐慌。”

“我可以留下,聽你解釋,但我曾經那麼愛你。我不願意和你成為一對怨偶,離開是我最好的選擇!第二次逃離,也不是因為我恨你,而是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就像一個傻子。離開你,你就能記住我的好,忘記我像個潑婦一樣歇斯底里地在你面前又哭又鬧。”

“我不是恨你,是我心裡有太多委屈說不出來。可我仔細想想,我們每個人都有苦衷。我姐姐有她的苦衷,我兄長也有他的苦衷,你也有苦衷——似乎我的這些委屈和痛苦跟你們的比起來,微不足道。”

“可就算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委屈,也會讓我難受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我是那種心裡有任何委屈,就沒辦法好好說話的人,因為這些委屈會讓我面目可憎!我不願意見到自己變得面目可憎,所以我才要離開。只有遠離你,我就會忘記那個扭曲醜陋,只記得仇恨的自己。”

朱凝眉已經很多年不跟旁人說自己的心事,今日老天爺給了機會,讓她說個痛快,她便說了個痛快!

拔針之後,朱凝眉困極了,連被子都沒蓋,躺在榻上就睡了,也不管李穆是否盯著她一夜沒睡。

這一夜,李穆沒有睡,他腦子裡反覆在想朱凝眉說的那些話。似乎伴隨著她的聲音,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在他腦海中展開。

外面的天,漸漸亮了,李穆的眼神微動,銳利的鋒芒從漂亮的黑眸裡一閃而過。

他眨了眨眼,又換成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只是眼神不再如往日那般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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