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就算你不願意去,也會被……
九曲寨地方很大。
傳說中蚩尤大敗於黃帝后, 他的下屬和子民有一部分逃到南方,就在這處紮根生活,所以才有了九曲寨。此地的山脈連綿起伏, 因地制宜, 取名九曲。
九曲寨, 遍佈高山密林, 林中生活著各種兇猛的野獸。
此時, 一隊人馬穿梭在密林中。這支隊伍的首領陳雄是九曲寨蒼霞部的老大,陳雄部落裡有三千兵馬, 他是九曲寨武裝勢力最強的山民,連官府都拿他沒辦法。
他喜歡打獵, 常常帶著屬下行走在野獸叢生的九曲山脈。
他對一切血腥、危險、刺激的東西充滿著迷。這一日,他進入了九曲山脈密林深處。山中已經沒有了路, 只能邊走邊砍樹枝藤蔓,自己開闢出一條路。忽然, 一隻猛虎從密林中鑽了出來,直撲到陳雄身上。
護衛們攻擊猛虎,想將陳雄從虎口奪出來, 但這隻猛虎竟然知道如何顫動身體, 利用油光水滑的皮毛躲避利箭。它用前爪把陳雄輕輕一推,便將其推到了山坡下。接著, 猛虎往前撲,去尋山坡下的陳雄。
護衛們要救陳雄, 只能和猛虎一起滾下山坡,但滾下山坡有可能受傷,和陳雄一起成為猛虎的食物。
眼看著陳雄即將淪為猛虎的食物,一個人忽然從山坡對面瀑布旁的石壁上飛躍而下, 那人騎坐在猛虎的背上,一刀插進猛虎的眼睛裡。
猛虎還沒來得及暴怒,就被他一掌拍在頭上,連頭骨都被震碎。
匕首帶著白色的腦漿,從猛虎眼睛裡拔出來後,那人邁著長腿,悠閒地走下猛虎後背。
直到這時,護衛們才從坡上陸陸續續地跳下來,將驚魂未定的陳雄從猛虎身下挪開。
陳雄看著眼前的救命恩人,他穿著乾淨地短打,臉上有疤,眼神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陳雄客氣地抱拳:“鄙人陳雄,多謝恩人救命之恩。能否請問恩人尊姓大名?”
李穆沒搭理他,轉頭看向對面的瀑布上方,朱凝眉先把竹簍子扣緊了,扔下來。然後朝著山下張開雙手,跳了下來。
眾人都嚇一跳,還未來得及震驚,為何這女子如此大膽,就看見李穆跳了起來,蹬到樹上借力,飛至半空把朱凝眉抱住,又藉著樹幹卸力,平穩落在地上。
朱凝眉讓李穆把自己放下來,對陳雄道:“他是個傻子,不會說話。我們是附近的獵戶,以採藥為生,名字粗俗,不提也罷。”
陳雄見李穆身手利落,武功高強,頓生了招攬之心,可惜卻是個傻子,實在遺憾。
他又見朱凝眉膚白貌美,身姿曼妙,不由得想,這二人恐怕是在外面遇到了甚麼難處,才逃難至此?這樣美貌的娘子,不知為何要與一個痴傻的漢子生活在山中。
唯恐這美貌女子不知自己身份,陳雄又介紹了一遍:“鄙人蒼霞部首領陳雄,多謝二位救命之恩。為報救命之恩,逼人想邀請二位至蒼霞部作客。”
“我不想去蒼霞部作客,也不想加入蒼霞部。你如果真的想感謝我們,給我一些銀子就成。如果你身上沒有帶銀子,那就算了!”
銀子?
他當然不缺銀子。
他有很多值錢的物件兒,其中最不值錢的便是銀子。
陳雄收斂眼神中的失落,想了想,又覺得這人可能在山中待的時間太長,不知蒼霞部的底細,補充道:“我們蒼霞部,是九曲寨最大的一個部落。”
“我知道啊,你是九曲寨的土皇帝,你的屬下每年都來找我要保護費。”朱凝眉笑了笑,道:“所以我剛才問你要銀子,不是想挾恩圖報,只是看我能不能把交出去的保護費,從你身上討要回來。”
陳雄有點接不住她的話,尷尬地笑了笑,又道:“姑娘家住何處?回頭我讓屬下將銀子送往姑娘家中。”
“不用了,我跟你說笑而已。”朱凝眉擺擺手,道:“你日後避開這一帶吧,這邊山上有猛虎出沒,這猛虎通人性,害怕別人捕殺,只生活在山坡密林地帶。”
朱凝眉走了兩步,又覺得此人不像是會聽勸的模樣,又返回去,看著他的眼睛,用兇狠地語氣警告:“我的話,你得記住,不要心存僥倖,覺得自己比猛虎更強。”
便是這一眼,令陳雄越發喜歡上了朱凝眉。
朱凝眉說完就走了,沒有理會對她充滿興趣的陳雄。反倒是李穆察覺到了陳雄對朱凝眉的探究欲,用眼神警告地盯著陳雄看了許久,才轉身跟著朱凝眉走。
李穆的藥引子裡,缺了一味野生黃精,野生黃精太貴,有錢也買不到,朱凝眉只好帶著李穆來山中挖黃精。
黃精名貴,喜長於深山潮溼之處。
附近山裡的黃精,都已被獵戶挖走拿去賣錢,朱凝眉便想著往深山中走去,所以才碰到陳雄這群人。
回到家,章忠正在指導榕姐射箭。
榕姐想起來一些小時候的記憶,問章忠:“我小時候住在宮裡時,記得有人也教我練箭。那個人,是不是你?”
章忠眼中湧出萬千思緒,那時李穆還是手握大權的忠勇侯,而他是風光無限的城防軍統領。可如今李穆成了傻子,而他也失去了一條手臂,兩人只能在這山間隱姓埋名地過日子。
從前在皇宮裡,榕姐更喜歡章忠。
因為章忠家裡弟弟妹妹多,他從小便知道怎麼哄孩子開心,比李穆更耐心細緻。當時李穆一顆心撲在朱凝眉身上,甚至還把榕姐當成假想敵。在不知榕姐是自己骨肉前,李穆甚至開口閉口便管榕姐叫“野種”。
榕姐還記得章忠,章忠心裡自然感動,可他好不容易看著榕姐願意親近李穆,叫他如何能承認這點?
於是章忠只能說:“從前教小姐射箭的人,是侯爺,屬下是在一旁看著侯爺教小姐練箭。”
說這句話的時候,朱凝眉正好帶著李穆從外面回來,朱凝眉只是看了一眼章忠,並未拆穿他的話。因為她也不想讓榕姐想起來,過去發生的那些糟心事。
到了夜晚,榕姐剛睡著,明四娘子忽然來訪。
看見心上人,淨微道長臉色唰地就紅了,緊張得手足無措,他如今已經聽了朱凝眉的話,把自己收拾乾淨,只希望明四娘子能多看他一眼。
可明四娘子卻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對朱凝眉道:“今日你們在山中救了一個人,他是蒼霞部的首領陳雄。他找到了我,讓我來通知你,他很喜歡你,想邀你去蒼霞部小住幾日。”
章忠和淨微道長都很憤怒。別的女子或許會願意,可朱凝眉連李穆都看不上,她怎麼會看上陳雄?
明四娘子也覺得屋內氣氛有些壓抑,她換了個語氣,緩緩道:“蒼霞部是整個九曲寨最有實力的部落,就連此地的官府都不願意得罪他。”
明四娘子提起官府,朱凝眉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章忠說李穆託人關照,才能讓她在九曲寨順利開醫館,李穆的人定是官府的。但這些人真正效忠的是李穆,還是李穆背後的權勢呢?如今李穆失勢,他們還願意幫嗎?
明四娘子見朱凝眉不語,又道:“陳雄今日命一隊人來接你,你若不去,明日你這醫館便開不成了。就算你不願意去,也會被他的人強行綁了去。在九曲寨,陳雄就是天,他的命令沒有人能違抗……”
朱凝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明四娘子只覺得渾身冒著寒氣,不敢再說話。
明四娘子只好轉頭看向淨微道長,對他道:“勸勸你師妹吧。只是去做客幾日,陳雄很喜歡她,會對她很好。反正你師妹嫁過人,生過孩子。在我們九曲寨的人眼中,男歡女愛就像吃飯一樣,沒有人會因為這種事對她指手畫腳,人家反而會羨慕她命好!”
“你閉嘴!”淨微道長這麼個軟和脾氣,居然對心中偷偷愛慕的明四娘子發了脾氣。
這是李穆第一次見淨微道長髮脾氣,他滿臉困惑。
朱凝眉仔細思考一番後,對明四娘子道:“我願意去!”
淨微道長委屈極了,見師妹受辱,好像比他自己要出賣肉身還痛苦,他求助地看了一眼章忠,希望他能做點甚麼,阻止這件事。
章忠除了殺人,甚麼也不會,更別提如今的他是個只有一隻胳膊的廢人。
章忠面無表情地對淨微道長說:“你在擔心甚麼?這不是她最擅長的事嗎?為了達到目的,她都可以當自己最討厭的替身,去迷惑她最恨的仇人。”
“他對我死心塌地,難道就沒有你在他身邊推波助瀾的功勞?”朱凝眉成功反擊了章忠的諷刺劇本,起身,跟著明四娘子一起往外走。
“師妹!”淨微道長抓住了她的手腕。
朱凝眉冷著臉,用力甩開淨微道長的手:“你現在滿意了?不是你把他們兩個帶來,我怎麼會遇到這些糟心事!”
淨微道長眼底湧起濃濃的後悔,怔怔地看著朱凝眉和明四娘子朝屋外等待的人走去。
忽然間,淨微道長想起李穆,李穆武功高強,一定可以打敗這些人。他們可以連夜收拾細軟逃走!天地這麼大,難道就沒有他們幾個的容身之所?
淨微道長大聲在李穆耳邊咆哮:“她被人帶走了,她有危險,你去把她攔住!你怎麼不去?你平日不是半步都離不開她嗎?”
李穆呆呆的,無論淨微道長說甚麼,他都置之不理。
朱凝眉坐上了竹子做的軟轎,被一群人簇擁著,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直到再也看不見朱凝眉,李穆才懨懨地垂下頭,丟下氣急敗壞的淨微道長,回房間去睡了。
天明之前,這些人把朱凝眉抬到山上的一座別院。
圓臉侍女端來一套紅色曲裾,讓朱凝眉換上。朱凝眉冷笑,這陳雄,真是有色心沒色膽,既然知道害怕,為甚麼還要胡來呢?
沒有見到陳雄之前,朱凝眉完全配合,她換上了侍女端來的那套紅色曲裾,也讓侍女看到,她身上並未藏任何武器。
那圓臉侍女這才露出笑臉,讓她好好休息。
這院子依照地勢,圍湖而建,佔地寬廣。
朱凝眉住的這間房,窗外便是湖。月兒高懸在樹梢,湖水波光粼粼,景色心曠神怡。
屋內是奢華的紅木刷了一層清漆,樑柱上雕著雀鳥銜枝,屋內的牆壁上畫著茶花,看起來頗為賞心悅目。能在山頂上建一所這樣的房子,得花費不少人力物力。
櫃子裡,放著各種顏色的曲裾,也有九曲寨外流行的襦裙。
朱凝眉坐在梳妝檯前,撫摸著各種精美的首飾,把鑲嵌著寶石的簪子往自己頭上戴,然後又放下。
桌上放著各色乾果點心,還有一些鎮上買來的糕點。
若是普通女人,見了這些,定會為陳雄的細膩和體貼而折腰吧?可是朱凝眉出身世家,更別提她從前嫁給李穆時所擁有的,和眼前陳雄為她準備的,簡直是天上和底下。
朱凝眉坐下,品嚐著桌上的豌豆黃,她平日裡忙著照顧病人,很少去鎮上採買。榕姐最愛吃這種點心,她往後得調整時間,多休息幾日帶榕姐去鎮上玩。病人的病,是永遠治不完的。若是錯過了榕姐成長的時間,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
吃完點心,朱凝眉又給自己沏了壺茶,然後問那個圓臉侍女要熱水,自己泡了個澡。
等她從浴桶中起來,穿好衣服,那陳雄也回來了。
陳雄回來的時候,朱凝眉正在擦頭髮。
陳雄站在門口,沒有邁步進來,第一眼只見到了瘦削的肩膀處面板白皙細膩。再看,便是她那張絕美的側臉。她聽到了開門聲,卻沒有起來迎接,反而把肩膀處滑落的衣裳拉攏。
陳雄不缺美人,九曲寨的美人他想要誰,就能得到誰。
他是被美人這份淡定從容的態度吸引所有目光,他得意地笑了笑:“你的一言一行,符合我對你的所有期待。”
朱凝眉慵懶地放下擦頭髮的乾布,淡淡地道:“我跟你說話了嗎?”
陳雄哈哈大笑著走了進來,越發覺得美人合他心意:“有趣,實在有趣!”
朱凝眉道:“你不是說請我來做客嗎?客人要休息,你卻不問自請地來打擾,豈不是很冒犯?”
陳雄厚顏無恥道:“你睡你的,我玩我的,不礙事。我很會玩花樣,不信?你給我個機會試試?”
朱凝眉不搭理他,她仍舊坐回梳妝檯前,把玩著盒子裡的簪子。
剛才陳雄只注意朱凝眉的肩膀、脖子,以及修長的腿和纖細的腰肢。現在他的目光落在朱凝眉把玩簪子的手上,才發現她手上的面板皺巴巴的,有些地方還有扭曲的疤痕,一看就像是幹過不少農活。看到那雙幹如枯柴的手,有種莫名的噁心冒出來,陳雄對朱凝眉的迷戀變成了不耐煩。
朱凝眉將簪子握在手裡,起身,看著他,臉上帶著嫵媚的笑容。
她怎麼忽然對自己笑了?難道她看出來他已經對她厭惡,決定不再擺出剛才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他最討厭欲拒還迎的女人了,難道沒有人交代過她?
但是她的臉真好看,鎖骨處的面板雪白,陳雄被她的手壓下去的慾望,又叫囂了起來。
“我不喜歡你的手,別用你那雙下賤的手碰我,乖乖趴在榻上,別動!等我盡興,也許天亮就會放你走。”陳雄一邊解開衣服,一邊說。
他原本打算留這個女子在這裡住半個月,看她表現如何,她若知情識趣,便將她帶回部落。她若是反抗,玩膩了便將她抹了脖子扔到湖中餵魚。
陳雄說完,看向朱凝眉,原以為她會哭,卻見她彎著嘴角,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陳雄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女人笑起來竟然能這般好看,那雙眼睛蘊藏著難以言喻的風情,看得陳雄心口滾燙。
她若是能一直這樣笑,他怎麼會介意她那雙醜得不能見人的手?他的部落裡有許多名貴藥材,或許能幫她養好手上的面板?
白日裡,朱凝眉和李穆在挖黃精時,聽到了山上傳來的一段對話,是陳雄在和屬下吩咐,要將她帶走。朱凝眉當時在山下,因為茂密的樹枝阻擋,她能看見陳雄,陳雄卻看不見她。
等陳雄走遠,朱凝眉才叮囑李穆,她晚上要出去一趟,不許李穆跟過來。
李穆聽不懂朱凝眉的話,朱凝眉只好一遍遍地教他。
到最後,她也不確定李穆到底會不會跟來!好在李穆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否則他看著朱凝眉被明四娘子帶走,怎麼會不跟上去呢?
李穆沒有聽懂朱凝眉的話,但他看懂了朱凝眉的表情,她不願意讓他跟。
李穆假裝回房間去睡,等朱凝眉走了一段路,他才偷偷跟了上來。
李穆到別院時,朱凝眉已經用簪子把陳雄給刺死了。
朱凝眉看著他皺眉:“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別跟來嗎?”
雖然李穆不聽話,但她卻沒有生氣,她心裡生出一種很複雜的情緒。不管她怎麼驅趕李穆,不管她說多少狠話,李穆始終都對她不離不棄,時時刻刻陪伴在她身旁。
十年前,她嫁給李穆時,心中期待的,不正是這種感情嗎?
可是十年後的李穆,變傻以後,才給她這樣的信賴。然而這些年,她走南闖北,已經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終於活成了自己的依靠!
難怪世人總愛說,命運無常。可不就是命運無常嗎?
李穆聞到血腥味,變得有些焦躁不安,朱凝眉怕他繼續待在這裡,會發狂。他的狂躁症再發作一次,便是離死亡又近了一步。
屋內的浴桶中,坐著一個閉上眼睛沉睡的男人,浴桶裡盛滿了他的血,也許再過不久,血水就會從浴桶裡流出來,溢滿整間屋子。
聞到血腥味的不止李穆,還有外面的圓臉侍女。
只要那美貌女子不反抗,首領至少能讓她多活半個月。難道她活膩了不成?
圓臉侍女敲門:“首領,奴婢可以進來嗎?”
朱凝眉聽到這個聲音,對李穆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著自己一起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