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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對我說話客氣點,李穆的……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80章 第 80 章 對我說話客氣點,李穆的……

南方的清晨, 風帶著晨露的味道,清爽醒腦。早上雖涼,卻不似京城那般嚴寒, 冷得吸進肺腑中的氣息都帶著割肉般的疼痛。

朱凝眉不知章忠昨夜宿在何處, 見他頭髮上還有露水, 身上的衣裳也破爛不堪, 還帶著傷, 渾身上下的落魄潦倒與李穆如出一轍,便也多了幾分心軟, 於是在進屋後,燒水給他泡了一碗薑絲黃豆炒米粥。

簡單的食物, 最熨帖腸胃,章忠吃完這碗粥, 心情也好了許多。

朱凝眉開門見山道:“既然你們已經賴上我,我便不能甚麼都不知道。說罷, 你們是如何淪落到如此田地的?”

章忠此前見朱凝眉始終不肯接受李穆,還在想侯爺怎會喜歡上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女子,她真是侯爺口中那個心地善良的愛人?可如今一看, 她只是嘴硬心軟罷了。

“去年秋天, 福康郡主被叛軍俘虜,秦王要求侯爺單槍匹馬去赴約, 否則便要將福康郡主活剮。其實那福康郡主早與秦王勾結,她不知從何處得知, 是侯爺殺了大長公主,才想出此計,為母報仇。舒奕在北疆苦守,侯爺怎能讓他的妻子受辱, 所以才中了他們的奸計。”

朱凝眉想起來,李穆是為了她,才去殺大長公主。福康郡主的真正的仇人,應該是她!

“這麼說,李穆弄成這樣,是被秦王害的?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當日,侯爺雖被秦王抓住,卻也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他很快便取了秦王首級。只是福康郡主眼見報仇無望,自刎而死。侯爺便是與這二人周旋時,被他們下了毒。秦王比他老子還狠毒幾分,此毒雖於性命無礙,卻會讓人變得易怒易暴,秦王知道侯爺不怕死,卻要讓侯爺比死還難受!侯爺班師回朝後,陛下忌憚侯爺功高蓋主,屢次挑釁侯爺,侯爺情緒激動,便要殺了陛下。陛下早就恨透了侯爺,想將侯爺以謀反之罪論處,偏偏此時梅景行使人作偽證,冤枉侯爺下毒殺死先帝。如今,太后被陛下幽禁,侯爺申冤無門,我只能帶著侯爺逃走。逃跑時,侯爺為了護我,毒發至全身,糊塗到認不清人。而我這胳膊,便是在逃跑時,被人砍斷。”

朱凝眉沉默許久,當年她在宮裡當假太后時,早就猜出陸憺親政掌權後,必定會將李穆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沒想到,兩人反目這一天,竟然來得這般突然。

“我大哥呢,他現在怎麼樣?”

“他是天子之師,陛下不會殺他,你放心。”

朱凝眉看著章忠,覺得他在說一句廢話,陸憺當然不會殺死朱歸禾。但朱歸禾卻從來不怕死,重點是朱歸禾現在是甚麼立場,他是否願意幫助李穆洗刷冤屈。

不過朱凝眉很快反應過來,章忠是武將,沒有那麼強的政治敏感度。勉強讓他說,他也說不出來。

“你現在有甚麼打算?”

“我還能有甚麼打算,侯爺已經這樣了。我守著侯爺過完最後的日子,等安葬好侯爺,我便殺回京城,刺殺狗皇帝。就算不能為侯爺申冤,我也不能讓那狗皇帝好過!”

朱凝眉冷冷地看了眼李穆,李穆喝完了炒米粥,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他緊緊挨著她坐著,別提有多高興。

“你這麼不信任我的醫術嗎?有我在,李穆怎麼會輕易死呢?”

章忠滿臉不可思議,他詫異了一瞬,立即問:“你能治好侯爺?你有甚麼條件?”

“我昨日已經幫李穆看過了,他雖毒傷了腦子,卻也不是完全不能治好。至於他身上那些傷,因他底子厚,假以時日,也能痊癒。”朱凝眉冷冷道:“我唯一的條件就是你給我立個字據,承諾在李穆痊癒之後,將他帶走。”

章忠愣住,輕笑了一聲:“侯爺究竟哪裡對不住你,你竟然這樣恨他。他都這樣了,你為何還不肯原諒他!”

是,李穆除了她,再也沒有別的女人。可是在他心裡,卻愛了一個又一個。他喜歡過幻想中的朱雪梅,他接受了夏芍的謊言,誤以為自己睡了夏芍,還娶了她做妻子。這些事,恰恰能證明,在李穆心裡,他可以同時擁有很多個女人!

但她不願成為李穆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她只要唯一且純粹的愛。

她同意救李穆,是因為李穆乃大齊兩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將才,他平定了北疆之亂,讓百姓免遭戰火侵擾,避免了流離失所、生靈塗炭之苦。

當年,秦王與大長公主分處南北,如蛀蟲般蠶食大齊的經濟命脈,亦是李穆將此二人剷除,從而穩固了大齊的國祚。

這樣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該有這般悲慘落魄的下場。

她身為大齊百姓,治好李穆的病,義不容辭。然而,她與李穆之間的關係,做陌路人遠比做夫妻更為妥當!

朱凝眉的表情很平靜,聲音裡卻帶著輕微的怨氣:“我早就不恨他了,只是一看見他,我便會想起往日的痛苦,任由記憶一遍遍地折磨自己。他現在只是個傻子,我可以把他當成病人,等他好了,他若是仍舊痴纏著我不放,那我便只好取他性命!”

章忠憤怒得站起來,李穆察覺到章忠的怒意,也跟著站起來。朱凝眉扯了扯李穆的袖子,讓他坐下,李穆雖聽話坐下,眼神卻一直在警告章忠。

章忠見此情形,心裡更加憋悶:“你怎麼能當著侯爺的面,說出這種話!你以為這些年,你能在九曲寨安穩生活,是你自己的功勞嗎?此處乃蠻夷之地,千百年來崇尚巫術。你在這裡開醫館,擋了多少人的財路?多少人想要取你性命?若不是侯爺替你打點好一切,你早就無法在此處立足!”

這個秘密,章忠原本並不打算說出來,但眼見朱凝眉如此冷漠強勢,他又如何能按捺得住呢?

朱凝眉毫不動搖,只冷冷地道:“多虧李穆血脈淤堵,秦王的毒又下得淺,他這才勉強留住半條性命。若是我來下毒,必定讓他毒發至全身,哪怕扁鵲華佗再世也難醫!”

“你才是瘋子!”章忠怒罵。

朱凝眉笑了笑,用一根銀針,抵住李穆的脖子。

李穆並不知危險,反而衝著朱凝眉笑了笑,表示他很喜歡她的親近。

“對我說話客氣點,李穆的生死,在我手上。”朱凝眉收回銀針,看著章忠說道。

章忠不服氣,可除了不服氣,他又能如何?侯爺現在對朱凝眉全身心依賴,就算朱凝眉要他的命,他也不會反抗。可旁人若想動朱凝眉,侯爺卻是頭一個不答應的,他哪怕豁出去性命也要護著她。

李穆聽不懂朱凝眉和章忠的對話,他只覺得自己在乎的人,內心充滿了悲傷。於是不由自主地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動作的意義,只是他躲在山上時,看見田邊勞作的男子這樣親吻了辛苦送飯的妻子,便學會了這個動作。

朱凝眉觸碰到李穆那溫柔的目光,不禁嚇了一跳,趕忙收回自己的手,還順手給了李穆一巴掌。隨後起身,拿起溼帕子反覆擦拭,彷彿手上沾染了甚麼髒東西一般。

李穆不解,他為何沒討好朱凝眉,反倒讓她嚇了一跳,眼神既苦惱又悲傷。

章忠見了心痛不已,只閉上眼睛,淡淡地道:“只要你能把侯爺治好,侯爺自己會離開的。他早就交代過我,讓我別來打擾你,是我擅作主張,想讓侯爺再見一見你。”

朱凝眉揹著章忠,仰著頭,把眼中的淚意憋了回去,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李穆就此留了下來。朱凝眉並未告知榕姐,李穆是她的父親,然而淨微真人卻是個藏不住話的人。他見朱凝眉已然同意李穆留下,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知了榕姐。

榕姐已經長大,五歲之前的事,她記得不牢。可她記憶裡,總記得有個人抱著她,帶她去射箭,她便以為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李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對李穆的思念也越來越深,偶爾看見別的孩子有父親疼愛,她也會羨慕。

也不知是甚麼道理,明明榕姐與朱歸禾生活了四年多時間,可她最記掛的人,居然是李穆!

天逐漸大亮,來醫館治病的人越來越多。朱凝眉沒時間管李穆,榕姐便帶著他去院子裡,給他洗頭髮,換衣裳,剃鬍子。因男女有別,再加上淨微真人說李穆自己會洗澡,關於洗澡的事,榕姐便沒有插手。

李穆對榕姐親近,無論榕姐讓他做甚麼,他都不反抗,並且十分配合。在榕姐面前,他除了不會開口說話,其他甚麼都能懂。他們父女之間,很多時候只用眼神就可以交流!

淨微真人在一旁看了,簡直歎為觀止,他對章忠道:“若非我師妹已經確診,他腦子是壞的,我都要懷疑他是在裝傻!你看李穆現在這樣,哪裡還像個傻子?”

章忠守在門口看著李穆,心裡只覺得心酸,他真希望侯爺是在裝傻。若侯爺現在是清醒的,看著日夜思念的女兒,就在他身邊,對他如此親近依賴,他該多麼開心?

李穆頭髮晾乾後,榕姐幫他梳了個道士髻。李穆穿著淨微真人留在此處的道袍,竟然也有幾分仙風道骨!

朱凝眉送走所有客人,轉了轉脖子,只見亮堂的庭院裡,站著一個身高頎長,風姿綽約的男子。

南方明媚的陽光,籠罩在他勁瘦修長的身上,更顯得他身姿挺拔、矯健。他的臉上除了眉心那道疤,又添了幾處新傷口,卻絲毫不掩他的俊美,反而讓他俊俏的臉上多了幾分野性。一雙黑漆漆的雙眸像黑曜石,少了往日的算計,只有充滿熱情的真誠。

李穆朝著朱凝眉一步步走過來,朱凝眉卻只顧著發呆,沒有反應。

直到李穆走到她面前,拿出藏在身後的花,戴在朱凝眉身上,朱凝眉才反應過來。

一旁看熱鬧的淨微道長,笑了一聲,道:“怎麼?前幾日還嘴硬說不救!現在見他收拾妥當,又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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