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李穆是在裝傻,還是真的……
木屋內牆的裂縫開了兩指寬, 透過裂縫,甚至可以看見不遠處山林裡。
林中,榕姐抓著一隻兔子正往回走。
屋頂的木屑墜落下來, 飛入羽睫, 落入眼睛裡。
朱凝眉擦了擦眼, 指腹略微潮溼。
她看著眼前這個灰撲撲、髒兮兮的男子, 他與記憶中那個身著鎧甲、威風凜凜的將軍全然沒有相似之處。他身上穿著髒得看不清本色的粗布短打, 衣服上不知是混著藥、血還是塵,手背上疤痕翻湧。上一次聽到李穆的名字, 還是他打贏了勝仗,率領軍隊班師回朝。怎麼他會變成這樣?
李穆看到屋裡走進來一個人, 嚇得握緊拳頭,像只受驚的野獸那樣瞪大了眼睛。
待他看清楚來人是朱凝眉的那一剎那, 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了片刻清醒,野獸的兇狠勁兒褪去, 睜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朱凝眉。
“他怎麼了?”朱凝眉感覺心蹦到了喉嚨裡,她幽幽地看著李穆。這些年, 她對李穆避之不及, 聽到他的訊息就要搬家,就怕被他纏上。她都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與李穆相見, 卻不料在此時此地,遇到這樣悲慘的他。
“誰知道呢?”淨微真人站在門外不敢進來, 他伸頭看了眼李穆,輕輕嘆氣:“他自從到了我這裡,便是你見到的這樣,我平日只能把飯菜放在房門口。否則, 被他扔出門的小黑就是我的下場。師妹,我看他這反應,是不是還認得你?奇怪,為甚麼他見了你不發狂?”
“他認不認識我,跟我有甚麼關係?”朱凝眉閉上眼睛,把酸澀的疼痛吞嚥回肚子裡。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軟弱的朱凝眉,軟弱者的善良只會招來旁人肆無忌憚的欺負。她感覺自己的性子,越來越像朱雪梅,心比石頭還硬!
淨微真人正要說話,卻忍不住放了個響屁。他猛地想起來自己還要去大解,於是臉色通紅地捂著肚子說:“我去方便下,你在這裡,儘量別靠近他。其他的事,等我回來跟你細說。”
說完,淨微道長佝僂著身子急匆匆跑了。
朱凝眉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盯著李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現在看見李穆,便覺得手腳綿軟,呼吸都使不上力。朱凝眉扶著門,用力攥緊。
這門板本來就薄,又被李穆發狂時給踢壞了,如今虛搭在門口,只裝個有門的模樣,哪裡還經得住朱凝眉用力一攥。
眼看門板就要掉下來,即將砸到朱凝眉的身上。李穆察覺到她有危險,立即上前,扶起門板,將門板放在另一旁。朱凝眉鬆了口氣,冷眼看著李穆,這人莫不是在裝瘋賣傻?
李穆見朱凝眉望著自己,臉上露出笑意,站起來想要靠近她,卻被朱凝眉狠狠瞪了一眼。
李穆被瞪,心裡難受,臉上委屈,只好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
“你想死,還是想跟著我?”朱凝眉也不管他是真傻還是假傻,放下狠話,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到門口,剛好遇到拎著兔子回來的榕姐。榕姐那張酷似李穆的臉,讓朱凝眉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娘,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回去吧。”朱凝眉挽著女兒的手,大步離開,好像身後有甚麼人在追似的。
榕姐沒有看出不妥,只聽到可以回去,便高興地道:“我們把這隻兔子送給淨微師伯吧。”
“不用給他,給他也糟蹋了。”朱凝眉心情不悅。李穆會出現在淨微師兄這裡,只能說明這兩人早就揹著他勾搭在一起。淨微師兄是在甚麼時候被李穆收買的呢?
榕姐歪著頭,疑惑地打量朱凝眉:難道娘和淨微師伯又吵架了?
淨微真人不知朱凝眉和李穆會鬧出甚麼動靜,擔心不已,匆匆解了手回來,卻見朱凝眉已經走出大門外。他趕緊追過來,將朱凝眉攔住:“你怎麼就走了?”
她走了,李穆怎麼辦?李穆好歹也是榕姐的生父,難道師妹真能狠心不管他?
朱凝眉額角青筋跳了跳,她臉上擠出一個笑,卻悄悄拿出隨身攜帶的刀,輕輕在淨微真人褲腰帶上劃了一下。
南方天氣暖和,淨微真人就穿了一條褲子,褲腰帶鬆開,褲子滑落下來,白花花的腚露在了外頭。
淨微真人剛要跟榕姐說李穆的事,忽然看見榕姐捂住了眼,緊接著他的屁股傳來一陣涼。
淨微道長低頭一看,又急又氣地拉起褲子,破口大罵:“有你這麼當孃的嗎?當著女兒的面脫男人褲子。你到底知不知羞?”
朱凝眉語氣中已無笑意,羽睫下的眸中籠罩著一層陰影:“師兄還有甚麼要跟我說嗎?”
“屋裡那人——”淨微真人話說到一半,見朱凝眉不經意地把玩刀的模樣,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她面不改色地給那隻五黑犬割蛋的畫面。淨微真人夾緊屁股,改口道:“屋裡那人來找我看病,不能留你們母女用飯,我覺得太失禮了。師妹,你不會怪我吧?”
朱凝眉扯起嘴角,道:“師兄太客氣,我本來就沒打算留下用飯。”
榕姐生怕淨微真人留自己吃飯,捂著鼻子,把手裡的兔子遞給他:“師伯,這是我剛打的兔子,送給你當下酒菜!你去照顧病人吧,我們這就回去了。”
“小丫頭,你在瞎說甚麼,我是出家人,從不喝酒。不過,這兔子倒是不錯。”淨微真人慶幸自己止住了話頭,否則他的蛋能保住嗎?
三個人,三種心思。
榕姐嫌棄淨微真人埋汰,不願留下來吃飯;淨微真人不知道怎麼處理李穆,李穆不發狂的時候就坐在床邊發呆,不正常時會在雨中狂奔,用頭撞哐哐撞牆;而朱凝眉下定決心對李穆不聞不問,要和他斷得乾乾淨淨。
榕姐把手上的兔子遞給淨微真人,便跟著朱凝眉回了九曲寨的玄微醫館。
不同於淨微真人醫館那簡陋的木板房,朱凝眉的醫館是石頭所砌,有個一進一出的院子,加上左右兩間耳房,共有五間屋。
屋內空曠乾淨,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井然有序,桌椅擦得乾乾淨淨,連刷了桐油的木地板上都被擦得亮鋥鋥的,屋內還燻著淡淡的艾香驅蚊去晦,味道不算好聞卻很清爽。
回到家,榕姐喊著肚子餓,朱凝眉去給她做飯。不一會兒,朱凝眉端著菜出來,抱歉地道:“飯有點糊了,你先吃兩口菜墊墊肚子吧。”
榕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餓的時候飯量大得能吞下一頭牛,她夾了個雞腿放嘴裡,卻又忽然皺起了眉頭。
還未等榕姐開口,朱凝眉便擔憂道:“怎麼了,是不是吃太快,咬到了舌頭?”
榕姐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說:“沒放鹽。”
朱凝眉廚藝很好,榕姐的嘴也被她養得越來越刁。她今日煮菜,為何會忘記放鹽?
榕姐看著神色怔忡的朱凝眉,自己去廚房,把醬油拿出來,用雞腿蘸著醬油吃。
她吃了個半飽之後,才問:“娘,你今天怎麼了?從淨微師伯那兒回來到現在,一直心不在焉。你們兩個因為甚麼事情吵架了?”
她心不在焉了嗎?
朱凝眉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臉色一變,嗔怪道:“我們甚麼時候吵架了,別瞎說。不是說忘了放鹽嗎?我再去加點就是。”
朱凝眉板著臉,把雞肉拿去廚房加鹽,卻差點往鍋裡撒了一大勺。好在榕姐不放心,跟著她走進來,眼疾手快地奪走了她手裡的鹽罐子。
朱凝眉額角一跳,眼皮子也跟著抽搐起來,她只好訕訕地解釋:“我可能月事快來了,心情有點浮躁,才會心不在焉。”
榕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娘,你坐著休息去吧,我這麼大的人了,你難道還不放心讓我下廚?我今日便要露一手,讓你看看,我會不會燒了廚房。”
平日裡朱凝眉捨不得讓榕姐幫忙做飯,總拿燒廚房來嚇唬她。
朱凝眉點點頭,她也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勉強留在這裡,只怕燒了廚房的人是她。
榕姐把放了鹽的雞肉端上桌,又炒了個青菜,正好飯也熟了。
第一次嚐到女兒做的飯,朱凝眉理應很開心,但她嚐到嘴裡,卻味同嚼蠟。不過看著埋頭認真吃的榕姐,朱凝眉心情一點點變得好起來。
這五年來,她從未想起李穆,日子也過得很好,不是嗎?
李穆為何要在她馬上就要將他忘乾淨的時候出現?
朱凝眉思前想後,都覺得李穆此舉別有用心,她明知李穆居心不良,為何還要上當?
待她想清楚了這一切,便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吃過飯,榕姐在院子裡收拾曬乾的藥草,朱凝眉去屋外把晾曬乾的被子收回來。天色不對,看著要下雨了,別把被子弄溼。朱凝眉收好被子,轉過身,正要往屋裡走,卻清楚地看見李穆站在不遠處路口,痴痴地看著她,一動也不動。
“娘,快下雨了,你怎麼還不進來?”榕姐在屋裡喊了一聲。
“來了。”朱凝眉聲音哽了一下。
“要我幫忙嗎?”
“不用。”朱凝眉說完,彷彿沒有看見李穆,匆匆回了屋。
她剛回了屋,外面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朱凝眉聽著風雨聲,心裡總是無法寧靜。中風者,輕則臉歪嘴歪,病情再嚴重則全身歪斜,病至沉痾便七竅流血而亡。李穆臉沒歪,身手利落,並沒有中風的徵兆。如今的李穆是裝傻還是真傻?
就算他真的變傻了,不認識人,難道還不會躲雨嗎?
算了,都已經下決心跟他斷乾淨,還操這份閒心做甚麼?朱凝眉逼著自己靜下心,帶著榕姐讀書寫字,然後早早睡下。
第二日,天不亮,一陣嘈雜的敲門聲把朱凝眉吵醒了。
淨微真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師妹,你快開門,不好了,李穆不見了。”
朱凝眉煩躁地睜開眼,李穆不見了,跟她有甚麼關係?隨即她看了看身邊的榕姐,怕榕姐被淨微真人吵醒,趕緊坐了起來。
正要起身去開門,她卻看到李穆蹲坐在屋裡,瞪大一雙眼睛看著自己。朱凝眉渾身直冒冷汗,李穆怎麼進屋的?他坐在這裡多久了?他想做甚麼?
朱凝眉回頭,看了一眼榕姐,慶幸榕姐還沒醒來。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走到李穆身邊,小聲說:“跟我出來!”
李穆見朱凝眉終於跟自己說話,高興得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嘴角咧開,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朱凝眉不想多看他一眼,開啟門走出去。
淨微道長看見朱凝眉身後的李穆,鬆了口氣,隨即好奇:“他怎麼在你這裡?害我找了一夜。”
朱凝眉指著李穆,對淨微道長說:“你最好在榕姐醒來之前,把這個髒兮兮的傻子帶走,否則後果自負。”
他傻嗎?幹嘛把李穆這個燙手山芋帶回去?
淨微道長深吸了口氣,認真跟朱凝眉理論:“你們好歹也曾夫妻一場,他為甚麼變成這樣,你難道就不關心嗎?”
“他是我甚麼人?我為甚麼要關心他?我現在對他心軟,收留他,治好他的病。等他腦袋清醒了,我怎麼辦?只要我收留他,他就會想方設法纏著我,我這輩子再也逃不開。”朱凝眉說完這些話,額角的筋不跳了,眼皮子也不抽搐。
她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於是便狠下心來繼續道:“你不用勸我,我現在只想讓你把他帶走!你們兩個別再惹我,把我逼急了,我撒一把毒藥,把你們兩個都毒死,扔到河裡去!”
李穆雖然變傻了,但他彷彿知道朱凝眉要趕走他,委屈得眼睛裡冒出眼淚。
淨微道長見李穆這樣,心裡也很難受。這些年,無論他在哪裡,李穆每年都會來給他送一千兩銀子,順便從他這裡打聽朱凝眉的訊息。
只有去年冬天,李穆沒來送銀子,淨微道長還以為李穆終於想通了,決定放棄朱凝眉,重新找個女人過日子。
沒想到再次看見李穆,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李穆很抗拒和人親近,就連小黑闖入他房間裡,都會被他扔出去。淨微道長試圖給他治療手上的傷,那傷口都灌膿了,再不好好治療,李穆的手就要保不住了。真不知朱凝眉為何如此狠心!
淨微真人梗著脖子,語氣強硬:“你有本事就毒死我,我賭一百兩銀子,你不會有這麼狠心!”
朱凝眉冷笑:“你拿得出一百兩銀子嗎?”
可憐一旁的李穆,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也不想讓朱凝眉生氣。於是,他拋下了正在為自己鳴不平的淨微道長,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求收藏:《被錦衣衛竹馬強取豪奪》
花辭曾與蘇硯白相愛過。
彼時蘇硯白是人見人懼的錦衣衛首領,世人對他頗有偏見。但花辭認為,他人不壞,壞的只是這門差事。
花辭點頭,同意與他相看,與他約會。
蘇硯白對她溫柔體貼,花辭沉溺其中,不知危險。
直到訂婚前,花辭被賊人擄走,親眼看到蘇硯白將劍刺入賊人胸口,血噴到了她臉上時,她才幡然醒悟,蘇硯白並非溫柔郎君。
自此,她夜夜做噩夢,於是悔婚,另擇良人。
本以為一別兩寬,自此各生歡喜,各奔前塵。
直到她與未婚夫婿大喜之日,蘇硯白帶著錦衣衛上門抄家,她被當作罪婦緝拿,被囚於暗巷小宅。
空蕩蕩的宅院裡,蘇硯白終於不再偽裝溫柔,露出他的獠牙,狠狠咬傷她的脖頸。
花辭這才明白,世人對他並無偏見,是她把蘇硯白想得太好。
*
蘇硯白庶子出身,不被家族重視,卻野心昭昭。
京城權貴,都瞧不上他,避他如蛇蠍,唯獨她如一輪皎皎明月,照在他心上。
從此,他學著藏起獠牙和利爪,扮演溫柔郎君,將所有溫柔都給了她。
他愛至高無上的權力,也愛天真善良的她。
——可惜,她愛上的只是他偽裝的那層皮。
她見過他殺人的模樣,對他心生恐懼,悔婚另嫁他人。
蘇硯白微斂眸光,心生一計。
錦衣衛專管天下黑暗之事,她所嫁的夫家,並不十分清白。蘇硯白蒐集證據,抄家拿人,易如反掌。
大婚之日,她護在未婚夫身前。
她滾燙的淚,灼傷了他持劍的手。
曾經,她也這般維護他,為何如今卻護著旁人?
未婚夫奮力反抗,最終死在蘇硯白的劍下,花辭驚恐傷心過度,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花辭被囚於暗巷空宅。
她看蘇硯白的眼神,不再有崇拜,不再有愛,只有恐懼和厭惡。
蘇硯白手上冰涼的劍繭,觸控她的面頰,他的聲音比毒蛇還危險:“你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保全花家,對嗎?”
*
此後的無數個日夜,花辭都在後悔,當初不該招惹蘇硯白。
招惹了兇狠的野獸,卻畏其嗜血吃人的本能,被糾纏住,想逃卻逃不掉。
這盤死棋,她該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