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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李穆,她死了!她和孩子……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69章 第 69 章 李穆,她死了!她和孩子……

京城。

殿內太監和宮女跪了一地, 殺氣瀰漫整個大殿,跪在地上的眾人低著頭,連呼吸聲都不敢太大, 生怕刺激了發瘋的李穆。

李穆手中握著一把沾著血的長劍, 猩紅著雙眼, 看向了被朱歸禾護在身後的陸儋, 陸儋身邊伺候的小太監拼死也要保護陸儋, 已經被李穆砍斷了手臂。

李穆踩著那隻斷臂,一步步往前走。

這些日子, 他是給這些人好臉太多了,才縱容得這些人完全不再怕他!

今日他便要大開殺戒, 好叫他們知道甚麼事做得,甚麼事做不得。

一想到這些日子, 朱凝梅的乖巧和眼淚都是在做戲,只是為了讓他放鬆戒備, 李穆便恨得氣血上湧,彷彿鼻腔裡嘴裡都是血腥味。

這股血腥味讓李穆五感麻痺,失去理智, 只想殺人洩憤。

他早就警告過她, 若她敢逃,別怪他大開殺戒, 讓朱家血流成河。

若她敢逃,等他再抓住她時, 定要將她關在籠子裡。他會用鐵鏈緊緊拴住籠子,讓她插翅難逃。

李穆一步步往前走,朱歸禾便一步步地往後退,直到他護著陸儋已經退到龍椅後的角落裡, 無路可退。

“李穆,你別忘了,殿外還跪著滿朝文武!難道你要在光天化日,當著六部官員的面,行這曠世難容的大逆不道之事?”話音剛落,李穆手中的劍便落在了朱歸禾的脖子上。

一個滿腦子只剩下殺戮的人,又怎會在乎別人的看法?

曠世難容又怎樣?大逆不道又如何?

李穆壓根不在乎!

此刻,李穆看朱歸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屍體:“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說!你把她藏在哪裡了?”

殿內殺氣騰騰,所有人都被嚇得噤聲不語,偏偏朱歸禾無懼於殺氣騰騰地李穆。

他看向李穆的眼神中,只有憐憫:“李穆,五年前的她為甚麼要和離,如今的她為甚麼要逃走,難道自己不清楚嗎?”

“別再跟我說這些我聽不明白的廢話!”李穆不耐煩,用劍鋒輕輕挑開了朱歸禾脖頸處的面板,鮮紅的血,像一條紅線從面板上往外滲,李穆的語氣隨著鮮血的不斷流出而變得愈加陰寒:“告訴我,她在哪裡?說出來,我就不殺陸儋。否則我先殺你,再殺他,然後再誅你朱家滿門。對了,還有你岳父一家。”

朱歸禾悲憫的眼神,驟然變得嚴肅起來,竟然連眸中帶著鋒芒的李穆也被他鎮住。

李穆就緩過神來,聽見朱歸禾冷冷問:“你是不是也跟我小妹說過類似的話?”

李穆不語。

朱歸禾的視線緊追不放,一直盯著李穆,不肯放過所有細節。他繼續質問:“她剛入宮那會兒,你是否用榕姐的性命脅迫過她?”

李穆愣住,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朱歸禾垂眸,看見抵在他脖頸處的手微微發顫,眸色變得幽暗。他垂眸又抬眸,也就這片刻的功夫,眼神中的冷冽比李穆手中的劍還要更加寒涼幾分。

“得知你鍾情之人是雪梅,她傷心地跑回家裡,哭著說要與你和離。即便她內心對你滿懷厭惡,卻也從未想過放棄榕姐。為了能平安誕下榕姐,她險些丟掉半條性命。分娩那晚,接生婆稱榕姐骨架過大,她難以順產。接生婆提出,唯有將手伸進她腹中,把孩子捏成碎片取出,她才有存活的可能。產婆所言,她雖未完全聽懂,卻已然意識到孩子處境危險,差點拔劍殺了接生婆!自那之後,她整日裡患得患失,唯恐自己無法護好榕姐,這才把榕姐交給我撫養。榕姐是她冒著母子雙亡的風險,拼盡全力才生下的孩子,你怎忍心用榕姐的性命去威脅她! ”

“哐當”一聲,劍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鳴顫音。

一個小太監聽到這聲音,好奇地抬頭去偷看,卻被一旁的乾爹用力掐了下胳膊。

但此時的李穆,哪還有心思去管這些呢?

李穆雙手捂著劇疼的頭,眼眶通紅,幾乎要流出血淚,他向朱歸禾質問道:“你承認了,榕姐是我的孩子?”

朱歸禾趁機踢開掉落在地上的劍,昂首挺胸地站了出來,用如松如柏的姿態,頂天立地的語氣,對李穆道:“榕姐是誰的孩子,還需我來承認嗎?但凡眼睛沒有瞎的人,皆能看出她是誰的孩子。這些年我夫人始終害怕讓榕姐和你見面,這是為甚麼?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唯有你不知道!李穆,你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有何過錯?”

李穆眼睛受傷的事,只有他的幾個心腹直到。

李穆雖然視力受損,卻還不到失眠的地步,他只是視線模糊,看不真切罷了。若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來的。李穆早就發現了,榕姐的下巴與牙齒都像自己!

只是,只是他不敢做這樣的美夢罷了!

聽到榕姐真是自己的女兒,李穆高興極了。

可隨之他想到了自己的確對朱凝眉說過好幾次,要殺了榕姐之類的混賬話,尤其說這些話的時候,榕姐還親耳聽到了!

這一瞬間,李穆悔不當初,他恨不得殺死當初那個胡言亂語的自己。

可是,這世界上並沒有後悔藥啊!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怎麼能當作沒有說過呢?

李穆又痛又悔抹了一把臉上溫熱的淚,卻發現滿手鮮紅,這才知道自己中風頭疼的病又犯了。再待下去,也問不出結果,反而會被朱歸禾氣得中風。

李穆只好捂著頭,踉踉蹌蹌地離開。

走出大殿,李穆看著仍舊跪在地上的滿朝文武,腦子裡一片懵懂。

他忽然有個念頭,只覺得眼前這些人,都是假的,是欺騙他海市蜃樓。

也許,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那片荒漠。

他似乎一直待再四野茫茫的荒漠中,荒漠裡除了風,就只剩下他的呼吸聲。

還有不知哪來的孤魂野鬼,在他耳邊胡說八道。

“李穆,她死了!她和孩子都死了。”

李穆捂著耳朵,大聲怒吼了一句:“她沒死,你再胡說我就殺你滿門!去找她,快去給我把她找回來!”

緊緊跟在李穆身後的舒亦,見李穆腳步踉蹌,有些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後。他眼見李穆快要走到城牆高臺旁,一腳就要踏空跌落下去,立即上前,將李穆往回拽。

“侯爺,她沒死,沒有人說她死了!”

李穆聽到舒亦的聲音,立刻清醒了過來,欣喜若狂地道:“你說得對,她沒死,她只是逃走了。快,將她的容貌繪成畫像,發至全境所有郡縣,重金懸賞。”

正趕過來的章忠聽到這句,想要反駁,舒亦衝他搖搖頭,使了個眼色。

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章忠不明白舒亦在打甚麼機鋒,心直口快地道:“侯爺,我們連南征的軍費都還沒湊齊,北疆四十萬大軍也會隨時斷糧。您哪來的錢重金懸賞?”

李穆頭疼得愈加厲害,皺眉道:“先這麼寫。”

章忠為難道:“騙人不好吧。”

“誰說我騙人?我先打個前欠條,慢慢再湊齊不行嗎?”李穆正好滿腔怒氣沒地方發洩,一腳踹在章忠胸口:“滾!老子的事情還輪不著你來管。”

太原城外,馬車內。

“我是死是活,輪不著你來管!”朱凝眉的憤怒,在嚴督軍的注視下慢慢平息。嚴督軍一直被她辱罵也不生氣,只用一雙淬了冰的眸子,靜靜的凝視著她。

當她在城門口看見嚴督軍的那一瞬,便知事情有了轉機,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她以為自己會聽到一些安慰的話,卻沒想到從上馬車開始,嚴督軍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甚麼髒東西似的,朱凝眉沉不住氣,率先罵了起來。

可她罵人的詞彙,終究髒不過嚴督軍那鄙夷的眼神。

嚴督軍淡淡瞥了她一眼,見她垂眸,便將視線挪到了榕姐身上:“聽你爹說,你開蒙了?認識了幾個字?”

嚴督軍的質問,給了榕姐帶了一股莫名的壓力,榕姐乖巧地回答:“是,三字經和千字文上面的字,我都會寫了。”

“是嗎?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從見我到現在沒聽你叫人,你爹就是這樣教你的?”嚴督軍的語氣越來越嚴肅。

聽到這聲質問後,榕姐立即忘了替朱凝眉感到擔憂,而是委屈地扁扁嘴,為難道:“我不知道該叫你甚麼?”

“從前怎麼叫,現在便怎麼叫。”

榕姐雖委屈得有些哽咽,語速卻緩慢沉穩,不帶任何哭腔:“從前我只知道你是皇后大姑姑,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是我的太后姨母。而且他們都叫你嚴督軍,我並不認識甚麼嚴督軍,不知如何該喚你。”

“還叫大姑姑吧!你不用替我擔心,外面的人都是我的親信。”朱雪梅張開手,對榕姐道:“來,讓大姑姑抱一抱,你現在有多重?這幾個月,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榕姐下意識就想起身,走過去給大姑姑抱,可她又想起孃親剛才被大姑姑嫌棄的模樣,起身之後又坐下了。

她為了給親孃找回面子,直起腰板,裝作老學究的姿態,再三慎重地問朱凝眉:“娘,她可以抱我嗎?”

還不等朱凝眉回答,榕姐便被朱雪梅一把摟了過去:“行了,你現在才多大,就學會了護短!也好,至少也比你那個沒用娘有出息。”

朱雪梅在榕姐的臉上親了親,欣慰道:“你重了,也長高了。”

榕姐趁機討好地笑了笑:“大姑姑,我娘很怕你,你能不能別罵她?”

還不等朱雪梅回答,朱凝眉就梗著脖子道:“榕姐你別亂說,我可不怕她!她又沒有三頭六臂,有甚麼可怕的?”

朱雪梅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朱凝眉,朱凝眉就理不直,氣也不壯了,重新耷拉著腦袋,像只委屈的鵪鶉似的縮在一旁。

朱雪梅笑著對榕姐道:“你先下去跟我的副將騎會兒馬,大姑姑有話跟你娘說。放心吧,她長這麼大,我從來沒罵過她!”

榕姐的表情,明擺著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可她卻別無選擇。

在朱家,沒有人不怕大姑姑。

待榕姐走出馬車,朱凝眉看著朱雪梅慢悠悠地喝完了半袋子酒,才開口跟她說話。

“你不用我管,怎麼落得這樣悽慘的下場?我給了你太后身份,讓你去作威作福,你都威風不起來!你有本事去跟李穆耍橫,在我面前橫,算甚麼本事?”

從小到大,別人的姐姐都是長姐如母,對妹妹說話時溫柔似水,偏朱凝眉命苦,攤上了這麼個說話跟淬了毒一樣的姐姐,叫她如何不委屈!

逃離李穆之後的恐懼;對李穆的無可救藥產生的絕望;以及姐姐眼中的冷漠都讓朱凝眉感到痛苦。她在無助之後,開始反擊:“是,我不中用,我不像你那麼心狠手辣。你知不知道,李穆因為得不到你,差點屠了朱家滿門。是,我們朱家,就數你最有種,可你這麼有種的人為甚麼還怕李穆?你若是不怕李穆,為甚麼要逃呢?”

“就他那樣的人,馬伕出身,說話都一口馬糞味兒,我能看得上?我不逃走怎麼辦,等著被他禍害嗎?你反正已經被他禍害過一次了,再禍害一次又不會少塊肉。”朱雪梅用手扇了扇鼻子,帶著嫌棄地口吻,欠欠地問:“你跟他親嘴的時候,聞著他嘴裡的馬糞味,不覺得噁心嗎?”

“你胡說,他身上壓根就沒有馬糞味!”說完這句,朱凝眉又看見了姐姐嘴角上揚,才直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

每次兩姐妹吵架都是一樣,完全沒有想要好好交流的想法,只是一味地互相攻擊。

偏偏朱凝眉嘴笨,說不出甚麼有殺傷力的話,每次都被姐姐用嘴刀子傷得體無完膚。

這次也不例外!

朱雪梅哪裡是在說李穆身上有馬糞味,朱雪梅分明是在得意,她瞧不上的李穆,卻偏偏對她死心塌地,甚至因為得不到朱雪梅,才娶了妹妹當替身。

偏偏朱凝眉自己也不爭氣,把軟肋暴露了出去。

她已經決定離開李穆,還在為李穆說話。

想到這些事,朱凝眉委屈感如山呼海嘯一般爆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們都欺負我!只知道逮著我一個人欺負……我為甚麼這麼倒黴?世界上那麼多好姐姐,就不能挪一個給我嗎?我上輩子是挖人祖墳還是殺人全家,這輩子才攤上你這麼個壞心眼、壞脾氣的姐姐。我不要你當我姐姐,我今日就跟你絕交!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的事不用你管。”

朱雪梅把酒袋子一拋,笑道:“要跟我絕交,行啊!正好,我也覺得有你這樣一個沒用的妹妹,說出去臉上挺不光彩的。”

“好,我們就此告別,往後再見面也裝作不認識!”朱凝眉說完,頭也不回地鑽出了馬車。

她正要去抱榕姐,誰知就在她下了馬車後,朱雪梅也跟著鑽出了馬車。

“告別的事先不急,你得跟我去個地方,我要帶你見個人!”朱雪梅說完,交代下屬帶著榕姐繼續往前走,去前面鎮子的驛站等自己,最多兩個時辰她便會追上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榕姐還在人手裡呢,朱凝眉有說不的權力嗎?除了跟上前面那匹馬,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太原城外的景色,美如仙境。

馬兒在青山綠水中馳騁,人的心境也跟著開闊起來。

半個時辰後,前面那匹馬在一片湖泊前停了下來。

朱凝眉下馬,走至朱雪梅面前,問:“你不是帶我來見人嗎?見誰?人在哪兒?”

話音剛落,她就被朱雪梅狠狠揪住了頭髮。

朱雪梅揪住妹妹的頭髮,踢了她膝蓋窩一腳,用力將她往下按。在朱凝眉的臉隔著水面一胳膊肘的距離時,她便停住了。

朱凝眉還眉反應過來,就聽見耳邊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水裡這個窩囊廢,你還認識嗎?”

朱凝眉張開嘴,正要罵朱雪梅是個瘋子,可話還沒罵出口,她就被姐姐揪著頭髮往水裡按。

朱凝眉拼命掙扎,卻因為力氣太小掙扎無果,反而被嗆了水,差點嗆得背過了氣。

待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淹死的時候,又被姐姐拎了上來:“你裝出柔弱的樣子給誰看?敵人會因為你柔弱而憐惜你嗎?”

朱凝眉咳嗽了幾聲才緩過氣,她才哭著說:“誰要你憐惜了,從小我就知道你心冷得跟冰塊似的,我才沒有扮柔弱讓你憐惜我。你這個惡毒的潑婦,李穆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你們倆一個心狠手辣,一個狼心狗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咒你們一輩子兩看相厭,互相折磨到老死的那一天。”

“嘴巴還那麼臭,果然是被李穆給親傻了,那就先洗乾淨你嘴裡的馬糞再跟我說話!”

話音落,朱凝眉又被她姐姐按著腦袋弄到水裡,但這回她學聰明瞭,一直憋著氣,沒有被嗆水。等到她快憋不住氣的時候,腦袋才又被提溜著拎了上來。

朱雪梅鬆開她的頭髮,冷冷地問:“嘴裡的糞洗乾淨了嗎?能不能好好說話?還要我再幫你洗幾遍嗎?”

好漢不吃眼前虧,朱凝眉哪裡還敢跟她叫板,趕緊搖搖頭,乖巧地道:“不用勞煩你了,姐姐,我清醒了許多。”

“這還差不多!從我們剛見面開始,你一句姐姐都不叫,還當著榕姐的面就對我冷嘲熱諷,嘴裡沒一句好話。要不是看在榕姐的份上,你那一嘴的狗牙都會被我打斷!”

聽到這話,朱凝眉莫名感覺到嘴巴疼,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朱雪梅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好像手上沾了甚麼髒東西似的。

朱雪梅蹲下來,在水裡認真洗了洗手,然後才慢悠悠掏出帕子擦乾手。擦完手後,她又用半溼的帕子去給朱凝眉擦眼中的淚和臉上的水。

她給朱凝眉擦臉的時候,就跟擦桌子似的,動作很重,擦得朱凝眉臉疼,卻不敢反抗。

等她放過了朱凝眉的臉,才淡淡地問:“你原本是怎麼打算的?”

“李穆囚禁了我,我想逃走,先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先住幾年,等李穆找我的心思淡了,我再跟家裡的人聯絡。”

“你能在七日之內逃到太原府,還算有點腦子,不算辱沒我的名聲。”

說罷,她輕輕捏著朱凝眉的臉,罵道:“你怎麼還有臉笑?我難道是在誇你嗎?”

朱凝眉撅著嘴,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聽到姐姐誇她聰明,居然會人不住嘴角往上揚。

接著,她又聽朱雪梅罵道:“你雖有點腦子,卻也不多。我不明白你逃甚麼?大哥難道沒跟你說嗎?我這幾日便會回來。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區區一個李穆,難道我還收拾不了他了?”

朱凝眉不敢說真話,小聲道:“我等不及了,還不行嗎?”

朱凝眉眼神一躲閃,朱雪梅便知道了她心裡的想法,忍不住罵了句髒話:“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回去搶你男人,你怕自己比不過我,所以才會嚇得落荒而逃?你那個狗日的爹能生出老子這麼聰明的女兒,怎麼也能生出你這種豬腦子?你莫不是你娘在外面偷人生的野種吧!”

“罵我就罵我,別罵我娘行不行?我倒希望自己是她在外面生的野種呢,就你爹那個德行,我才不想當他女兒。”朱凝眉說著說著,就見姐姐臉上帶著可疑的笑,慢慢朝著自己走過來。

她被水嗆得怕了,連忙跑了幾步,邊跑邊說:“你別淹我了,我害怕,我認輸!我爹,我爹,他是我一個人的爹,行嗎?”

“慫包還嘴臭,你不吃虧誰吃虧?”朱雪梅又氣又笑:“別跑了,我不打你了。”

“真的?”聽到這話,朱凝眉才停下來,不確定地回頭問:“你說話算數?”

朱雪梅吊兒郎當地笑了笑,道:“我若是有半句虛言,讓老天爺罰我跟李穆親嘴,嘗他嘴裡的馬糞味。”

朱凝眉被她一句話氣膽子大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朝姐姐腳邊輕輕扔了過去:“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別再提李穆行不行?我不想再聽見他的名字。”

朱雪梅走過去,果真不欺負她了,只嘆了口氣,問:“不提他,你心裡這口氣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又能怎樣?他不喜歡我,我還能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喜歡我?”

“你能啊!你五年前就該這樣做了。你是我的妹妹,你想做甚麼都可以。別再說甚麼世上那麼多好姐姐你攤不上一個,你現在就跟我回去,我教你怎麼收拾他。”

朱凝眉被姐姐拉扯著往前走,她用力掙脫道:“我不回去,太丟人了!我長得這麼好看,這世上除了李穆,又不是沒有別的男人喜歡我,我幹嘛回去自討沒趣。搖尾乞憐得來的愛,我不要。”

“這怎麼是搖尾乞憐呢?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得,我也不跟你廢話了,你現在是要灰溜溜地逃走,去過你所謂的自由生活,那我們就此絕交,以後走在路上碰見,我也當不認識你。反正李穆那裡我幫你擺平,反正我已經給他寫了信,說你們母子已經被我當成反賊秦王的家眷,被我命人用亂箭射死了。”

聽到這話,朱凝眉忍不住想,若李穆知道她死了,會不會心痛呢?

他會不會傷心?

還是會覺得開心,從此少了個麻煩,李穆便能毫無負擔地追求姐姐。

“別發呆了,你要跟我絕交還是跟我回去削他,快點做決定,我沒工夫陪你在這裡耗!”

朱凝眉想,姐姐雖然兇,卻還是向著自己的。

她又忍不住想,若姐姐能幫自己出頭,她從此不用過躲躲藏藏的生活,也未嘗不可!

想想都覺得解氣。

於是朱凝眉小聲道:“想看你削他。”

朱雪梅不耐煩地吼道:“大聲點,我聽不見!”

姐姐耳朵又沒聾,怎麼可能聽不見?

但朱凝眉不敢說處心裡話,只能把手攏在嘴邊,大聲道:“想看你削他,狠狠削他!”

“行,你還不算是沒救!”朱雪梅大步走過去,手搭在朱凝眉肩膀上,罵罵咧咧道:“回去我就要找朱歸禾聊一聊,我讓他想辦法撮合你跟李穆,他就是這樣想的辦法?這個書呆子,榆木腦袋,虧他還是天子的老師呢!我還得想辦法再另外給陸儋找個老師,要是陸儋被朱歸禾教蠢了,將來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先皇交代?”

“你為甚麼要撮合我跟李穆?李穆那麼愛你,你難道一點都不感動嗎?”

朱雪梅給了她一個白眼:“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他又粗鄙又愚蠢,跟你這樣的蠢貨剛好湊一對。我是誰,我是朱雪梅,李穆配得上我嗎?”

大約是被姐姐打擊得臉皮都厚了一層,朱凝眉被罵了也感覺不到羞辱,更加不覺得難堪,反而生出一種好奇來:“你不喜歡李穆,喜歡誰?你更喜歡皇帝姐夫還是更喜歡舒將軍?”

“我為甚麼要告訴你?給你機會嘲諷我嗎?”

“你以為我是你啊!半句話不罵人就難受。”朱凝眉對她翻了個白眼,脾氣上來了,又不怕被姐姐打了,居然大著膽子嘲諷道:“就算你還喜歡舒將軍也沒用,舒將軍現在對他的妻子福康郡主愛得死心塌地,就算你現在守寡了,他也不會休了郡主來娶你。”

“你的腦子是豆腐做的嗎?怎麼除了豆腐渣就是水?天地如此廣闊,我為何要將感情寄託在男人身上?除了愛情難道我就不能有別的追求了?”朱雪梅本來是想修理她,可見她嚇得臉色煞白,又心軟了,只冷冷地罵道:“你要是我生的,我就把你溺死在湖裡。沒用的蠢東西,腦子裡除了那些情情愛愛,再也沒有別的了!”

朱雪梅罵罵咧咧地往前走,走了幾步,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來,於是停下腳步回頭看,卻看見朱凝眉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臉色越來越白。

朱雪梅心裡一咯噔,返回去,一臉擔憂地問:“小妹,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朱雪梅始終記得,朱歸禾寫給她的信裡提到過,朱凝眉自從生孩子後一直有痛經的毛病。

是不是剛才她按著小妹的頭往水裡塞,讓她身體受涼了?

都怪自己,整日跟北疆那群糙老爺們在一起,忘了小妹是嬌滴滴的小姑娘,不能下死手摺騰!

想到這些,朱雪梅後悔極了!

果然,她聽見朱凝眉虛弱地說:“姐,我來了月事,肚子痛。”

說完,朱凝眉似乎疼痛難忍,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眶裡往外冒。

朱雪梅一時焦急,沒有想太多,一把將朱凝眉背在身上,大步朝前走,邊走邊道:“先忍著點,我立刻就帶你去看大夫!”

話音剛落,脖子上傳來了蚊子叮咬的觸感。

朱雪梅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

她是經歷過戰場廝殺的人,這點輕微的疼痛不算甚麼,朱雪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揹著朱凝眉繼續往前走,知道她費力將朱凝眉放在馬背上。

待朱雪梅自己要上馬的時候,卻提不起勁了,四肢都是麻痺的,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她咬著牙,狠狠看向朱凝眉,卻見朱凝眉哭也不哭了,肚子也不痛了,反而笑嘻嘻地從馬背上下來。

朱凝眉得意洋洋地走過去,見朱雪梅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癱坐在地上,便好整以暇地在姐姐面前坐下來,將身上的毒藥一字排開地擺在姐姐面前,帶著炫耀的口吻介紹:“看,這是能讓你面板潰爛的毒藥,這是讓你見血封喉的藥,這是能讓你全身麻痺的藥,這是能毒啞你嗓子的藥,這是能讓你半年不來月事的藥。你放心,我並不打算把這些藥用在你身上!”

朱凝眉介紹完了這些毒藥,才開始給姐姐扎針緩解肢體的麻痺:“誰說我除了愛情就沒有別的追求了,這五年我長進可大著呢。我跟你講,換別人像你一樣往水裡摁,早就沒命了。可你是我姐姐,我不能那麼對你。”

這點麻藥,怎麼能麻痺朱雪梅呢?她可是在刀山血海里闖出來的人物。

早在朱雪梅脖子被紮了一針的時候,她就有了提防心。

只是她更擔心妹妹的身體!

而且她也想看看妹妹到底想做甚麼,畢竟是自己從小看大的孩子,她就算是有點壞心眼子,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不過是小孩子想出出氣罷了!

朱雪梅想著,若小妹今日有膽子對付自己,將來便有膽子對付李穆。自己家的孩子,自己不寵愛,還能怎麼辦呢?

誰知妹妹把自己毒倒之後,並非為了報復,而是帶著炫耀的口吻,用一本正經的語氣,一件件地介紹她的毒藥!

朱雪梅搖搖頭,把身上的銀針拔掉,用寵溺的目光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快要溺死人了:“我承認,你不比我差!”

“那當然!”朱凝眉被姐姐誇獎,雖然羞澀得臉有點發燒,卻還是用自豪的口吻說:“我今天能被你欺負,只是因為我願意被你欺負,才不是因為我沒有對付你的武器!而且,我不像你那樣脾氣差,不分青紅皂白就罵別人。”

“對不起,姑奶奶,你姐姐我錯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朱雪梅越看自己的妹妹,越覺得她美若天仙,忍不住罵道:“李穆這狗雜種,真是不識抬舉。老子的妹妹這麼好看,這麼善良,他居然不喜歡,老子回去就戳瞎他的雙眼!”

聽到姐姐誇自己好看,朱凝眉羞澀道:“那我也跟你道歉!我收回自己剛才說的那句。”

“哪句?”

“其實,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了。你別傷心,我從來都沒有羨慕過別人,我只羨慕你,嫉妒你,只恨自己不能成為你。”朱凝眉忍不住抱住姐姐,道:“嫉妒讓我變得軟弱,我逃走,是因為我害怕看見你之後,就像照鏡子一樣,照出了我身上最醜陋的地方。五年前,我離開京城後,我咬著牙努力學醫,就是想混出個名堂才回來見你,我一直在暗戳戳地跟你較勁,可我無論如何努力,都發現自己永遠無法超越你!我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成為你的影子。”

朱雪梅聽到這話,鼻子也酸酸的,眼睛也有些紅:“你可真是個傻瓜!這世上不如我的女人多如牛毛,難道她們每一個人見了我都要羞愧得自殺?”

“哎呀,你好煩啊!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朱凝眉從她懷裡出來,看朱雪梅眼睛也紅紅的,有些愣住了。

可是朱雪梅卻笑著說道:“哎,太原城外風也這麼大,風吹得沙子都進眼睛了。走吧,我們得回去了,榕姐正在等我們呢。你聽我的,我已經給李穆寫了信,說你們母女都被我亂箭射殺了!等回去之後,你就易個容,躲在我身後好好看戲,看我怎麼幫你收拾他!”

作者有話說:為了怕你們說我虐女主,我一口氣寫完這些才放出來。

姐姐呢,就是這麼個姐姐,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姐姐,也不是甚麼惡毒女配,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欺負,別人欺負不得半分。

對不起,今天又小小的虐了一下女主!下一章,虐李穆,還有李穆終於明白自己愛的人不是姐姐而是妹妹。

李穆並不是多麼愛姐姐,他只是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走出過那片荒漠,心理上需要一個救贖,所以一直認為姐姐是自己的信仰,是帶著自己走出荒漠的力量。

等他終於明白,他才是救自己走出荒漠的人,他才能看清楚自己真正愛的人是誰。

他是個渣男,卻並非十惡不赦,還是有HE的可能。

這一章有點糙,可能還得精修,但是情節不會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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